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坍缩 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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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申菀结束了宣传视频的拍摄，回到家。
走到门口，她把抱着快递盒子的手腾出来，指尖勾着钥匙转了半圈，打开了大门。
玄关的灯没开，厨房那边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唐管家正站在冰箱前检查冷藏室，门开着一半，冷气从里面漫出来。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申小姐，欢迎回来。晚饭想吃什么？”
看样子正准备去买菜。购物袋叠好了放在岛台上，车钥匙搁在旁边。
申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想了想。“不用买菜了，我等会儿带叶念出去吃。”
“好的。”唐管家把冰箱门关上，车钥匙收回抽屉里。购物袋原样叠好，放回柜子底层。
申菀走到客厅。茶几上搁着剪刀，她拿起来，把快递盒子一个一个拆开。胶带划破的声音短促而干脆，纸箱被撑开，东西被拿出来，展示被放在了茶几上。
拆完最后一个，她把剪刀放回原处，然后整个人陷进叶念最常坐的那个懒人沙发里。靠背的弧度刚好托住她的后颈，扶手上那块布料被叶念的手肘磨得比别处光滑一点。
她把自己塞进去，膝盖蜷起来，后背贴着叶念后背常靠的那个凹陷。
休息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拇指划开屏幕。先打开ins，点进和叶念的聊天框。
消息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她发的“你想我来见你吗”，然后是叶念回的“可”。
一个字，没有标点。后面再也没有说过话。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没往下划。
愣了一会儿，又打开微信。这里也是，自从加上好友之后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
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对话框顶端，叶念的头像换成了一只猫meme，坐在餐桌前探出一个头。
她开始打字。
[想我了吗？]
[几点下课？]
[我来接你~~(˘³˘)♡]
发完，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客厅很安静，中央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均匀地淌下来，窗帘被下午的光照成半透明。
她靠着沙发，一边等，一边发呆。
叮咚。
她抬起手机。叶念秒回了。
哼哼，上课开小差。
[7:30。]
然后对面又发来一个表情包——Lady Gaga的，那种难以解释用途的图。
它可以用来回复很多事。开心，生气，无语，不知道回什么但又想回点什么。叶念把它扔过来，像扔了一个万能的表情占位符。
申菀看着这个表情包，脑子里灵光一闪。哎，又有坏主意冒出来了。嘴角从两边往上翘，翘到一半被她自己压住，又翘起来。
她立马起身，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了几声，快步走进叶念的书房。桌面切割垫上还摊着没拼完的但分类好的零件。
她拉开抽屉翻了翻，从一叠分类好的卡纸里抽出几张。剪刀在笔筒里，她拿起来，对着空气剪了两下。咔嚓，咔嚓。
嘴角的弧度彻底压不住了。
夜晚，刚走出充满冷气的教学楼，暖风就裹着白天残余的热气扑在脸上，像从冰箱里直接被扔进了蒸笼。
叶念绷着的脸被这股热浪一打，稍微放松了些，但眉头还拧着。
该死的社会科学。她只是心软，把自己的作业给另一个同学抄了一次。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全班百分之九十的作业都和她的一模一样。
有些聪明的还知道改几个字——把“综上所述”改成“总而言之”，把分号改成句号，把段落顺序调一下。
社科老师气得把全班同学的平时分都扣了，还让他们重新写一篇。
那个始作俑者刚在课上偷偷跟她道歉，然后发了一个六块六毛六的红包做补偿。
这么离谱的事让她碰上了，她还没理说清楚。这里是明伦大学，全国数一数二的文科大学，不是什么野鸡大学。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同学。
叶念觉得全世界都疯了。一颗小行星砸死所有人得了，或者宇宙坍缩也可以。
终于走到校门口。外面摆了几个小吃摊，铁板烧的油烟混着烤冷面的酱香，人流在摊前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路灯刚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暖黄色。
“叶念——”
她循声望去。申菀站在不远处，朝她挥手，然后小跑过来。
申菀来到她面前，气息还没稳，伸手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朵鸡蛋花。
刚摘的，花瓣上还留着一点傍晚的温度。她抬起手，轻轻别在叶念的耳边。指尖擦过她的鬓角，把那朵花按在她耳后的发丝间，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退开半步看了看。
叶念还没开口问这是什么，申菀就笑着别开了头。
她自己的耳朵上也夹着一朵一样的，白色的花瓣贴着她耳廓的弧线，和她今天穿的深色外套衬在一起，像月亮边上那一点最亮的光。
“情侣款。”申菀说，“好看吗？”
叶念愣愣的。耳尖染上绯红，从耳垂往上一寸一寸地烧。她点点头。“嗯。”声音很轻，被小吃摊的滋啦声吞掉了一半。
“嘿嘿。走吧，带你去吃晚饭，你饿了吧？”申菀伸手拉住叶念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转过身，牵着她往前走。
叶念没说话，让她牵着。掌心贴着掌心，申菀的体温比她的低一点，凉凉的，很舒服。
她抬眼，看着申菀耳后那朵鸡蛋花——白色的花瓣随着她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花心那一点鹅黄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没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叶念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申菀就停下了脚步。
她的车。停在这里。
但是车灯上贴的什么东西。一簇一簇的，黑色的，弯弯的，从车灯上缘往上翘。眼睫毛吗。
叶念往左走了一步，看向车标。这里贴了个烈焰红唇。两片饱满的、大红色的嘴唇，贴在车标正下方，像车正在嘟着嘴索吻。
另一边的车灯也有睫毛，对称的，两只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你对我的车做了什么？？？”
申菀贱兮兮地凑过来，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像不像Lady Gaga？”
叶念反应过来了。脑海里浮现今天下午发的那个表情包——Gaga那扑闪的睫毛，嘟起的红唇。
像是她把那个表情包贴在了自己的车上。
“你有毛病？真幼稚。”叶念笑了一下，嘴角没压住，伸手打了一下申菀的手臂。力道很轻，手掌拍在袖子上的声音闷闷的。
申菀想了很多种叶念的回答。生气，无语，嫌弃，或者又掐她脖子。唯独没想到她会说幼稚。
她被说幼稚了。
被小她整整五岁的年下说幼稚。
她张了张嘴，站在原地，耳朵上那朵鸡蛋花歪了一下。
叶念没管她，走向驾驶座，伸手拉开车门。
申菀拉住她的手臂。手指扣在她小臂上，力道不大，但很执拗。“今天我来开车。”
她看着申菀。路灯的光从车顶滑下来，落在那人脸上，把她眼睛里那点认真照得很清楚。
叶念松开把手，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了，但前挡风玻璃外面那两排夸张的睫毛还翘在那里，被路灯照得根根分明。
她的嘴角勾了勾，没出声。这妆容还挺好的——车像活了一样，正睁着大眼睛看向前方。
申菀没启动车子。她转过身，从后座拿了一个小礼盒。长条状的，包装纸是哑光的，折角压得很整齐。
她在叶念眼前晃了晃，然后塞进她手里。
“这是什么？”叶念接过来，先拿在手里看了看分量，又看向申菀。
“打开就知道了。”申菀抬了抬下巴，笑容不减，眼睛亮亮的，像等着看什么好戏。
叶念低下头，指尖顺着折痕慢慢拆。没有撕破包装纸，折角被她一点一点地挑开，展开，抚平。白色的硬纸盒露出来，上面印着一行浅浅的灰色字。
Apple Watch SE3。盒子已经拆开过了，封条断了一半。
她打开盖子。手表躺在里面，屏幕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粒指纹都没有。已经调试好了——表盘是简洁的加州面，时间、日期、天气，还有另一个人的心率和步数，缩小成两个小小的圆环叠在角落。
原装的橡胶表带被换了下来，换成了一条浅蓝色的针织表带。弹力线一圈一圈编成的，针脚细密，边缘柔软。
表带长度被调过，收在最里面那一个孔，刚好是她手腕的尺寸。
叶念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申菀。
申菀抬起自己的右手，把袖子往上拉了拉。她的手腕上也戴着一块一样的手表。表盘一样，表带是浅红色的，针织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叶念手里那块表同时亮了一下——屏幕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粉红，闪了两秒，又暗下去。
叶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旧表。白色表带，边缘有一道很小很小的刮痕，是拼模型的时候被剪钳蹭到的。
她看了两秒，把表扣解开。旧表从手腕上滑下来，被她轻轻放进手套箱里，和那叠抚平的包装纸放在一起。
然后拿起那块浅蓝色的，扣上。表带贴着手腕的弧度弯过去，针织的质感贴着她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
刚好，申菀戴过它调试尺寸，好像表带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屏幕亮起来。申菀的心率正安静地跳在角落里，数字时不时变一下。叶念看了一会儿那个数字，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表盘切换回加州面。
她没有说话。手腕上那块新表贴着她的脉搏，另一颗心脏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在她的手表里跳着。
申菀看着叶念把自己那块旧表摘下来，把她送的这块戴上去。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连呼吸都压得很平。
但她的手指在扣表带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尖按着那个小小的表扣，没有立刻扣进去。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停在那里。
然后咔哒一声，扣上了。
申菀抬起手摸了摸叶念的发顶，揉得乱七八糟的，然后满意收回视线，发动车子。中控屏亮起来，导航路线从当前位置延伸到一家她收藏了好几天的餐厅。
她挂挡，松开刹车，车子从路边滑出去。
叶念的手搭在膝盖上，那块浅蓝色的表带刚好落在她腕骨最细的那一圈。车拐出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她的拇指在表盘边缘蹭了一下，擦了擦那上面并不存在的指纹
手指收回来，又放回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从表盘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还压着。
但手腕上那块新表的针织表带贴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和申菀手表里那颗心脏跳在同一个频率上。
其实... 小行星撞地球也可以推迟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