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80、Chapter 180 他是……我

　　据网友推荐，见手青的最佳料理方式为大火快炒。遗憾的是冯玥家里压根儿不具备油盐酱醋之类的基本物资，而她又懒得跑去同小区的季赫家里借。
　　于是冯大厨灵机一动，台子上那份早已冷掉的蒜蓉龙虾不就派上了用场。外卖盖子掀开，整盒龙虾倒进锅中，既省去了分次加热的麻烦，还能让蘑菇更加入味。某人洋洋自得，她可真是个天才。

　　接着就是静待手机铃声响起，关火装盘。
　　厨娘迫不及待地要品尝自己的手艺，暂时忽略掉一个事实，即端上桌的那道看起来相当厉害的成品其实与她的烧菜水平无甚关联。

　　挑出一片牛肝菌放进嘴里。怎么说呢？挺普通的，似乎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吃。冯玥不信邪地又试了一遍，再次得出相同的结论，确实一般。
　　姑娘不再执着见手青，放下筷子，戴上一次性手套，专攻汤盆里的小龙虾。边吃边感慨，果然菜还是不能自己烧，得别人做的才香。
　　一盆见底，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勉为其难将汤里最后剩下的几片蘑菇都给捞出来吃了。

　　今日份的劳动额度告罄，冯玥再次躺回沙发，心中盘算着刷碗的活儿可以留给明天。
　　先前追的电视剧欠下太多，好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今儿晚上能追几集是几集，追到尽兴为止。

　　然而投入不到半集，冯玥莫名觉得恶心。躺姿换坐姿的法子不奏效，怀疑是龙虾里的蒜泥放太多，漱口又刷牙，却依旧没有缓解半点。
　　渐渐地，肠胃又开始不舒服。后半集暂停了好几次，因为她老要去马桶上坐着。这时候她还没往食物中毒的方向上想，只以为外卖做得不干净，甚至打算给店家打差评泄愤。

　　直至陆续出现呕吐加头晕的情况，冯玥终于反思到了蘑菇身上，然而又觉得不大可能。她可是严格按照安全指导步骤来的，锅里煮了整整十五分钟，这还能不熟？
　　吐完新的一波，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冯玥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画面中的人脸色苍白，好像那位著名的女鬼。叹口气，不得不认命，行吧，她应该真的是中毒了。

　　讳疾忌医没好处，食物中毒又不是什么睡一觉能好的小毛病，冯玥马上挪回客厅找手机。
　　关键时刻，她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要不是害怕家里人担心，冯玥恨不得立刻联系爸妈告状。

　　医院是肯定要去的，而且刻不容缓。现下无论开车还是打车都各有弊端，她的脑子能不能清醒地撑到目的地是个大问题。
　　稳妥途径只剩一条，没法子，冯玥一咬牙，生平第一次拨打120，给自己叫了辆救护车。之后镇定地找齐证件装进包中，换好衣服，坐在家门外的换鞋凳上等待救援。

　　沁园处在京州的繁华地段，周边综合性医院云集。故而从她挂断电话到救护人员出现在她的面前，仅过去短短十分钟而已。
　　“你好，请问是冯玥冯女士吗？”
　　“……是。”但凡换个轻松点的场合，冯玥站起来后就要跟人开玩笑了。医生大哥你看我这脸，还不够符合食物中毒的症状么？

　　确认完患者身份，医生还有一连串的问题：
　　“是你本人叫的救护车吗？”
　　“能够自己走路下楼吗？”
　　“有没有家属陪同？”

　　冯玥的头晕得不行，竭力化繁为简。
　　“是……能……没有。”

　　她没有主动告诉医生的是她不仅能够走路，也很能呕吐。
　　不过行动比语言给力，用不着患者开口，随行医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冯玥上车不久即吐得昏天黑地，一旁的护士小姐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只有用患者的手机疯狂地给户主的紧急联系人打电话。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人接听。
　　到医院后，冯玥的手机从救护车被移交到护士站，由下一位工作人员继续拨号接力。中间的过程患者本人自是毫不知情，因为那会儿她正在急诊室接受痛苦的洗胃。

　　急救结束，冯玥被送到病房输液。睡得迷迷糊糊间，手背上的刺痛激醒了她。努力睁开眼，冯玥看到自己身前站着位陌生的护士，人正给她调整输液管的滴速。
　　病房护士见患者转醒，贴心地告知冯玥好好休息，医务科的同事已经联系上她的家属，她的家人正在赶来医院的路上。

　　想当然，冯玥手机的医疗急救卡上留的是季赫的名字和电话。很多年前她本科毕业初来京州，父母叮嘱他们兄妹俩在一座城市工作，应当彼此照应。入职表上必须填写一位家属信息，冯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哥。而今再次回到京州生活，紧急联系人的设置依旧没变。

　　难得需要他发挥一次作用，季赫却响应滞后。冯玥不是小孩子，她能够理解大哥的工作忙碌，不会真心埋怨他的晚到。
　　可委屈总是少不了，尤其此刻的她脑袋昏昏沉沉，身体极不舒服，胃里空到不行却又没有半点食欲。

　　她仿佛一具温热的尸体躺在病床上，有痛感，而且能思考。
　　睡一会儿，再醒一会儿。醒着时，她既盼着大哥快点来，又期望他干脆别来了。反正她已经没事了，季赫过来无非是把她臭骂一顿。挨训这种事朗朗经验丰富，做姐姐的一点不想抢走弟弟的特殊待遇。

　　冯玥想着，待会儿少不得要考验演技，不知道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是不是能博得大哥的些许同情。
　　可是怎么就哭不出来呢？眼睛你们倒是争点气啊！康复中的冯小姐正努力动员体内的泪腺，病房的门被人开了。

　　“哥——”冯玥主动招呼来客，“你来了”三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表情僵在脸上，她一定是见鬼了。她哥后头怎么还跟了个人？冯瑄不是说他晚上有应酬嘛！

　　季赫面无表情地走向冯玥，他有一肚子疑问，可惜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兄妹俩彼此互瞪，谁都不肯开口，试图用腹语沟通。
　　“你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冯瑄吗？你俩不认识，他这么在意你，是不是有病？”
　　“你怎么回事？探病就探病，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你个大喇叭，你不会来的路上还抽空发了条朋友圈吧！”

　　余光扫了下站在床尾的男人，冯玥不得不承认，她哥的脸色确实难看，但得看跟谁比，参照物放一块儿，其实就也还凑活。
　　终是有人打破病房的沉默。“玥玥，身体哪里疼吗？”

　　疼啊，疼得快要死掉了。
　　冯玥记起弟弟三四岁时打疫苗的场景，泪花在小男孩的眼眶里打转，自己蹲下身，对着针眼处哄道，“呼呼，痛痛飞走了。”
　　她也好想有人对她呼呼。可她又不是疯了，撒娇当然要看对象。对着直男大哥，她可以舔着脸一试。但目标换成金主，还是算了吧。

　　“不疼，洗过胃就没事了。”冯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冯总，好巧啊，你俩怎么碰上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
　　目光转向季赫，男人无动于衷，冯玥气得牙痒。主动一下你会死是不是，社交时的八面玲珑全被狗吃了。
　　“呵呵，哥，”冯玥自认倒霉，硬着头皮将场面话说齐，“跃焰的冯总，你们兰商的大客户，用不着我介绍了哈。”

　　明明讲的是笑话，气氛却活跃不了一点。冯玥悄悄瞥一眼季赫，大哥还是阴沉着张脸。要说恼怒是必然的，但主要理由是哪桩，冯玥一时拿不准。
　　是气她废物到煮个饭都能搞坏身体送进医院呢，还是怪她过年的时候骗人说自己不认识冯瑄呢？好吧，每项都挺离谱的，在惹火大哥的程度上可谓不相上下。

　　“冯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份粥回来？”冯玥分得清孰重孰轻，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抚平大哥的情绪。
　　“玥玥，你现在不能吃东西，洗完胃要禁食一段时间。”

　　请求被驳回，冯玥愣在当场。这人不会以为她没有医学常识吧？她这会儿是真想吃东西吗？她只是想清个场而已。
　　“那可以请你去一楼的护士台取一下我的手机吗？麻烦了。”冯玥好声好气地再一次请求道，尤其加重了话末三个字的音量。

　　冯总终于识趣地答了个“好”，给某对兄妹留下私人谈话的空间。病房中的第三者一离开，季赫率先发问，“他谁啊？”
　　“……跃焰的董事长啊。”冯玥装了波傻，季赫自然不买账，一副“你看我是不是蠢？”的表情盯着床上躺着的姑娘。

　　冯玥只能继续补充，“他投资了我手上在拍的项目，是云逸的甲方。”信息精准，没掺半点水分，季赫却纹丝不动，摆明还在等下文。
　　“啊——”姑娘没有退路，只能无奈投降。“他是……我前男友。”

　　季副行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直击重点，“什么时候的前男友？”
　　“……大学那会儿，交往的男朋友。”冯玥支支吾吾，哪里敢看大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