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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艾草烟和桂花糕 祠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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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木门推开时,带着陈年木头特有的沉木香。供桌擦得锃亮,牌位上的字迹被香火熏得微微发黑,却依然清晰。陈念将那对拼合完整的玉佩轻轻放在供桌中央,玉佩相触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叮”声,像时光在应和。
“曾祖父,曾祖母,”她轻声说,指尖拂过牌位边缘,“您看,这玉佩找齐了。”
周叙言把那本手抄戏谱摊开在供桌一角,泛黄的纸页上,新添的批注墨迹还带着潮气——是他昨夜补写的《游园惊梦》新调。“新排的调子,孩子们都爱唱,比当年您教的更活泛些。”
香炉里的艾草烟慢悠悠往上飘,缠着从窗缝钻进来的阳光,在牌位前绕了个圈。陈念忽然发现供桌最下层的抽屉没关严,伸手一拉,露出个褪色的红布包。
“这是什么?”她解开布包,里面是件小小的虎头肚兜,针脚细密,老虎的眼睛用的是鲜亮的朱砂,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精神。
周叙言凑近一看,肚兜内侧绣着行极小的字:“赠吾孙,盼岁岁平安。”字迹和戏谱上曾祖母的批注如出一辙。
“是给小时候的你做的吧?”陈念笑着把肚兜往他身上比了比,“你看这尺寸,顶多三岁穿的。”
周叙言耳根微红,伸手抢过来:“早忘了。”却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怀里,“带回去,给孩子们当样子,让绣娘照着做件新的。”
陈念没戳破他藏在袖管里发红的指尖,只是转身往香炉里添了炷新香:“您说,他们在天上看着,会不会嫌我们太吵?”
“不会,”周叙言望着牌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们盼着咱们吵呢——吵吵闹闹,才叫过日子。”
正说着,祠堂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夹杂着“错了错了,这段该转调”的嚷嚷——是学戏的孩子们追着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桂花糕,碎屑掉在青砖地上,像撒了把星星。
“嘘——”陈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却忍不住笑。孩子们立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供桌上的玉佩,又偷偷瞅周叙言手里的虎头肚兜。
周叙言无奈地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分给孩子们:“刚买的糖糕,拿去院外吃,别在这儿闹。”
孩子们接过糖糕,踮脚往供桌上望了最后一眼,像群小雀似的扑出院门。祠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艾草烟和桂花糕的甜香在慢慢缠。
陈念忽然碰了碰周叙言的胳膊:“你看,”她指着供桌抽屉的内侧,那里刻着个极小的“笑”字,“曾祖母也爱开玩笑呢。”
周叙言指尖抚过那个字,忽然笑了。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刚好落在那对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谁在暗处眨了眨眼。
原来所谓传承,从不是把日子过成复刻的旧模样,而是让藏在时光里的那些笑、那些暖,在新的日子里,换种方式接着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