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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休息之邕州奇谈八 金胜男 ...
金胜男正蹲在河边打水漂,一片片扁平的石片在她手中飞出打到水面上跳跃出几个漂亮的涟漪。
张文抱肘站在一旁看着,心思却有些飘远。
他没在这边生活过几年,记忆早已模糊。很小的时候,离亭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就带他去了省城。后来他求学一路辗转最后甚至去了国外,前年才回来。
现在再踏上这片土地,看着熟悉的青山绿水,却感觉像一场陌生又带着诡异底色的梦。
金胜男很快扔完了手里最后一块石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行了,玩够了,走,回去。”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来河边散了个步。
张文看了看时间,有些无奈地提醒:“你在张伯家待了不到二十分钟。”他指的是他们此行本该重点探访的张有福。
“对啊,咋了?”金胜男理直气壮,“昨天萧放待了多久?”
“差不多四十分钟。”张文如实回答。他知道这主要是因为张伯年事已高,说话缓慢且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理解起来费时费力。
但金胜男……她先在张伯家的院子里逗了会儿鸡,然后进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张伯,简单问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借口出来透透气溜达到河边了。
……然后就在这里打水漂打到现在。
金胜男眼珠一转,指着张伯家那破旧院子的方向,对张文说:“这样,你再回去看看张伯,我在这儿等你。”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张文:?
“你不去?”金胜男看他站着不动,眉毛一挑,“说了我在这等你,咋那么磨叽。快去。”
“……好,我再去看看张伯。”
张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埂小路,再次走向张有福老人家那座略显破败的土坯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角落刨食,他走进堂屋。
“张伯?”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我是文崽。”
里屋没有回应。
上午他们来时,张伯就躺在里屋的床上,精神萎靡,看样子已经不清醒了,只念叨着儿子,头上瘤子异常显眼。
金胜男就是看了那瘤子一眼,简单问了几句“疼不疼”、“看过医生没”,得到几声模糊的呻吟后,就借口出来了。
他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这让他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如潮水一样涌上皮肤。
张文掀开了帘子……
他的手攥紧后又迅速放下,骇得大叫一声!
张伯……张伯头上那个巨大的的瘤子……不见了!
不,准确地说,是爆炸了!
整个床头、墙壁、甚至天花板上,都溅满了粘稠、暗红近黑、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污秽液体!如同被摔烂的巨大脓包,喷溅得到处都是!
张伯的脸、脖子、胸口,更是被糊满了这种粘稠腥臭的污物!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嘴巴也痛苦地大张着,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已然是……气绝身亡!
而在那污秽狼藉的中央,张伯的头顶位置,原本瘤子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碗口大的、边缘血肉模糊的恐怖窟窿!窟窿里一片狼藉……
他猛地捂住嘴,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欲望,迅速跑出院子拨打……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张文只得迅速跑去河边找金胜男。
河边的金胜男又搜罗了些石子在扔着玩,看见他回来一扬下巴:“咋地,我要不让你赶紧跑,他能在你面前炸了。”
他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河滩上,勉强晃了晃头冷静下来问她:“你……现在报警吗?我不会被认定为凶手吧?”
“自然死的,平时咋办就咋办被,通知家人收拾了。”
“那是……那是自然死亡?!!”张文声音扬的老高。
“哦……我忘了你瞅不出来了,他自愿的。这玩意和我们遇见那东西一样,他给人挡灾呢。你去告诉他家人一声来收尸吧,我先回去了。”
金胜男其实心情也没那么好,她现在不爱搭理人,只想自己待一会。
张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离开了。
金胜男在河边又待了一会儿,决定往回走,其实事件到这已经很明显了,张有福在替他儿子挡灾,瘤子是真的,可能一开始没那么大,可能经不起儿子哀求,又觉得年纪大了,死了也没关系……
不,不对!
她飞速跑回张有福的院子大步迈了进去,浓重的血腥逼的她必须闭气才能前行,但视觉冲击力依旧强烈。粘稠的暗红污物溅满了小半个房间,张有福扭曲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临终前的剧痛。
金胜男的目光在狭窄的房间里快速扫视。
柜子、桌子、床头……她开始套上防护服带好手套和护目镜翻找起来,柜子里头几件叠得还算整齐但同样散发霉味的旧衣服和一些零碎杂物,;桌面与抽屉,里面是几本泛黄的旧账本、一支干涸的圆珠笔、几枚生锈的图钉。她拿起账本快速翻动,纸张脆得几乎要碎掉,里面记着些陈年旧账,字迹潦草,没有夹带任何照片或笔记。
一无所获。
而床头只有搪瓷缸子和缸子里面的焊烟袋子。
金胜男抓起焊烟袋子磕了磕,烟油混杂着烟沫子被磕掉,她戴着手套的手指直接插进去,粗暴地翻搅、掏挖着里面压实的烟丝。
里面并没有别的东西。
她开始重新打量整个房间,最终,张有福的手……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死前的剧痛和最后的紧握而僵硬发白,指缝间也糊满了粘稠的血污。但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根连接处,靠近掌心的地方,似乎……夹着一张照片?
金胜男屏住呼吸,将照片小心地抽了出来。
照片的质感很旧,是那种老式黑白相机冲洗出来的。画面有些模糊,背景似乎是某个光线昏暗的土坑或者洞穴内部,周围散落着一些挖掘工具和碎石。照片的焦点,赫然是几块形态奇异、颜色惨白的是骨头。
那骨头像是人的……股骨,可太长了,像……像巨人,正常成年人的股骨也就40厘米左右,这股骨的长度,在照片上看起来得翻了一倍!
而在这堆怪骨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器物。照片清晰度有限,只能勉强辨认: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玉琮;还有一件……像是一截短杖,杖头似乎雕刻着一张模糊不清的什么东西。
金胜男当机立断先拿了她觉得重要的东西——那焊烟杆子和照片。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出里屋门槛,准备穿过堂屋奔向院门的瞬间,院外那扇破旧的木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被人推开的摩擦声!
她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中暗骂张文这丧门星,喊人喊得那么快做什么?这让她怎么解释?
千钧一发!脚步声和低语声已经穿过院子,逼近堂屋门口!
来不及了!
金胜男眼中在昏暗而充满血腥的屋里急速扫过……后窗!几乎所有农家都有的后窗!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靠近里屋墙角那个位置稍高的后窗。窗框同样老旧腐朽,糊着发黄破损的报纸,但位置……很高!窗台离地面目测至少有一米七八左右!而她自己的身高,不过一米六出头!
她慢慢后撤迅速起跳,如同一只豹子一样双手抓住窗沿,上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撑住她的身体后她右手发狠一拳砸碎糊窗纸!左臂死抠窗框,腰腿拼命发力,硬生生把自己从破窗里摔了出去!
砰地砸在屋后河岸边。
仅一墙之隔,屋内传来一群人的惊呼,金胜男不顾浑身泥污和刮破的防护服,迅速爬起来朝着河边的青石桥下狂奔而去,她得先换了衣服!
只是刚跑到石桥下,和正在打窝的赵元青碰了个正着。
大岳村这河虽然如今看起来有些脏,但饮蛇潭那边的鱼其实非常肥美,赵元青是过来打算捡漏的,饮蛇潭太远,而且山上脏兮兮的,反正雨都停了,她就想着说也许能在这河里钓到饮蛇潭的鱼。
因此她一早就非常勤劳地捡了很多蚯蚓,又弄了些玉米面淀粉啊之类的谷料制成鱼饵打算过来碰碰运气。
拎着板凳,刚放好东西,正打算试试能不能打窝,就看见金胜男穿着她们节目组的防护服血糊糊地跑了过来。
二人在桥下对视,赵元青“呃……”了一声,试探性地问:“在补拍节目吗?金记者?我……我应该扮演路人吗?能不上镜吗?”
金胜男很严肃地点头:“是,放心,我会把你打码,请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我不存在。”
“好的。”她放下心了,继续殷勤地开始打窝。
金胜男迅速脱掉防护服,眼珠一转,改了主意,“老妹啊,我陪你钓鱼,你就说你在河边瞅着我的。”
赵元青想了想,坐回她小马扎上拿起鱼竿道:“这就是河边啊,我就是在河边遇见你的。”
“不是,是我一直站在河边。我是先来的,你是后来的,这个顺序,还有马扎没?”
“车里,我就带了一个,不过你坐桶吧,我可以把鱼放盆里。”
“谢了老妹。别忘了啊,我一直在河边,你过来钓鱼才看见我。”她大剌剌坐在桶上撑着下巴看着河面。
赵元青“哦”了一声,伸手捏了个饵挂在鱼钩上,闲聊似的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能让这河干净点啊?”
“你……”
“嗯嗯,河怪怪的,但我说不上来,就觉得有点脏,不是普通的脏,是……好像在水里倒了油那种。”
“不好说啊……”金胜男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我感觉……有点乱,整的我也不好行动了。本身吧,这次让我和萧放来就贼怪。我俩一南一北,谁也不挨着谁,他比我还能乱窜。我们那……咋说呢,反正到我们手里的任务,都是干它就完了的那种。这活我们一般不管。”
“我想了,瞅着像是组织要提拔我,所以我肯定得好好干。但人这玩意吧……”
她说着话呢,见四下无人,拿出了那烟杆子起身去河边洗了洗,是木头做的,上了漆,烟锅紫铜的,这东西在以前可不是便宜货。
“这木头好,怎么做了烟杆?真可惜。”
“你认识?”金胜男回头把那烟杆扔给她。
要是别的东西她大部分都不认识,但涉及到木头赵元青总归是认识的,“是桑木,你知道那个故事吗?神话故事,少女嫁给马的那个故事。”
金胜男歪头想了会,她决定用手机搜索。
故事很离谱,大概就是一个小女孩跟马说你把我爹带回来,我就嫁给你,然后马带回来了,她不嫁了,她爹杀了马,马皮卷着小女孩跑了一起化成蚕,那故事的名字叫马头娘。
“有病吧?”金胜男看完大骂,“这马不能就配一匹母马吗?它非要人干什么玩意?”
“对吧,我当时也这么觉得,马为什么非要娶人呢?”赵元青也很赞同,“后来我就去问我的丈夫,他……”
说道燕椿和,赵元青温柔笑了笑,“他当时大概不晓得,自己在书房研究了三天,给我讲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你要听吗?”
金胜男点头。
“不大好听,我大概跟你说说,是还有神的时代,那时还没有蚕,神们在打仗,争夺的是子孙的居住权,而打仗的马匹是龙化的,到了马头娘的父亲要参加战争时,战争已经接近白热化,龙被神们化为马,有一头龙的主人死了,他就流浪到了马头娘的家中,女子就哀求那匹马,说想见到父亲,若带回父亲,便嫁给龙马。龙嘛……性淫,它就动心起性,那时候说出口的话,是必须要做到的。它很快带回来了女子的父亲,可马头娘的父亲也是神,他回来后晓得女儿竟把自己许给了一头坐骑,因此,杀了那匹马。马皮裹着女孩而去,父女永诀。”
“后来,父亲寻到女儿后,见到女儿和马皮混在一起,头还是马头,身子却成了软乎乎的虫子,口中吐丝,那棵树,后来就叫桑树。”
“其实那女子被掳去时的时间也不好,正逢月值大火,天生异象,无法抵抗龙马,化身为蚕,故此,蚕乃龙精。蚕与马也同气。而故事中的父亲自战场逃回,亦被杀。”
金胜男为这个故事,也为赵元青话语隐去的一些部分生生打了个寒颤,“就……就为一句话?”
“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以前大家都要少说话,那时候的规则不讲道理,只讲力量与承诺。”赵元青随意地还给她。
“所以,桑木……有特殊之处?”
“你这烟斗就是那女子化蚕的地方啊,桑树又不值钱,是这烟斗不一样,老物件,特别老。”
金胜男刚伸手接过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典故出自《蚕书》,但故事是我乱改的,请不要对照参考现实谢谢。
金胜男打寒战是因为,一个物种的出现也要这样残忍吗?为何是那少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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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休息之邕州奇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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