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收集者》阿饱饱

4、永远缺角的止痛贴

　　毕业典礼那天，林小满把三年收集的99片止痛药铝箔铺在课桌上。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每片铝箔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给所有疼痛都镀了层虚假的金边。最后一片空缺的位置，本该放上陈白露的抗抑郁药包装——但那盒药，连同装着三人秘密的铁盒，都在昨夜的暴雨里失踪了。

　　“小满，来看！”许随站在走廊尽头，校服领口第一次扣得整整齐齐。他举起张照片，镜头里陈白露在精神病院的窗台上，用指甲在玻璃上划着铝箔的纹路，每道痕迹都对应着林小满日记里的某页疼痛。“她总说，我们的故事应该用‘对不起’开头，用‘没关系’结尾。”

　　风突然灌进楼道，99片铝箔被掀得漫天飞舞。林小满慌忙去追，却看见它们在空中拼成“我们”两个字——但第二阵风吹来，“们”字的单人旁被吹向许随，“我”字的斜钩飘向陈白露的方向，只剩下个缺角的“口”，像永远无法愈合的问句。

　　教导主任抱着纸箱经过，里面掉出张泛黄的纸：是陈白露父亲当年伪造的“私奔证明”，签名栏下方贴着张小票，显示1998年那碗热汤，其实是陈母自己打翻的——为了保护林小满母女，她选择用自残坐实丈夫的谎言。

　　“原来所有疼痛，都是我们偷来的救赎。”林小满捡起片印着“2023.9.1”的铝箔，想起转学第一天看见的许随，领口敞着露出的锁骨，像道故意打开的门。而现在，那扇门永远关上了，只留下校服第二颗纽扣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便利店的门铃在记忆里响起。成年后的林小满路过熟悉的货架，突然看见玻璃反光里有三个十七岁的影子：陈白露在偷拿她的带血纸巾，许随在撕止痛药铝箔时不小心划破手指，而她自己，正把校服领口的纽扣扣了又拆，像在扣合永远无法完整的青春。

　　手机震动，三中校友群弹出消息：陈白露出院了，据说在精神病院收集了100种止痛贴，每张贴纸下面都写着“给小满的第X个道歉”。而许随的朋友圈停留在毕业典礼那天，配图是空荡荡的铁盒，配文：“原来我们收集的不是疼痛，是害怕被遗忘的证据。”

　　深夜整理旧物时，林小满在校服内衬发现片极小的铝箔——是当年崩开的第二颗纽扣里掉出的，上面用针刺着三个小字：“别回头”。她想起毕业典礼后那场暴雨，铁盒掉进下水道时，发出的不是玻璃碰撞声，而是眼泪砸在铝箔上的，细碎的、永远无法被收集的，青春的叹息。

　　校服领口的线头还在，只是再也扣不上了。那些被风刮散的铝箔，有的落在陈白露的病历本里，有的夹在许随的离婚协议书间，还有的，永远粘在了林小满的烫疤上，像块揭不掉的止痛贴——明明知道无法治愈，却成了唯一敢裸露在阳光下的，关于十七岁的，最真实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