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49、喜欢×别喜欢

　　挨到次日戊时，杜意冽才得以挑着孤灯回家，走在熟悉的路上，脚步仍然沉重。未等杜意冽看见家门，风过灯灭，杜意冽抬头看去，原是秋雁南回，归家心切，略过残月，携起一阵秋风。
　　杜意冽这才加快了归家的脚步，远远瞥见家门口的人影才放慢步伐，无数次期待在家门口等待的人是杜毅淳，奈何在家门口徘徊的是沈书浩。
　　杜家上下渐渐习惯了沈书浩的存在，沈书浩每日处理完公务便会在杜家门外徘徊一阵。
　　杜意冽点头问候过沈书浩后，推开了家门，暖灯之下是苏柒在抚瑟弹曲。
　　奈何泠泠二十五弦，每一发声，似凄风苦雨，绕弦杂沓而来。长夜漫漫，枯坐一室的杜意冽谛听着这样凄神寒骨的音乐，怎能不倍感哀怨呢？
　　一曲终了，苏柒问向一旁的杜芙儿：“会了吗？”
　　“会了会了。”杜芙儿敷衍回答过后，把苏柒挤到一旁，信誓旦旦的开始弹奏，奈何第一个音符就走音了。
　　苏柒无奈地抿了抿嘴，讽刺道：“确实啥都会，会吃又会睡。”
　　“哎呦，别催我，我才学几天，怎么可能会弹这么难的。”杜芙儿理直气壮地说，“你今个手背都肿了，歇一天不行嘛。”
　　“苏哥哥的手是怎么了？”杜意冽放下灯，握住苏柒的手腕凑近瞧了瞧，说，“怎么也不抹药？”
　　“我一会儿洗澡，打算洗完再抹的。”
　　苏柒起身敲了一下杜芙儿的脑袋，说：“我可以歇，你得赶紧练。意冽，你监督她。”
　　杜意冽在杜芙儿身旁坐下，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成亲的事，反而思绪随着杜芙儿七上八下的音律飞到了九霄云外，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在乎，好似摆脱了这沉重难熬的日子。
　　没过一会儿，杜芙儿就歇了。未等杜意冽开口督促她继续，杜芙儿揽住杜意冽的肩，说：“这可是个好机会，还不快去。”
　　“什么意思？”
　　任凭杜芙儿再怎么挤眉弄眼，杜意冽也想不到是什么机会。
　　杜芙儿索性拉着杜意冽往浴室走，“我和杜毅淳都知道你喜欢苏大眼的事。”
　　“胡说什么呢，我没...”
　　杜芙儿打断道：“拜托，你看苏大眼的眼神一点也不清白。现在苏大眼不是和那个沈将军闹掰了嘛，你的机会来了。”
　　说罢，杜芙儿一把将杜意冽推进屋里，没等杜意冽反应过来，反手锁住了门，“半个时辰后我来开门。”
　　刚爬出洗澡桶准备穿衣服的苏柒听见动静后，立马用帘子遮住自己，埋怨道：“杜芙儿，男女有别你知道吗？！”
　　杜意冽不敢转身，手忙脚乱一阵后意识到出不去，只得连连道歉。
　　苏柒看清来人后放松下来，说：“意冽啊，那没事了。”
　　杜意冽接着道歉，内心的躁动仿若蹦跳出来，染红杜意冽的双颊后仍未止，蹦跳声愈发的大，化作汗水打湿了杜意冽的衣衫。
　　怕因此冒犯到苏柒，杜意冽下定决心说：“我这就出去。”说罢作势要撞开门，手肘尚未用力便被苏柒拦入怀中。
　　苏柒将湿发拢到一侧，说：“来得巧，正好帮我抹一下背。”
　　“这不好吧...”
　　碧纱窗下，孤灯荧荧，眼前人面如皎月、肤赛霜雪，腰系薄纱，若隐若现，隔着屋中蒸腾的热气朝杜意冽贴近，若即若离。
　　苏柒瞅见杜意冽红透的脸，笑出了声，直接上手给杜意冽解扣子，“都热出汗了，衣服也被我弄湿了，索性脱了一起洗得了。”
　　“成亲得等到大哥回来。”驰骋着丰富的想象，杜意冽的思维跳过朝夕相伴、日久生情、缠绵悱恻，直接蹦到长相厮守。
　　苏柒以为说的是沈书玟的事，调侃道：“你也知道啊。你和沈书玟的事告诉过毅淳吗？”
　　“沈书玟”三个字一下把杜意冽拉回了现实。
　　“我先给苏哥哥抹背吧，秋夜凉，站太久只怕染了风寒。”杜意冽岔开话题，他不止一次想告诉杜毅淳，可是他长大了，不能为家里分忧，至少也不该给家里添麻烦。
　　苏柒脱去杜意冽外衫后，让杜意冽在软榻坐下，自己则趴在杜毅冽腿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拦腰，说：“说说吧，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和书玟聊到了夜深，就借住了一晚。”杜意冽倒出药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苏柒抹药，接着岔开话题说，“桂儿昨晚可有闹你？”
　　“桂儿不在，昨日我把他送到了大理寺。”
　　“嗯？”杜意冽满是困惑。
　　苏柒刻意大喘气，想逗弄逗弄杜意冽，接着说：“还记得前日托你去柳林取信吗？这几日我有事要忙，就把桂儿暂且托付给寄信的那位照料。”
　　“记得，只是不知那位如何称呼？桂儿这段时间很闹人，只怕太过叨扰苏哥哥的友人，还是交由我照料较为妥当。”
　　“他叫书淮。放心吧，人还不错。他觉得欠了我人情，每次来信都说这件事。我这也是给他个还人情的机会...”
　　苏柒说话期间，杜意冽直勾勾地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他，鬟髻不整，欲坠未坠，散发阵阵清香，如同悬浮在水中的檀香木，令人心静心清又心向往之，奈何原本洁白无瑕的美背布满了疤痕。
　　抹好药后，苏柒翻过身，接着说道：“再说，你不还要上学嘛，平时接送照料珂儿的都是你，哪里来得精力再多看个孩子。”
　　“苏哥哥，疼吗？”杜意冽问。
　　“不疼。”苏柒毫不犹豫的回答，任谁问都是这个答案。苏柳氏从小教导苏柒男子汉有泪不轻弹，疼也不可言说。
　　“怎么会不疼呢？”杜意冽每一次挨打都想硬抗过去，但最后还是会向沈书玟求饶。因为太疼了，疼到呼吸不过来，求生的欲望在这时会大过杜意冽不值一提的尊严。
　　“陈年旧伤而已，早成疤了，只是看着吓人。这个药就是治疤痕的。”苏柒一句话里半句假，最新的伤痕就是昨日造成的。
　　杜意冽握住苏柒的手腕，识破了苏柒的谎言，“手背前日还没伤的，是谁弄的？”挨打挨多了，杜意冽能分别出什么是人为造成的伤，什么又是不小心摔的。
　　“我要是实话相告，你也得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苏柒指了一下杜意冽的腹部。
　　杜意冽这才察觉，水沾湿了内衫，隐约透出了腹部的淤青。
　　杜意冽点点头，脑子里很快想好了谎话。
　　“沈书玟踩的。”苏柒难得说出了实话。他想借此让杜意冽认清沈书玟是什么人，和沈书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都仿若减了十年寿命，更别提成亲了，过多纠缠受伤的只会是杜意冽。
　　“嗯？他...他为什么？”一瞬间愤怒涌上杜意冽心头：他凭什么？！他明明答应我，答应我不伤害...转而万分的恐惧又淹没了杜意冽：是我惹他生气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意冽，你还好吗？”苏柒察觉到杜意冽身体的冷颤，坐起身关切地问。
　　杜意冽难得对上了苏柒的眼神，只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此刻多了三分秋夜愁绪。
　　杜意冽意识到自己现在控制不好面部肌肉，狰狞的面目怕是吓到了苏柒，遂扭过脸说：“对不起，我会跟书玟说，以后不会了。书玟有时候就是会这样，苏哥哥还是尽量避着他点比较好。”
　　“他也会对你这样吗？”
　　杜意冽嘴唇微张，想到苏柒遍布伤疤的后背，又咽下去了答案，转而用摇头代替回答。
　　“你喜欢他吗？”苏柒接着追问。
　　“...喜欢。”
　　这份喜欢需要犹豫片刻，需要经过思考才能说出，是真是假苏柒自能分辨。
　　“别喜欢。”
　　苏柒双手捧着杜意冽的脸颊，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呢。”
　　清瑟声穿过回廊，又一次流进杜意冽的耳中，只是这一次，乐声欢快明亮，似要冲破秋日里每个吞人的遥夜。
　　伴着杜芙儿的琴瑟声，杜意冽第一次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苏柒。
　　苏柒眼中本应意气风发的弱冠少年郎却是一副行之将暮的老翁模样，除了心疼外，苏柒还看到了曾经无助的自己。
　　同杜家兄妹多年的相处，苏柒早将他们当作了自己的家人，路见不平苏柒尚且会忿忿不平，更别说见杜意冽走自己的来时路。
　　“意冽，相信我，相信我们，我们会是你永远坚实可靠的后背。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想要的。”苏柒说出了自己难熬之时最想听到的话。
　　再大的孩子在大人面前也是小孩，再大的孩子在这拨云诡谲的世间也会受伤，受伤的心最想要是无条件可依靠的后背。
　　“我想抵着苏哥哥的额头。”杜意冽内心的防线被冲垮，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直叫下巴皱出了核桃纹。
　　苏柒莞尔一笑，同杜意冽额头相抵，说：“你想要的这么简单吗？”
　　苏柒这一笑，杜意冽才知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向后挪了挪身子。
　　苏柒再一次抵住杜意冽的额头，说：“我笑是因为你想要的太简单了，笑你还跟从前一般单纯直率。”
　　此时此刻，灯与雾与水交织在一起，雾鬓云鬟缠绕在杜意冽手指间，额间爱人的温度伴着浮香流向心头，彼时彼刻，又如何压抑本能再次推开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