《天*》长辰

61、动了杀机

　　贼乱没了，自己人却打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不可能全部入驻徐州城，顾长辰驻军城外，棒子原本是想着进城给顾长辰找一处落脚的地方，顺便看看城里有没有什么花姑娘之类的，却同萧胜撞到，顾长辰从城外策马而入，城门的守将见是副将来了，连忙来迎，又一见顾长辰身后还跟着数名军中将领，惊疑不定，也不知这决战都玩了还有什么大事。

　　顾长辰心知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说不定还会有动乱，下令城门严守，便又急匆匆的朝太守府衙赶去。

　　他一到太守府门口，便看见门口跪着的众多百姓，府衙门前的那两尊象征权利和公正的石狮子也没了，不知是在战时用作炮弹给打出去了，还是被人给拖到什么地方去了。

　　府衙内灯火通明，军士都各执兵刃、火把，府衙前的石屏风也是没了的，在门口就看得到里面的盛状，只见到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畏畏缩缩的粘在一旁，辛当和另外一名官员被捆在一起，绑在院中的树上，棒子等人亦被制服，尚在府衙外，便听得见棒子的叫骂声。

　　顾长辰心道要糟糕，棒子平日看起来挺机灵，今天却势单力薄的和萧胜叫板，恐怕要吃亏。顾长辰前脚才刚跨进府衙，就瞧见萧胜手中的一柄连环刀朝棒子的脑袋砍去。
　　说时迟那时快，侍立在院中的军士尚不及对顾长辰行礼，顾长辰手中的长枪便嗖得飞出，哐当声响，那柄银枪不偏不倚，正打落萧胜挥在半空中的刀。

　　银枪打落刀刃，直插入地下，枪尾兀自颤抖，顾长辰跨进一步，朝萧胜怒道：“萧将军，你这是何意！？”

　　萧胜翻了翻眼皮，瞟了顾长辰一眼，道：“你手下的这个亲兵，目无长官，我待你教训他！”

　　顾长辰道：“棒子犯了错，自有军法处处罚，萧将军何用亲自动手？一出手便要伤人性命？”

　　萧胜尚未开口，顾长辰便上前一步，刺啦一声撕开棒子的衣衫，指着他身上深浅不一的疤痕，怒道：“此人虽是我亲兵，我却并不护短，这些疤痕，可都是他上阵杀敌留下的，还有这个，是当日萧将军你深陷敌军包围，棒子领兵拼死救你留下的！他是军中有功将士，在下实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罪，是谋逆还是造反，不死在敌人手中，却要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萧胜哼了一声，他第一次见顾长辰发这么大的火，心中恼怒可想而知，然他却并没有当真想要杀棒子，正如顾长辰所说，棒子还在无意中救过他的命。他这一刀下去，用的是刀背，不过是想吓吓棒子，让这货闭嘴。此刻被顾长辰误解，不屑辩解，更知道辩解也无用，当即青着脸下令：“松开他们！既然顾将军来了，就让他好好的管教自己的手下！”

　　棒子带的一对人即刻站到了顾长辰身后，棒子小声在顾长辰耳边说：“顾将军，你来的正好！”

　　顾长辰没去接棒子的话，径直上前，将插入地下的枪拔出，指着辛当质问萧胜：“萧将军，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胜冷笑道：“这个人，冒充朝廷命官，欺君之罪，本将代天子行事，明日午时，将其正法！”

　　说完众目睽睽之下他又有些担心顾长辰纠他小辫子，又忙补充道：“给圣上的折子本将已说明此事，顾将军不必多问！”

　　顾长辰便指着那个和辛当绑在一起的官员问道：“这个人也是冒充的？为什么他也被绑了！？”

　　萧胜尚未回答，便猛然听见那名官员连声冷笑，笑意森然：“本官自愿的！辛大哥冒死前来助我，我不能丢下他独活！”

　　顾长辰微微皱眉，心说此人有些莽撞了，这种时候，该当想法营救辛当，而不是要和他绑一起，但他一望过去，只看见那名官员面目生疮，脸庞削瘦，脸上且有许多尘土，看不出他本来面目，可慨然悲怆之意，却掩盖不住，让人不由得便心生怜悯之情。

　　顾长辰尚未发话，萧胜便道：“顾将军，你现在自己也看见了，徐州太守杜涛，包庇辛当，辛当欺君，已经是死罪，包庇纵容，也罪名不小！”

　　顾长辰猛然动容，他朝那名官员走过去两步，问：“阁下就是徐州太守杜涛？”

　　杜涛昂头道：“正是本官！”

　　顾长辰不由得仔细打量这位坚守城池七个月，到了最后决战时刻还能出城接应的徐州太守。只看见杜涛的官袍也破了好多处，年纪也轻，似乎不到三十岁的样子，他此刻的一双手，正紧紧的握着辛当的手，手指在忍不住的发抖。

　　顾长辰却没想到辛当这样年轻，看他站在辛当旁边的样子，不像朋友，倒像辛当的儿子。

　　顾长辰心中一动，问道：“杜大人，辛当欺君，罪无可恕，辛大人年纪轻轻便是太守，前途无量，何必……”
　　顾长辰话尚未说完，便呸的一声，被杜涛喝断，杜涛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顾将军，下官在徐州城中时，便听说将军大名，都道将军仁义，今日一见，大失所望！顾将军不必多说，辛大哥把命送在我这里不知多少次，即便是冒充朝廷官员，犯下欺君之罪，也是为了救我性命。下官不才，令辛大哥陷此困境，无计可施，唯有陪他一起死！”

　　杜涛的声音颇为沙哑，即便是激动愤怒之下，亦不尖锐刺耳，反而觉得醇厚。

　　辛当眼圈微红，他和杜涛绑在一起，原本也没将自己的生死方在心上，此刻听了杜涛一番话，心中感动，紧紧的握了对方的手，低声道：“好兄弟，哥哥连累你了！”

　　萧胜不待顾长辰和那两人再多说半句，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两个罪人压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
　　即刻有萧胜的亲兵拖着那两人走了，萧胜双手叉腰，对顾长辰道：“顾将军，本帅命你在城外安置，你的事情还没办好吧！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你还不快回去！？”

　　顾长辰缓缓的转过身，盯着萧胜，一字一句的道：“辛当欺君，当由陛下裁决！”
　　萧胜哈哈大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顾长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朝着萧胜更近一步，问：“府衙外的那些百姓，又犯了什么罪？”

　　萧胜见顾长辰居然不肯退让，亦上前一步，逼近顾长辰：“都是奸细！”
　　顾长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得罪过你的人，就都是奸细！？你这样滥杀无辜，将圣上置于何地？”

　　萧胜冷笑：“若不是我萧胜率二十万神策军，此刻叛贼恐怕都打到京师了！皇上在宫里好吃好喝，哪里知道战场艰险？平定叛乱头等大功，我这点主还是能做！”

　　顾长辰低下头，沉默片刻，再次抬头：“萧将军难道不怕官逼民反？”

　　萧胜眼中猛然杀气大盛，凑近顾长辰的耳朵，压低声音道：“顾副将！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你虽是皇上亲派，却始终是我的副将！神策军中，我振臂一呼，无人不应！若你想要平安到京城向皇上复命，最好少管闲事！”

　　顾长辰余光一扫，此处敌众我寡，当即躬身抱拳：“属下牢记大帅之命，告辞！”

　　待顾长辰的身影，走出府衙，消失在萧胜的视线中时，萧胜招了招手，唤过身旁的亲卫幕僚：“这个人不能留了！他若回京城，必然向皇帝告我的刁状！”

　　幕僚想了想，劝谏道：“大帅，顾长辰功夫不低，暗杀恐怕不容易，且要是暗杀，皇上问起来，怎么交代？”

　　萧胜满是横肉的脸上，那条战时留下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那就不暗杀，明着来！去找些兄弟，扮作叛贼，攻打城外的顾长辰所部，我趁乱亲自动手，干掉他！记得，他是死在叛贼手中！”

　　顾长辰一口气策马而出，奔回自己在城外的营帐，遣退众人，只留下棒子，王虎等几名亲信，其余亲兵守在帐外，顾长辰在帐中走了两步，决然道：“杀了他！”

　　棒子吓了一跳：“杀谁？”

　　顾长辰抬起头，帐内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凄迷：“他不死，徐州的百姓，官员，就必死！”

　　棒子从未见过顾长辰脸上露初这样的肃然的杀意，且持续这么长时间，他不由的打了个寒噤，又试图劝阻：“将军，谋杀主将……皇上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顾长辰眉头微蹙，似是沉思，然只片刻，便决然道：“一切罪责，我扛着！谁愿与我同去，杀了他？”

　　顾长辰话音未落，忽然听得帐外一个声音响起：“我愿去！”
　　顾长辰和棒子等人都是吃了一惊，他们在此密谋，帐外还有不少亲兵把守，竟然有人无声无息的进来，只怕密谋暴露，顾长辰当即闪身，猛然出手，隔着帐帘将外面应声之人擒住，拖入帐中，还怕那人挣扎，一只手臂紧紧的卡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将那人的双臂止住，见那人还要挣扎，顾长辰想也不想，当即伸腿将那人绊倒在地，反扭了那人的胳膊，死死的将他压在地上。

　　那人被顾长辰制住，也不挣扎，只扭过头笑骂道：“姓顾的，你扭断了我的胳膊，可别后悔！”

　　顾长辰直到此刻，才看清那人的样子，面貌英俊，剑眉入鬓，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嘴角微微上扬，唇色殷红，正是多日不见的伍不凡！

　　顾长辰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他甚至在自我剖析，从萧胜那里疾奔回来，貌似没有睡觉的点啊……

　　直到伍不凡扬眉：“哎，胳膊断了！”

　　顾长辰才反应过来，忙将他松开，两人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看着，都是心情激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直到此时，顾长辰才醒悟到，是谁能够径直入营帐却没有通报，帐外的都是在萧关跟随自己的死士，那自然是萧关守将伍不凡来了，才会不需要通报了！

　　顾长辰一时间只觉得有千言万语要同伍不凡说，却涌到胸口不知该说哪一句，竟是生生的沉默了大半晌，才紧紧的握住伍不凡的手：“不凡！”
　　伍不凡一笑作答，棒子等人早已忍不住，七嘴八舌：“伍将军怎么在这里？”

　　伍不凡却没去理会，只是掸了掸身上的灰，回头对顾长辰道：“走吧！”

　　顾长辰一时不解，他只是觉得伍不凡比上次分开的时候，又好看了不少，且他身上穿的一套玄色的衣衫，把他矫健的身材映衬的恰到好处。顾长辰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从对方身上离开，听到对方说话，尚且反应不过来，只跟着问了一句：“去哪里？”

　　伍不凡奇道：“你不是要去杀人么？一起去啊！”

　　顾长辰才忙回过神来，心中有些为自己刚刚呆呆笨笨的表现感到惭愧，他收敛心神，正色道：“对手武艺高强，且守卫森严，若是行事稍有差池，恐怕三军大乱，我们需好好布置一番……”

　　伍不凡猛然插嘴道：“长辰，你要杀神策军的统帅萧胜？”
　　顾长辰先前心情糟糕透顶，此刻见了伍不凡便觉烦恼尽消，心情舒缓不少，听伍不凡这样问，不仅莞尔：“都不知道要杀谁，就愿意跟我一起去么？”

　　伍不凡道：“你要杀的，那肯定是该死的！我还信不过你么？只是听说萧胜武艺非凡，号称万人不敌，二十万神策军中，无一人是他对手，你要小心了！”

　　顾长辰点头，深深的看了伍不凡一眼，再转向棒子等人，问道：“你们呢？”
　　棒子等人见来了强援，亦都精神振奋，觉得胜算又多了几层。几人商议好计划之后，顾长辰命神策军中另外一名将领照管队伍，只说自己来了朋友，不希望人打扰，便与伍不凡，棒子等一干亲信，换了夜行衣，再次朝徐州城的方向行去。

　　在换衣服的时候，顾长辰才得知，原来赵肃得知伍不凡受伤，便下令让他回京养伤，萧关处又派了其它的将领，伍不凡回到京城，看赵肃的意思是不准备再把他派往萧关了，伍不凡虽然不明白赵肃为何要作此安排，却也明白将领调动是本朝常事，为的就是兵将分离，以防出乱子。

　　伍不凡自己家里都是赵肃送的美女，他老妈又对他爱理不理只爱孙子，他自觉无趣，听说顾长辰在徐州一带，便请求赵肃，将自己派到顾长辰军中。

　　赵肃不置可否，压下了折子，没做回答，只说让伍不凡在京休养，伍不凡哪里休养的下去？就直接独自一人，休养到顾长辰这里来了。

　　伍不凡此刻走在顾长辰身旁，两人靠的近，手背偶然相碰，随即错开，顾长辰此刻前去暗杀萧胜，本是惊险之极的事情，容不得半刻分神，却偏偏想念已久的人就在身边，还变得更加神采飞扬，他数次都不自觉的看着伍不凡的侧影走神，强行拉回心思，朝着徐州城门迅速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