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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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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续发烧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两个半小时的冷水澡,凌晨三点的宿舍,暖气不足的浴室,和一颗从脊椎底部烧到头顶的心。他醒来时头疼得像被岩点砸过,喉咙干哑,苦橘味信息素紊乱地起伏,甜与涩交织,像某种失控的溶剂。
安宁已经去上课了。床头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字迹清秀:“我去请假,你乖乖地躺着,等我。”
孟续盯着那张便签,嘴角弯了一下,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投降。他想起昨晚,想起那个“不小心”,想起安宁呆呆的眼神和草莓蛋糕的甜——然后想起自己冲了两个小时冷水,试图浇灭那种从脊椎底部涌上来的燥热。
失败了。彻底失败。
他又睡着了。梦里是安宁的唇,软的,凉的,带着薄荷味的清冽,像某种永远无法触碰的幻觉。
再次醒来时,他听见了声音。门打开,风雪涌进来,带着安宁的薄荷味,雪薄荷的凉,青柠的酸,甜薄荷糖的尾调——比平时更浓,像某种情绪的波动。
“孟续?”
声音很近。孟续睁开眼,看见安宁站在床边,白金色的头发被雪水打湿,贴在耳后,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薄荷糖。
“……嗯。”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发烧了。”安宁说,不是询问,是陈述。他伸手,手背贴上孟续的额头,凉意像某种魔法,让孟续舒服得眯起眼。
“威尔逊夫人批了三天假,”安宁说,“我照顾你。”
孟续的瞳孔缩了缩。三天。和安宁单独待在宿舍,三天。苦橘味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橘子糖终于融化了所有的抵抗,在空气里酿成某种危险的河流。
“……不用。”他说,嘴硬得像某种家族遗传。
“用。”安宁说,尾音拖长,像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去掀孟续的被子,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让我看看。”
孟续没力气反抗。他看着安宁俯身,白金色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薄荷味的凉涌进来,像某种安全的庇护。他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想把安宁摁在怀里——
他伸手,把安宁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像某种本能。发烧让理智变得稀薄,像被水晕开的墨迹,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安宁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但孟续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某种温柔的囚笼。
“……你干什么?”声音温糯,从怀里闷出来,像撒娇。
孟续没回答。他把脸埋进安宁的颈窝,鼻尖蹭过那圈白金色的绒毛,薄荷味的凉混着体温,像某种终于触碰的真实。他烧着,头疼,喉咙干哑,却还没忘记自己的心意——仅限安宁,仅限这个会鼓着脸、会星星眼、会呆呆地应下“高兴了就亲孟续”的小河豚。
“冷。”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像某种勉强的借口。
安宁没动。他的身体很凉,像某种天然的退热贴,孟续抱着他,觉得舒服得像沉进水里。他想起班主任说的“照顾好他”,想起自己买的退烧贴和吃的还放在门口,想起应该推开这个人、给他量体温、喂他吃药——
但他没有。他默许了。
不是因为他懂,是因为他习惯了。习惯了孟续的“仅限你”,习惯了这人的坏脾气和嘴硬,习惯了被拥抱、被触碰、被当成某种专属的安慰。他缺爱,没人疼,比较钝,所以他不理解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只是乖乖地、像某种被驯服的小动物,任由孟续揽着。
孟续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苦橘味信息素平稳地起伏,像某种终于安宁的河流。安宁也困了,他昨晚没睡好,担心孟续着凉,担心那个“不小心”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担心这人洗了两个半小时是不是因为讨厌自己的亲近——
现在他不担心了。孟续抱着他,像抱着某种珍贵的、不可替代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在苦橘味的包围里沉进睡眠,像某种终于找到巢穴的候鸟。
三小时后,安宁醒来。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箍得很紧。孟续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某种天然的锁扣,下巴搁在他头顶,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他试图挣脱,但刚一动,那只手臂就收紧了,像某种本能的挽留。
“……孟续?”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没反应。孟续烧退了一些,脸颊还是红的,嘴角却弯着那个仅限安宁能看懂的弧度,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终于抓住了猎物,在梦里也不舍得放开。
安宁乖乖不动。他任由孟续揽着,听着那人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他想起自己买的退烧贴,想起门口的吃的,想起应该起来给这人量体温——但他很累,很困,孟续搂着自己很暖和,像被某种温柔的囚笼困住了,不想挣脱。
孟续动了动。他的脸在安宁发顶蹭了蹭,像某种无意识的本能,然后低下头,吻了吻安宁的脸。
不是唇,是脸。脸颊上那团软软的肉,像某种储存了过多空气的小动物,像河豚膨胀时的触感。孟续烧着,理智还没回来,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靠近的渴望——仅限安宁,仅限这个凉凉的、香香的、萌萌的小宝宝。
安宁没反应。他呆呆的,钝钝的,像某种尚未被唤醒的小动物。他感觉到脸颊上一点温热的触碰,像蝴蝶振翅,像雪花落地,像某种被伪装成无意识的、蓄谋已久的靠近——但他不懂。他缺爱,没人疼,比较钝,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把脸往孟续怀里埋了埋,像某种终于承认的依赖。
孟续却醒了。
不是完全醒,是半梦半醒之间,像某种漂浮在水面的状态。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感觉到自己的唇贴着某种柔软的东西,感觉到苦橘味和薄荷味在空气里交织,甜与凉纠缠,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他收紧手臂,把安宁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安宁肩膀上,鼻尖蹭过那人白金色的发梢,像某种终于找到巢穴的候鸟。他的手从腰际往上移,停在安宁的后背,像某种安抚,又像某种探索。
“……安宁。”声音哑得像砂纸,从肩膀里闷出来。
“嗯?”
“你乖。”
安宁愣了一下。他转头,想看清孟续的表情,但那人把脸埋得更深了,苦橘味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橘子糖终于融化了所有的抵抗。
“我哪里乖?”声音温糯,像撒娇。
“哪里都乖。”孟续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抱着我,不动,让我睡。”
安宁眨了眨眼。他想起孟续说的“冷”,想起自己应该起来量体温,想起这人烧着却还没忘记揽着自己——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下去,像某种终于融化的雪。
“……好。”他说,尾音拖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约定,“你睡,我不动。”
他们又睡了。这次是真正的睡眠,像两颗终于找到引力的行星,在彼此的轨道上安稳地旋转。孟续的梦里有安宁的唇,软的,凉的,带着薄荷味的清冽——但这次不是“不小心”,是安宁主动转过头,星星眼弯成两道月牙,说“我很高兴,比吃可颂还高兴”。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安宁先醒。他动了动,发现孟续的手臂还环着他,像某种天然的锁扣。他试图轻轻挣脱,但刚一动,那人就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哑得像砂纸:“……再睡会儿。”
“你烧退了。”安宁说,手背贴上孟续的额头,像安抚小朋友,“不烫了。”
孟续睁开眼。棕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像两颗终于浮出水面的石子,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他看着安宁,看着那人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下呈现出透明的质地,看着微微张开的唇,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他低下头,又吻了吻安宁的脸。
这次是故意的。不是无意识的本能,是清醒的、蓄谋的、仅限安宁的靠近。
唇上那团软软的肉,像云朵,像某种永远无法触碰的幻觉终于变成真实。
安宁呆呆的,他感觉到脸颊上一点温热的触碰,比刚才更久,更重,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标记。他比较钝,也缺乏一些关于情感表达的常识,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说:“你……你干什么?”
“奖励。”孟续说,嘴硬得像某种家族遗传,“你乖,奖励你。”
“什么奖励?”
“亲亲。”
安宁的耳尖红了。他想起孟续教过的,说"高兴了就亲孟续",他呆呆的,应了,却不知道这个“亲亲”和那个“亲”是不是一回事。
“……那我也奖励你?”声音温糯,像试探。
孟续的瞳孔缩了缩。苦橘味信息素甜得发腻,像橘子糖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在空气里酿成某种危险的河流。他看着安宁,看着那人红透的耳尖,看着微微张开的唇,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不用。”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像某种勉强的拒绝,“你乖就够了。”
他松开手臂,坐起身,像某种终于找回理智的逃离。但安宁拉住了他的袖口,动作很轻,像某种无辜的挽留。
“哥哥,”他说,尾音拖长,像撒娇,“我饿了。”
孟续转头看他。那人坐在床上,奶黄色的羽绒服已经脱了,白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的眼睛是浅冰蓝的,灯光落进去,不像冻湖,倒像晴天的浅海,亮得温和。
“……我给你点。”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投降。
“不用,”安宁说,指了指门口,“我买了。退烧贴,还有吃的,在门外,但吃的应该已经凉了。”
孟续愣了一下。他想起安宁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想起那人被雪水打湿的头发,想起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原来那时候,这人就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照顾他,准备好被他拥抱,准备好不懂却默许。
“……谢谢,没关系。”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不谢,”安宁说,嘴角翘起来,星星眼弯成两道月牙,“你亲我了,我请你吃饭。”
孟续的耳尖又红了。他想起那个“亲亲”,想起脸颊上软软的触感,想起自己清醒的、蓄谋的、仅限安宁的靠近。他想说那不是亲,是奖励,是谢谢你乖,是我发烧了理智不清——
但他看着安宁的星星眼,看着那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奶黄色羽绒服上晃动的圆耳朵,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约定,“你请我。”
他们坐在床边,分食安宁买的三明治。孟续的烧退了,苦橘味信息素平稳地起伏,像某种终于安宁的河流。他时不时看向安宁,看着那人鼓着脸咀嚼的样子,像仓鼠,像小猫,像某种终于属于他的、珍贵的小动物。
“安宁,”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嗯?”
“以后我发烧,”他说,嘴硬得像某种家族遗传,“你还照顾我?”
“照顾。”安宁说,尾音拖长,像某种理所当然的温柔。
“还让我抱?”
安宁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拥抱,想起同床共枕的三小时,想起孟续吻他脸时的温热——他不懂,他缺爱,没人疼,比较钝,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说:“……抱。”
孟续的嘴角弯起来,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投降。不是“核善”,是真正的、柔软的、像大猫终于偷到鱼的满足。
“那下次,”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蓄谋已久的约定,“我不洗冷水澡了。”
“为什么?”
“因为,”孟续说,看着安宁的眼睛,安宁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光下像被捂化的雪——蓝得透,却意外地干净,没什么攻击性。
“发烧了才能抱你亲你。”
安宁呆呆的。他不懂,他缺爱,没人疼,比较钝,所以他只是眨了眨眼,说:“……那你还是不要洗冷水澡了。”
孟续笑了。不是为了应付人的笑,是真正的笑,肩膀轻轻抖动,苦橘味的甜骤然浓郁,像橘子糖终于融化了所有的抵抗,在空气里酿成某种终于破土而出的、尚未命名的承诺。
“……好。”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洗。”
他们继续吃三明治,影子在台灯下交错,像某种古老的舞蹈。窗外又开始下雪,把育欣学院的尖顶抹成白色,像谁把奶油蛋糕倒扣在天空。
胆小鬼们各有各的等法。有人等发烧,有人等拥抱,有人等“不小心”变成“故意”。
而孟续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这个坏脾气了——仅限安宁,仅限这个会鼓着脸、会星星眼、会呆呆地应下“抱”的小河豚。
发烧了才能亲你。这是他的秘密,他的蓄谋,他的仅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