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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鸡块 ...

  •   尝到糠皮里的咸香肉味,麦芽幸福得差点落泪。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到肉了,别说吃,连闻都没地儿闻,有时候馋得狠了,恨不得从胳膊上咬下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了。

      这过得是个什么日子哟,真真的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有了肉味的加持,似乎连糠皮都香嫩可口起来,一改往日难以下咽的艰难,此刻嚼在嘴里竟然舍不得往下走。

      麦芽捧着饭碗不舍得放手,恨不得连碗也给啃了。

      小石头也不遑多让,吃完了米糊连喝了两碗刷锅水,碗里冲得干干净净才罢休,末了嘴角一抹,心满意足。

      放下碗时,“嗝”一个满意的饱嗝脱口而出,太幸福了,今天晚上太幸福了。

      小石头由衷感叹:“张爷爷可真是个大好人呐,要是天天都能来咱家就好了。”

      那他们家就能天天吃到肉了,这样的日子得多幸福,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啊!

      众人失笑,麦芽笑着打趣:“要不你去做张家的孩子,听说张爷爷捉了好些野物呢!”

      小石头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我宁愿天天吃糠皮,也不想跟土匪做邻居。”

      桌上一静,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沉重到他们只想掩耳盗铃,永远都不要提及。

      过了片刻,麻秋娘问大儿子:“文儿,那半只野鸡可有交到花家婶子手里?”

      “嗯,”石文点头,“不过我没见到婶娘,是花家姑娘的伯娘出面接待的我,说是婶娘有事不在家,她可以代为传话。”

      麻秋娘自言自语嘀咕:“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忙什么呢这是?”

      她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说完便扔到了后脑勺,很快她也知道了答案。

      天已经黑了,麦芽慵懒地靠坐在床头,舍不得睡觉。

      “小红豆,我晚上吃得好饱呀,你呢,吃饱了吗?”

      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腹部,红色的小蛇乖巧地拱起脖颈。

      “哇哦,这回我可算是占了上风,我的肚子比你大,吃得比你饱,哈哈!”

      要不然她总觉得投成人生太失策,应该入牲畜道的蛇生才是,好在总算扳回一局。

      傻乐了一会,又偃旗息鼓:“红豆,你说土匪会杀到咱们这里来吗,到时我们往哪里躲呀?”

      他们这里山不高,林子也不大,虽说不是一马平川,可真要找起人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你要是只大蟒蛇就好了,像狂蟒之灾里的大家伙一样,蛇口张开比房子还大,土匪来一个你吞一个,来一个吞一个,那咱们还怕什么?”

      麦芽沉迷幻想不可自拔:“到时咱们找一处深山老林,既不用怕官兵、土匪,也不用怕豺狼虎豹,咱们自个占山为王,多好啊,还不用交赋税……”

      迷离的眼睛对上筷子长的蛇身子,顿时如泄气的皮球,一泻千里。

      “哎,还是白日梦做起来比较快,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五百万的奖金都规划好了,彩票却还没买。我还是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高大的乔木半死不活矗立在山坡上,叶片无精打采地垂落,仿佛离水的活鱼,用尽全力蹦跶跳跃,总归逃不过油尽灯枯的宿命。

      树底下有根茎冲破土层,拱起来一个弧形凸起,坐着两个十来岁黑瘦的少年。

      “给!”麦芽得意洋洋张开手心,“这可是我求了我娘好久,才得了这么一小块,快吃吧!”

      苗木根本想推辞,扭头看到浓烈的烟熏味中泛着油光的肉块,眼睛顿时直了,喉头不自觉咽下一口酸水。

      等反应过来时,口腔里已充斥火烧火燎的肉香,干巴遒劲,“好吃!”

      “好吃吧,我昨天吃饭时也险些连舌头都给吞下去,可惜太少了,只能尝个味。”

      野鸡本来也不肥硕,拔过毛烟熏后又缩小一大截,还要劈下一半送给她大哥的未来老丈人家,她娘可不得把余下的一点鸡肉看得死紧。

      大拇指般大小的熏肉很快入了五脏庙府,苗木根意犹未尽舔了舔手指头,薅下一把叶子擦手。

      “麦芽,你们家亲戚是个讲义气的,这年头别说肉食了,糠皮都没多的送人。”

      麦芽赞同:“可不是,我二婶一家都是好人,都是给这世道害的。”

      两个少年脸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忧伤,老树沟那边的惨状已经在村子里传扬开了。

      乡民们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要去报官的,官府里有官兵,把这些恶人统统杀掉。

      也有说报官也没用,进了衙门就要打板子,还要交赎钱,谁敢去报官?

      更有甚者,惊慌失措地嚷嚷着是不是要逃荒了,他们可往哪里逃,逃走的话会被官兵抓起来杀了吗……

      村子里吵嚷了好几天,众说纷纭,人人惊恐不安。

      可太阳每天照常升起,缓慢下落,并不会因为乡民们的恐慌而有丝毫改变。

      吵着、闹着、惶惶不可终日着,日子又不知不觉往前滑走,大伙继续陷入这种害怕与侥幸交织的鸵鸟心态。

      腰间的葫芦被扯动,麦芽懒洋洋开口:“别摘了,里面没水。”

      “我知道,”苗木根头也不抬地解下葫芦,“我的葫芦里有,我特意灌得满满的,咱俩换过来。”

      麦芽一愣,腰间已坠上了一只沉甸甸的装水葫芦。

      “麦芽,他们……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是绝对不会背弃你的。”

      纤瘦少年稚嫩的话语仿若海誓山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

      “你……”麦芽张嘴刚想说什么,一阵嚣张的大笑插进来。

      “石麦芽,哈哈,你们家要倒大霉了!”

      麦芽眼一闭,晦气,这苗铁牛跟张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脱,哪哪都有他。

      苗木根大骂:“你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

      苗铁牛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根本不搭理他,继续幸灾乐祸地嘲讽:“石麦芽,花家来退亲了,你大哥被人甩了!”

      “你说什么?”麦芽猛然转过身,死死瞪着眼前之人。

      “怎么样?”苗铁牛得意洋洋大笑,“你求我啊,你跪下来跟我道歉,我就告诉你。”

      麦芽真火了,撸袖子站起身:“你这个欠揍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一幕另她啼笑皆非。

      只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苗铁牛跟见了鬼似的,转过身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嗖嗖嗖”几下跑远了。

      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麦芽:“……”

      敢情对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跑到她面前,就是为了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跑远,这人是不是缺心眼?

      念头一转又泛起愁来,也不知道她大哥怎么样了,她娘知道了吗?

      麻秋娘此刻当然不知道,家里收拾妥当她就来了石家三房。

      王慧娘比之前几天似乎又清减了几分,腹部倒是凸起来格外显眼。然而不是因为肚子长大了,而是人瘦得太狠,反衬得肚子大起来。

      麻秋娘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慧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还越来越瘦呢,到时生孩子可是要出大力气的?”

      然而王慧娘只是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脸色苍白如纸。

      “大嫂,二嫂娘家是不是来了土匪,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他们……他们是不是要到这里来了?”

      麻秋娘眉间的折痕能夹死苍蝇,不高兴地道:“谁跟你说的,没这回事,你别老是胡思乱想。”

      王慧娘无力地摇了摇头,“大嫂,你不要骗我了,我都听村里人说了,三哥也不敢骗我,我都知道的,土匪已经杀过来了。”

      “老三可真是……怎么能跟你说这些?”麻秋娘暗骂了一声。

      “那是北边发生的事,离你二嫂娘家还远着呢,跟咱们这里更是隔了天远,土匪到不了咱们这里。”

      “不是的,不是的!”王慧娘喃喃自语,眼里有泪水滑落。

      “土匪杀人不眨眼,他们得了甜头就会不停地杀人,很快便会杀过来了,咱们逃不掉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浑身一颤,嘴皮子都哆嗦起来。

      “大嫂,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要去逃荒了?”

      心猛的一跳,麻秋娘清楚地感觉到抓着她的手在剧烈颤抖,不由得心下发慌。

      “别胡说,咱们……咱们有家有业,有房有地的,怎么……怎么能去逃荒?不会去的,我们就在家里,哪也不去,你别瞎说?”

      王慧娘哭得不能自已,泪流满面。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她家以前也是地地道道的山民,勤勤恳恳以种地为生。

      家里说不上多富裕,但父慈子孝,兄弟姐妹和睦,大多数村里人能吃个半饱,穿暖和的衣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下雨越来越少,地里的庄稼收成也越来越少。

      先是有人交不起赋税,为逃避官府的责罚而落草为寇,为祸乡邻。

      衙门里的官老爷说要加征税收,要召集壮丁扩充兵力,粮食交上去了,官兵们却迟迟没有下来。

      只有越来越凶狠残暴的强盗、土匪到处抢劫、杀人,他们放火烧了一个又一个村庄,老人、孩子都不放过,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村子里也变了样,一向和蔼可亲,见面三分笑的邻居像变了个人,变得面目可憎,凶神恶煞起来。

      自家没有吃的,就去偷、去抢夺别人的粮食,无所不用其极。

      他爹说村子里住不下去了,再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能逃走,逃了或许还有生路。

      几个叔叔伯伯一商量,趁着夜色举族逃跑了。

      可逃荒的路上也不太平,一旦上了路就成了流民、难民,路上的人也很多。

      人多的欺负人少的,年轻力壮的欺负老弱病残的,那些被抢了粮食的哭天抢地,跪地求饶。

      可获胜的人哪里会在乎,到了这时,心底善良、弱小的人会活活饿死,活着的人都成了鬼。

      恶鬼当道,靠吸食同伴的血液为生,张牙舞爪,非人非鬼。

      族里也起了内讧,爹娘看着形势不对劲,又带着他们一家偷偷逃跑了。

      手里的粮食越来越少,他们就吃草根树皮,吃一切能入口的东西,可还是难逃饥饿的捕猎。

      好容易走到世道太平的地界,他们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了。

      然后就开始卖孩子,男孩女孩都卖,只要肯给一口吃的。

      王慧娘心里很清楚,她能从上一次逃荒中活下来,是她的运道,可她绝对活不过下一次逃荒。

      躲不掉的,都是一样的顺序,错不了,大伙活不下去了只能逃,可往哪里逃呢?

      她从一个地方逃到了另一个地方,本以为能安稳下来,有太平日子过,可到头来还是要逃。

      这一回,她终于要死在路上了吗,她已经死里逃生了一次,还是躲不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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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前期更新不稳定,如果有榜单会按照榜单字数更新,有喜欢的宝宝们求个收藏! 已有完结文《垄上烟火(种田)》,古代庄户之家的温馨日常,鸡飞狗跳是必不可少的,欢声笑语也是有的 下一本开《柚子花开》,小镇故事欢乐多,小人物的喜怒哀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