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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琴音入画   雨后的 ...

  •   雨后的清晨,阳光透过工坊的天窗,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陈念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凝神——那是她根据周叙言描述的“旧戏台月色”画的,墨色的檐角下,悬着半轮银月,戏台中央的空地上,仿佛还留着水袖拂过的残影。
      “这里的墨太沉了。”周叙言端着两碗刚沏好的茶走进来,视线落在画纸上,“当年那出《游园惊梦》,杜丽娘的水袖是带着光的,像沾了月光。”
      陈念接过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忽然笑了:“你是说,该掺点钛白?”她取过一支细笔,蘸了点浅色颜料,在水袖的边缘轻轻扫过,原本沉郁的墨色里,果然透出层朦胧的亮,像月光漫过水面。
      “就是这样。”周叙言看着画,眼神柔和下来,“当年你曾祖母总说,戏里的情啊景啊,得带着点‘气’,那气不是闷在纸里的,是要顺着笔锋飘出来的。”
      陈念放下笔,捧着茶碗走到窗边。工坊外,孩子们正在学唱新排的调子,跑调的唱腔混着笑声,闹嚷嚷的却格外鲜活。她忽然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从曾祖母的妆奁里翻出的那支银簪——簪头是只小小的蝴蝶,翅膀上镶着点翠,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你看这个。”她把银簪递给周叙言,“曾祖母的东西,说是当年登台时戴的。”
      周叙言接过银簪,指尖拂过蝴蝶的翅膀,点翠的光泽在他掌心流转。“这手艺现在少见了,”他忽然道,“前阵子去巷尾的老银铺,老板说愿意收徒传艺,就是年轻人嫌麻烦,没人肯学。”
      陈念眼睛一亮:“那咱们把孩子们送去学啊!让他们既学戏,又学这手艺,将来唱《牡丹亭》时,头上戴的簪子,就是自己打的,多有意思。”
      周叙言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主意不错。他想起祠堂供桌上那对拼合的玉佩,想起抽屉里刻着的“笑”字,原来所谓的“传”,从来都不是把老物件锁进柜子,而是让那些快被遗忘的巧思,在年轻人的手里,重新长出新的模样。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是送颜料的伙计来了。陈念出去取货时,却见伙计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约莫十岁光景,手里抱着个布包,布包里露出半截磨得发亮的竹笛。
      “陈先生,这孩子是邻村的,听说您这儿收学徒,非要来试试。”伙计解释道。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望着陈念手里的画笔,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布包的带子。
      “你会什么?”陈念蹲下身,声音放轻了些。
      小姑娘抿了抿唇,解开布包,拿出竹笛,吹了段《茉莉花》。笛声不算精湛,却带着股天然的清亮,像山涧的泉水淌过石头。
      陈念侧耳听着,忽然对周叙言说:“你听,这孩子的笛声里,有你说的那股‘气’。”她转向小姑娘,笑着问,“想学画画吗?不仅学画戏台,还学画那些戴在头上的、拿在手里的老物件。”
      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竹笛从手里滑下来,“咚”地掉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脸涨得通红。
      周叙言捡起竹笛,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递还给她:“以后啊,你可以把吹过的调子,都画进画里。”
      小姑娘接过竹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忽然鼓起勇气问:“那……我能学打银簪吗?像画里那样,带光的。”
      陈念和周叙言对视一眼,都笑了。阳光穿过工坊的窗,落在小姑娘的脸上,她眼里的光,比画里的月光还要亮。
      原来新的故事,从来都在不经意间开始——可能是一笔恰到好处的颜料,一声生涩却清亮的笛音,或是一个孩子眼里,对“传承”最单纯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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