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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日 ...

  •   日上厅堂,仙府贵台,镜花水月的牌子在月光与波光的交杂中熠熠生辉,人来人往挡不住,歌舞丛生挡不住。

      流桐就是进了这样一个地方。

      一踏进那座虚晃的大门,眼前景象突然变换,昼夜颠倒,只剩月光与灯火照明,却依旧能清楚地看见来往过客。

      “这地方倒是新奇。”流桐眼睛都亮了,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进了里面。

      镜花水月歌舞玩乐齐全,是西府极尽享受之地。流桐进去便看见三座横桥,水流潺潺,安谧幽静。三座桥的廊画各不相同,左一画草长莺飞,莺歌燕舞;右一画山水文墨,丹鹤云青;中间一画最为繁杂,画的是金碧辉煌,无上金殿,仆人奴子前呼后拥,男低女卑匍匐苟且,坐的是雄狮的身躯,扶的是美人的软膝。

      流桐瞧这廊画瞧得入迷,一时不察竟踏入了这桥之上,随后眼前便不知自何时出现了微薄的云雾,待她穿过去,只见数十舞姬甩着手上的水袖,笙歌不停,伴着舞姬起起伏伏。再一仔细看,只见那些舞姬形形色色,却皆美艳无比,水袖一甩,人一转身,便是个女子,再一转身,又成美男。

      流桐不知觉地沉迷其中,踉踉跄跄地过去时,突然听见自上边传下来的一声轻哼。她向上一看,便瞧见了正坐在二楼栏杆上的一个黑衣少年,正戴着一个斗笠,轻蔑地笑着。

      “你是谁!”

      少年支着腿,吊儿郎当的模样,并未直接回她,只道:“这地界少有女仙来赏玩,姑娘大胆随性,也不怕来日叫你的夫君生些芥蒂?”

      流桐这时候脑子已经混浆浆的了,哪里想得到他说的那些。

      那少年人又道:“这地方每日只纳三十人,今日已过了二十九个,姑娘不妨将这最后一个让给我?”

      “妄想!”流桐两指一指,那短剑立马出鞘,直奔着少年人而去。

      少年哪里想到她这么急燥,几句话都说不得,连忙飞身躲到了对面的栏杆上,回头一看,险些惊掉了下巴——那短剑竟如同长了眼睛,登时又奔着他这边来了。一时间你追我赶,少年好不狼狈,一边招架之时,还一边听到了底下那女仙的哈哈大笑。

      她像喝醉了酒一样,大言不惭。“我乃元帅之女,皇子之妻,是你等小贼要跪着见的仙人,敢跟我抢东西,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少年眼睛微眯,当即转身,向着流桐飞去。

      长乐猛然间惊醒,身上汗珠子已经浸湿了前襟后背,比那鲜血还来势汹汹,看上去狼狈得很。

      风修长剑已经钝了,这俗物不称手,更何况是对付这些比他高大出几倍的家伙来了。山精娃娃的哭声迷惑人心,野蜘蛛的手脚伺机而动,鬼糜子长得本就丑恶,又速度极快的扑上来,几次近到他眼前,叫他好生厌恶。

      已经快到半个时辰了,风修或是躲避,或是移行,毫无招架之力不说,身上也留下了诸多血淋淋的伤口,然后这些伤口又诱惑着野兽们,促使它们变本加厉地扑上来。

      风修要抵挡不住了,接二连三的攻击几乎要耗尽了他的力气,拿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身上衣衫几处口子,唯有头冠整齐,丝毫不乱。

      他刚擦了擦额间的汗,就见着一张血盆大口咬过来,风修当机立断,一剑刺去。长剑应声而碎,顿时只剩下了半截残躯。风修不敢耽误,四指合拢,念咒化作青刃,又是一击而去,退了那血盆大口几分。

      风修赶忙躲开,谁想便在这时,突然自身后伸出一只利爪,一下子抓住了风修的肩膀,然后一甩,险些将他甩出圆台之外。

      风修被扔到地上时便感觉到嘴里甜腥腥的味道,越来越满,很快便抑制不住,让那血从嘴里淌了出来。

      周遭的野兽更兴奋了,而风修看了看自己已经露出白骨的左肩,轻笑一声,“看来我是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了。”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听着野兽们的喘息声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便在这时,面前突然扬起一阵风,风修睁开眼睛,正巧看见九陈落到眼前。他浑身干净,气势威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揽着他的腿,就这样直接将他抱走,迅速而又利落。

      “今日他们吃得够多了。”九陈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中却含着满满的寒冰。“该饿上几天了。”

      九陈将风修带到一处宫殿,进去转过两个门便是一座露天的温泉汤池,水流自上而下,蜿蜒淌入,在嫩草鲜花中冒着腾腾的热气,熏人一脸。

      九陈来到汤池边上,动作粗鲁地直接将风修扔下去,只听得噗通一声,毫无力气的人转眼就沉了下去,水面迅速变红,又慢慢变清,直到又一阵水面动荡,自底下窜出来个人。

      风修衣衫破烂,伤口连同鲜血却已经不见了,露出的皮肤光滑细腻,连肩上那莫大的伤,此刻也已经不见丝毫痕迹。

      但风修没有力气,一点儿也没有。

      此刻他站在水中,一半是自己撑着,一半是汤水撑着,他微仰着头,带着怨气看岸上的九陈。“敢问王上,我这可是令您满意了?”

      “爱卿可并未在那待够一个时辰。”九陈淡淡地说道。

      风修的眸光顿时落寞了下去,眼神黯淡,是失望了。“臣无能,还请王上责罚。”

      “责罚倒不必,我答应你的也会去将那女使的死认下来,剩下的,就得看爱卿有何本事了。”

      池中跪不下去,风修只能狼狈着,说了声“多谢王上”。

      他的头冠在水中掉了,长发散乱,遮住了他半面容颜。

      风修裹着那人的披风外袍回来,面色发白,嘴角微颤,一直低着头只看脚下方寸。墨黑的长发凌乱着披在身后,过往兵侍跪拜行礼,却又仿佛在暗暗地抬起头来,或是打量,或是好奇地瞧上一眼,让风修的难堪又加重了一分。

      他越走越快,阿将见到他时,风修险些撞到阿将的怀里。只听得一声熟悉的“殿下”,他这才抬起头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殿下,我带你走。”阿将眼中含恨,但这里耳目众多,阿将只能生生忍下,掺着风修的胳膊,就这样慢慢地将他带回了殿中。

      “殿下,那西王九陈可是伤了您?”

      三水捧着一盆热水进来,本以为解下他的外袍,下面该是狼狈的风修。然他衣衫完好,干净整洁,倒是让三水愣了一下。

      原来不是去承宠了。

      三水一顿,只得尴尬地问道:“王后可要净手?”

      风修呆滞着,却又听话极了,伸过去泡进水里,等着三水帮他抹上云水,轻轻揉搓几下之后又洗干净,最后拿了毛巾,细心擦好后便端着水盆离开了。

      三水一离开,风修扯着衣摆又仔细擦了几下手,这才抬头。

      “长乐醒了吗。”

      风修一改往常,声音带着原有的冰碴,眼中除去死灰一片,还剩无尽深邃。

      阿将知道,他的殿下还在。

      没因当初的和亲旨意一蹶不振,没被一路上的屈辱不堪折服,更不惧那嗜杀成性喜怒无常的西王。

      他隐忍着,挺到了现在。

      阿将屈膝跪下,两手作揖。

      “回禀殿下,长乐已经醒了,中午刚传回来的消息,希伯驽带了人过去,现在已经离开了。”

      风修放下褶皱的衣摆,抬眼说道:“将人带过来见我!”

      “属下无能,还请殿下责罚!”长乐很快被召来了,他身上重伤未愈,见到风修便低头叩地,铺了地毯的地面上还是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响。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流桐。”

      “镜花水月?”九陈一挑眉,“人最先是去了镜花水月?那可真是稀奇。”

      镜花水月是西府有名的娼怡之地,但少有女仙前往不说,大多自恃清高之人都觉得那地方□□荒唐,奢侈成风。

      九陈未想到该是哪里吸引了这位东府的娇女,又听得东朝说:“那女使进了金煌桥,却与后一个追上去的黑衣男子起了争执,两人在金煌桥后大打出手,不相上下。”

      “然后呢?”

      “然后属下一路追到了无相林,方才发现了流桐大人。”长乐按了按胸口的伤,顿了一顿,这才又继续说道:“无相林满是阵法,流桐大人被困在了里面,她告诉属下说那个黑衣服的小子诱她至此,困束她不说,还抢了那把短剑。”

      风修指尖轻点着扶手上的兽头,思索间漫不经心地说着:“流桐身上厉害的法器可不止那把短剑。”

      但流桐常用它,让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流桐的东西。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个无相林,怕是必须要亲自走一番了。

      夜半三更,正是林间热闹之时,蝉声阵阵,夜莺争啼,萤虫在月下飞舞,矮兽在丛间穿梭。

      不速之客未能打破这样的宁静,一身夜行衣显得身材修长,长发仅扎上了一条布带,干净利落。风修遮着面,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和如峰的浓眉,仍觉得此人长得好看,气度非凡。

      无相林是中都之中最大的林子,封住了半个中都,且林中杂兽不一,林林总总也都有上千的数目。林中树木错综复杂,野兽吃人喝血。一般人只敢在外围徘徊,仙人可入内其中,但要实打实的进去转一转,还得结伴而行,方有保障。

      如今风修一人进了这无相林,他步伐如风,轻盈静寂,不惊动林中野兽。可走着走着,风修便觉得走不出去了。

      面前几次看到相同的树木,可一转身,周遭景象又改天换地,变幻莫测。留下的印记一变俩、俩变仨,头上树梢结着封印,飞也看不到林中全像。

      做为西府中都的庇护之一,无相林的阵法易守难攻,着实困难。可风修并不想破了这阵法,他并无作乱之心,只想着一探究竟,深入其中。

      只见风修在绕了两个来回之后,突然掐指念诀,画出一面圆镜,就照在一棵两臂粗的大树前面。接着月光在镜中呈现出大树的虚像,原是一一掌宽的小树。

      风修记下了这树的模样,一挥袖收了圆镜法术,慢踏步在这林中找起相似的树来。

      林中树木众多,可风修过目不忘,也慢慢发现了其中的规律。

      东坡向阳,树木粗壮挺拔。西坡背阴,多细长瘦小。自南向北是叶子浓密,自北往南是枝条徒增。风修很快找到了那棵一模一样的树,故技重施再那么一照,便又出现另一棵小树。

      风修依次找见,不多时便让他找到了实物与镜中一模一样的树。

      头上穿来一阵拍掌声,但抬头望去,只有漆黑黑的天。

      风修做开弓姿势,立马出现了一张蓝色的长弓和一支蓝色的羽箭,他对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箭射去。只听得“嗖”的一声,羽箭没入黑暗,无影无踪。

      风修收了长弓,霎时飞身上前,带着青蓝色的术法袭击,毫不留情。

      黑暗之中藏着一个人影,他避开一半,抵挡一半,像是戏弄,一点不将风修放在眼里。

      两人很快打了起来,顿时林中狂风大作,惊扰无数生灵,纷繁落叶之下,只依稀见得一蓝一红两道身影不相上下,相缠甚久,不分伯仲。

      待打得累了,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势,落到地上。

      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意味,只那个身穿白衣,绣着红枫的男子微微回头,冲着后面道:“你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错,明天去云罗堂拿钱。”

      深林之中那黑衣少年不知看了多久,这时才漫不经心地走出来,他身上还挂着流桐的短剑,他倒用的合适。

      少年人痞子性不改,随意的一抱拳,只说道:“虞老板好说”,便叼着根草棍儿离开了。

      风修嘴角弯了弯,“兄台大费周章引我至此,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问问我引你来此作何吗?”

      “不知,还请赐教。”

      那人一笑,像含了毒药的蛇,“杀九陈。”

      一时寂静,风修打量着眼前这人,相貌端正,俊美有型,可不知是哪里多了几分阴邪之气,叫人看得不舒服。

      半晌后风修破涕而笑,“可真是有趣了,你说叫我杀我就杀?”

      “你若是老老实实地在西府当个王后,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那人一双眼睛紧盯着风修,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很聪明,以小反盖大反,顺水推舟杀流桐,绝了东府对你的暗心思,闹祭台夺一席之地,入九陈的眼,我若没猜错的话下一步你的保命之计就是告诉九陈你有杀回东府之心,故忍辱负重,屈居人下。”

      那人拍着手,连呼妙哉。

      “多年来能耍他的人不多了,你确非同一般。”话音一转,他又说道:“可你得知道九陈早立下了储君,熬到他死也是储君继位,只保命的你还得等着储君死了,无后可立,方才有翻身之可能。”

      “所以我们得动作。”

      那人一指东边,“你信不信我由你,但需得知道,现在九陈正坐着车驾前往镜花水月,夜间不得行大道,无相林边界是他今日必经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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