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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木头十二   李排头 ...

  •   李排头呢,看得出来,赵元青不想分银子,不想分银子,那就好办,那就是为求财,所以他同意了这个要求。

      常年干他们这行,本事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得看人,会看人,招子得亮堂。

      得罪了水鬼,最多也就当了水鬼,得罪了人,那可就……

      因此他应允后借故离开了。

      篝火冉冉,兰天赐也不知道去了哪,四个人坐在火旁各有心思,孙四娘还是照旧煮汤,远处江中,一个水鬼似的人从江里冒了头,慢吞吞爬上来后,走到火堆旁,他的身后留下一串串拖曳的湿痕。

      是兰天赐,他抹了把脸坐到篝火旁看着赵元青,“把东西还给我。”

      赵元青正在和她客服说话呢,听到这话先跟他说,“打架去了,先不聊。”说完快如闪电一样揍在兰天赐的脸上,一拳把他打倒后骑在他身上开始拳拳到肉地打他。

      那拳头来得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完全不是他能抵挡的力量!第一拳砸在颧骨上,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紧接着,沉重的、带着风压的拳头如同冰冷的铁锤,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小腹、肋下、肩窝!

      每一拳都落在能让他痛彻心扉却又不会立刻致命的部位。

      “呃!……唔!”兰天赐连惨叫都发不完整,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他试图蜷缩身体防御,试图调动妖力反抗,但赵元青的拳头仿佛带着某种镇压一切的意志,将他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妖气瞬间打散!

      他像一滩烂泥般被赵元青从地上揪起来,又是一记沉重的勾拳狠狠砸在下颌!他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几寸,然后重重摔回冰冷的沙地上,口鼻瞬间涌出带着腥甜味的温热液体。

      篝火旁死寂一片。

      其他排工慢慢挪远,有人惊愕地看着这场面,也有人去找头公告状,还有人带头叫好,起哄的,骂兰天赐不是个爷们的……

      孙四娘握着搅汤的木勺淡定搅拌,鲁有权摸着下巴在思考赵元青为何会变化如此大,只有万俟良幸灾乐祸。

      赵元青打着打着甩了甩手,保持着制住兰天赐喉头的姿势。那只刚刚挥出重拳的手,骨节上沾着血迹在跳跃的篝火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低头看了眼,浑不在意地抹到兰天赐身上。

      “我觉得你应该懂些规矩。”说完随意地翻身拎着兰天赐坐回篝火旁。

      没热闹看了,众人四散,兰天赐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碎的嘶鸣。他脸上青紫一片,颧骨高高肿起,嘴角裂开淌着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神秘诡异的非人感。

      万俟良爽了,开口假惺惺道,“兰天赐,你这揍纯属活该,别以为我们不晓得,大家在救人的时候,你去伺机捡了那老鼍吃。”

      赵元青看他一眼,万俟良立刻闭嘴。

      孙四娘给兰天赐盛了碗汤,“你不在的时候,排头把我们四个喊去,因为我们四个救人,暴露了自己的本事,你心中也清楚这是为谁所累吧?那日回去,为何没解决此事?”

      兰天赐啐了口血沫,“我凭何解决!?我难道不是凭本事吃的?吉弔已死,我难不成还能再生一个?”

      “排头问吉弔谁人所杀,说要赶你,你待如何?”万俟良扬着下巴。

      兰天赐肿眼睛环视,“你们以为……”他话只说了一半。

      鲁有权脸色一变,这人不是为任务而来,这人就是为江里的龙子而来!

      怪不得!

      赵元青正在拿水冲手,她甩干净后叹了口气。“你受骗了,这江里的,没你厉害,我给你们大概讲讲吧。”

      赵元青的声音不高,在篝火的噼啪声和江风的呜咽中,却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自己在水下洞窟所见,那踏骨龙神的雕像、层层叠叠的壁画、母鼍自杀的惨状、以及蟒妖妖丹她砸碎的结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她总结道:

      “……所以,这螭江,压根不是什么真龙所化。所谓的龙子吉弔、老鼍,不过是那蟒妖化龙失败后留下的、一代不如一代的混血。那水底的洞窟,供奉的也不是龙神,而是一个踩着累累白骨、妄想登神的妖物。它留下的妖丹,阴邪无比,只会滋养水鬼水耗子这些阴物。我把它砸了。”

      她一脸淡定地说谎。

      但别人不知道,鲁有权是不怀疑的,俗话说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他从前修建的伏白宫珍宝不知几何,化仙增寿之物亦不少,这人完全不关心,直奔他而来捅了他,不问不说不沟通。

      捅完就走,若不是当年有仙人和师父拦住了她,救了他,可能他早已化为白骨。

      那时,他才知道他被杀的理由,是因为他杀了那个酸腐而狂妄的书生,那书生以为他是以为寒门出贵子,真是可笑,区区贱民之子。

      不过……他的心是假的,是他师父赐予他的一颗舍利,而他真正的心,被赵元青捅了后,他把它取出吃了。

      鲁有权不敢回味,立刻作证道,“是,阿青姑娘绝不可能取宝。”

      燕椿和立刻帮她拆解,“这人对你有恶意,他管那烂玉竟然叫宝,刘醉那边并不缺蛇涎玉。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赵元青已经处理不过来了,她同时接受三类型消息,外界,自己想的,燕椿和说的,因此她心中想的和嘴里瞬时同步,“这蛇涎玉的确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别急,找机会我再气气他,争取捅了那和尚。”

      鲁有权:?

      燕椿和:……

      孙四娘一愣,笑着打圆场,“哎,咱们都是来运木头的,大家还是不要做无关的事情好些。”

      兰天赐脸色已经惨白,他伸手抓住赵元青衣袖却扑了个空,眼神焦急问,“不是龙?不是龙吗?为何不是龙?此处不是豢龙氏养龙之所?”

      她看他一眼,“真不是龙,是蟒,蟒夺龙的位置,它化龙失败了。”

      “不……不可能……不是龙……怎么会不是龙……”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呓语,“我吃了……我明明感觉到了……一丝龙威……是假的?都是假的?”

      兰天赐眼神惊惶,“我……可我吃了……为何是蟒……”

      孙四娘叹了口气,她也开始逐渐不耐烦起来,本来只是一件好好的,运木头的事情,同伴们各有心思,反而没人运木头,也真是……

      她一口闷了汤,“散伙,我不想与你们扯上任何关系,也请你们不要连累我,若是大家的路不同,就在这里散了,也请诸位记得,若是哪个再把事情往我身上扯,别怪我不客气。”

      赵元青羡慕地看她一眼。

      她也想这样说,因此连忙道:“我也是,这是我管的最后一件闲事,谁再惹事连累到我我就砍谁!”

      鲁有权大喜,刚要应下,但赵元青又看他一眼,“你除外,咱们有私仇。”

      鲁有权心中破口大骂。

      赵元青才不打算管什么吉弔卵,又不是她惹的事,因此站起身转过头去踢了兰天赐一脚,“你擅长找这些玩意,都属于一个种的,当时情况所迫,大家不出卖你已经是全了仁义,去找,找不回来我就把你抻成蛇塞进龟壳里献给那群死太监。”

      鲁有权铜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她变了。

      以前她不这样,棘手,难办。

      他得再想想……

      赵元青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地走到他身前蹲下,二人平视,她伸出手,戳向他的心口,只是轻轻一碰,但鲁有权几乎战栗,他不敢躲。

      但她没说什么,收回手后叹了口气,转头去江边洗手。

      孙富吃得了饭一直在关注她,看她去了江边立刻小步跑上来,殷勤道,“阿青,阿青,我肾还在吗?你怎么敢和排头吵架?胆子也太大了!”

      赵元青牙齿叼着水壶挪了挪,洗完手才回他,“你在附近?不能吧,你怎么能听得见?”

      孙富和她很熟悉似的摆摆手,“唉!我耳朵听不见,不瞒你,早年老在水里泡着,耳朵现在成了摆设一样,岸上最多也就能听见个一两丈的声儿,但我有这个!”

      他歪着头从耳朵里掏出一块大耳垢,掏出时他也一僵,连忙别过身把耳垢又抠又吹的,赵元青这才看见,是个小木头人,比野酸枣核还小,全身生毛。

      “……”赵元青沉默一下来,她还以为这人喝江水喝的耳朵也生虫子了,耳朵的没大事,也不晓得是什么虫子,她就没拿,竟然是它吗?

      “我这东西,是我有日晚上撒尿在江边捡的,就码头那!”孙富左右看看,连忙招手,示意她去更偏僻些的地方。

      赵元青走了两步。

      “这东西,可神奇!你把它放进耳朵里……”孙富忍不住,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它专挑……好事同你讲,啥都不忌讳,随口乱说,哪怕脏事恶心事也说,有事就播报。说的情况有时准,有时就是瞎叨叨,我刚刚就靠它听见的。”

      “我叫它墙根角儿,专门听人墙根!也……也算我一知心好友!同你一样!”

      “……”不想当耳垢。

      她露出一脸勉强的表情,“你教它说话,别让它什么都听,你脑子中想着和他说话,他听得见。做些正经事,这是一种树的精灵,没意识,所以乱传话。它叫樟柳,民间有的地方也叫它耳报神,若是总叫它讲那些下三滥的事情,或者让它去给你通风报信,这耳报神没几年就走了。你这只小了些,好好养着,它会报答你的。”天啊孙富真厉害,竟然能忍这大碎嘴子。

      孙富一愣,眯着眼睛看手里的小玩意,“啧”了声,“我拿它当朋友呢!胡说什么,是它自己爱和我说!可……可不是我乐意听!排上无聊,也就它能跟我絮叨絮叨。”

      他说完塞回耳朵去,“哎,说正事,你要干排头?你干排头我跟着你,这么些人,我能带走个一些。”

      她想了想,“我不干排头,你最好也不干,这份工纯是拿命换钱。”

      “天真!”他一拍大腿,“傻啊你?做排工也好,腿子也好,排头也好,好歹有钱拿,你知不知道服徭役的半个子都没有,都是死,好歹排工有……有这个!”

      他比了个银子的手势。

      “最好的,就是当上排头,有人跟你干!你来了这还想走?我跟你说,不怕你不上岸,只要你去上京,一上了岸,木头一交,白花花的银子就来了,那嫩的,跟小——”见赵元青脸色阴沉,他的话戛然而止,咳了咳清清嗓子继续道,“排工只能在排工区,你知道排工区最多的是什么吗?”

      “这个!”他单手做了个晃筛盅的姿势。

      “出不来了,排头要人,哪有那么多干排工的?不逼人欠了债,翻不了身,谁干这个?你别好高骛远,想那些有的没的,贵人们也不让!排头也不让,排头往上还有大运帮,路全堵死了,咱们呢,最高就能干到排头!要么就一直干到死,要么银子暂时到你手里,让你去爽一把!大家伙都选后面那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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