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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克里尼度假之旅一 老旧洋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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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洋房被拆成十多户人家分住。潮湿的、混着劣质煤烟和霉味的空气钻进鼻腔。
赵元青下意识扶住身边冰冷的墙壁,入手是粗糙剥落的墙纸,带着黏腻的触感。昏暗的光线从高处一扇积满污垢的小窗透进来,勉强照亮眼前这个五六平米的空间——它曾经可能是个狭窄的储物间。一面堆着纸箱,另一面是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只藤编行李箱。没了。
地板下有老鼠吱吱的窸窣声。床上有跳蚤来回爬着,有的已经吸饱了血,肚子鼓着,呈暗红色。
她低头看自己。一件粗糙的、打着补丁的灰色棉布裤子,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脚上一双磨得发硬的旧皮鞋,补过。那张至关重要的新世界画廊支票,此刻正皱巴巴地塞在她裙子的暗袋里。
身后的门被推开,打在她背上。赵元青回头,元让蓝弯着腰钻进来,震惊地看着这里。
“如此破?床上那是什么?”
“跳蚤。琼州这东西少,头虱多些。”她看到桌子上有个折叠的彩页,走过去打开。是商场开业的抽奖券,上面写着她中了一等奖——克里尼双人度假之旅。
元让蓝跟在她身后看了看,“这……是不是也要兑换?船票总该有。”
她看了眼窗外。雾浓得看不清星星,也不晓得是几点。
“你不是有手表吗?”他低头拿出自己的表,“丑时。”
赵元青回头上下打量他,“你适应得这么快?”她到现在都没用过表。
“我年轻啊。”元让蓝耸耸肩,“睡觉吗?我去整理床。”
“睡个屁。分头行动,你拿票去换船票,我去银行。”她掏出支票甩了甩,又上下打量他,“别露出这种很嚣张的样子,不要惹麻烦,低调些。”
“钱庄……银行要去那样早?不是夜里休息吗?”他顺手打开藤编行李箱。里面是几本泛黄发卷的书,几枚硬币,一张存折。他把行李箱递给她,“拿着这个去?”
“我不睡了。要收拾也睡不了多久,跳蚤不好抓,地板下还有老鼠,整个洗一遍很麻烦。主要的地方也不在这,直接去那边等吧。我换了钱就去商场找你,咱们得买身新衣服……对吧?”
“嗯?先去沐浴。你看你的手。好吧……你去换支票来商场找我,旁的事情我来安排。”
二人一前一后侧身下楼。
“你不住这?你衣服看起来比我好些。”
“是。我醒时应该比你早些,在一处……庄园?城堡?我让马车送我来的。”
赵元青气得踢了他一脚。出去后两人不约而同都咳嗽起来。元让蓝拿了个帕子递给她,赵元青摇摇头,皱眉在商店里买了两只口罩。
“戴着。这里烧煤烧得太厉害了,别拿下来,尽量减少呼吸。”
门外不出她所料。乞丐,各类乞丐;酗酒者,男人女人都有;粪便的臭气,氨味,小指甲大的苍蝇嗡嗡飞着;老鼠。工厂烟囱在夜晚依旧排放出滚滚浓烟,雾霾和废气把一切都染成死气沉沉的灰。脚下的石板路早已被灰白的煤灰和黑色的煤渣覆盖,泥泞不堪。偶尔能听到醉汉的呓语、远处纺织机的闷响,还有孩童压抑的咳嗽。空气冰冷湿寒。
元让蓝看她戴上口罩,恍然道,“这东西竟是这样用的。如何戴?”
赵元青指着他,“你别得寸进尺。你出来时没用?就光靠帕子?”
他老实戴上了,跟在师父身后,像小时候一样亦步亦趋,踩着她的影子。
突然,她脚步微微一顿。元让蓝推了推她,示意她继续走。她稍稍加快脚步,向左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小巷。身后的声音也跟了进来——对方显然熟悉这片区域,目标明确。
二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浓雾中,三个模糊的人影在几步之外站定。
“嘿!把钱交出来!”为首那人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口音,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她手中的藤箱。
“你上。”她推了推徒弟,“弄倒就行。”
元让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在空气中一挥,三枚水珠凝于指尖弹去。对面三人纷纷倒地。
二人重新走回小路,在大路分开。她把兜里的铜板给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女人问路,打探到了新世界银行的位置,又找第二个女人确认了一遍,然后匆匆沿着大路走去。
凌晨的街道有车马哒哒地路过。一些戴着高礼帽的绅士衣衫不整,有的脸颊还带着红唇印子。大街并没有比小巷好多少——大街是由马粪铺成的。大量男性工人在不远处的河边和污水池中辛苦作业,把粪便和垃圾掏到柳条筐里。更远的地方,一个男人从地下钻出——井盖?类似的地方——他先跃出来,手中拿着一枚金戒指,不顾肮脏和粪臭咬了上去,欣喜若狂。紧接着,其他人也从那里钻出,各自带着在下水道中淘到的宝贝四散。
赵元青低着头叹了口气。
走到新世界银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巨大的花岗岩立柱支撑着宏伟的门楣,黄铜门把手在稀薄而污浊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它像一座突兀的、不属于这里的神庙——被抢夺来的那种——矗立在一片干净的街区中。虽然也有马粪,但起码是能称之为“人”待着的地方。
门口已经有了排队的人。大部分是男人,各个拎着皮箱或藤箱,神情焦急或沮丧。赵元青默默走到队尾排队。也不知为什么——是因为污染?——她发现这里中年人秃顶的特别多。但这些人个个都穿着不合身的、死板笔挺的三件套,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有些胖人也是,肚子、屁股、大腿绷得很紧,几乎要开线。他们似乎在奋力维持着某种体面。
后面有人要碰她。赵元青回头躲避,是一个陌生的女仆。
“尊敬的女士,我们夫人请您到马车上一叙。她说您与她似乎来自于同一片土地。”那女仆低垂着头,“他会代替您排队。”
她指了指旁边一位洋人。赵元青记不住洋人的脸,她觉得他们大多都长两个样子:一个白一些,一个黑一些。
她向两人道谢,往街角的马车走去。
这马车算是豪华的那一类,带着木头篷顶,门上喷着族徽之类的东西。门开了之后,小婷用羽毛扇掩嘴一笑。
“嘿嘿,没想到吧?是我来了。”
“胜男呢?”赵元青也嘿嘿一笑。
“她去商场了。克里尼这岛我听过,在……某个梦里。”小婷眨眨眼,“我一猜就知道你们要来这边。哎呀,这边可黑暗多了,而且我算是半个地头蛇,就过来帮帮胜男。上流社会的规矩很多,吻手啦、屈膝啦——你仆人呢?一定要有听得懂你意思的仆人,贵族不能说话。”
“啊?我是扮演有钱人。”
小婷:?
“对对任务。”
她看完赵元青的任务,长舒口气,“那你简单多了。你是新钱。胜男惨些——她是我的养女。我今儿个早上帮她束腰,差点没被她打死。”
“胜男腰又不粗。”比她赵元青还细点。她是那种麻将身材,横截面宽些,站得稳。
“哎呀,不是那样的。这边以大胸细腰的蜂状身材为美,但还要胖。你带了谁?”
“我弟弟。”她叹了口气。还不如不带。人小婷都知道用马车,徒弟呢?明明条件很好,还让她一路踩着马粪过来。
“你有弟弟???”
“呃……不是亲生的。”
小婷用羽毛扇遮脸,小小地抽了口气,“不是不让你那样了吗?怎么又那样了……你都结婚了,这样不好吧?要不然你离婚,玩也没什么。”
“……真的弟弟,不是那种弟弟。他是我收养的孩子,但我们年龄比较近。你……你怎么穿了一身深紫色?”
“嗐,我,寡妇。这边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喜欢黑珍珠的时代。青姐,你别碰那个,大部分都有Syphilis。如果有人塞给你,也千万不能要——这是交换的意思。”
“黑珍珠?”她有些困惑。
“……哎呀,我也不好和你直说。就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少年,越黑越好,所以叫黑珍珠,又叫Living Jewels。这里的贵族很变态,他们会把那些少年打扮得很漂亮,戴上珠宝拿出去炫耀。不过你是新钱,你回绝的时候就说你接受新派思想,不喜欢这些。”
她说完微微一顿,露出些另类的表情,又用羽毛扇遮住脸悄悄道,“咱们和他们人种不同,大是大,但他们不好用。看技术,不看大小。我是坚定的中州党。”
赵元青被这么开放的话弄得头昏眼花。
但这还没完。小婷又悄悄道,“羊……羊也不行。告诉你弟弟,离羊远点,除非他要娶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