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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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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办得很是简朴,可我和林佳砚没说上几句话他便立刻回了学校。
我堆满整个心脏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问题再一次地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问不出口,明明我可以和他争吵,和他冷战,或者是和他断绝来往,但我做不到。
任何人都可以离开我,唯独林佳砚不行。
那天共撑一把伞下,数过十盏路灯我们便可走到大路上。尴尬的气息弥漫着潮湿的空气中,我忽然开口:“哥,我前段时间回去那里了。”
也许是没休息好,我少许地从林佳砚眼中看出了茫然,他问:“哪里?”
“福利院。”
对话戛然而止,我以为他会问我原因,会问我为什么骗他,或是为什么不带着他,或许再深一步,他会问我看见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了看向我的目光,眼底的茫然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我看见的都是错觉。
八、九……
内心的计数器又开始运作,第十一盏……
我才发觉,小路里不知何时又新添了一盏路灯。
大概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物是人非了,只是我还在自我欺骗。
欺骗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没有变化。
一个月的时间很长,我尝试用烟酒麻痹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对酒精和尼古丁上瘾,反而一次又一次地跑到对门的房间“筑巢”,一个月的时间又很短,短到我还没做好面对林佳砚的准备,他便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
天色已暗,我跑去最近常去的酒吧呆了一会。一个月里,我认识了不少人,也染上了不少的戾气。刺眼的灯光四处晃动,激情的dj响彻整个夜店,我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对雨后春笋般的讨好搭讪置若罔闻,中途有人半醉半醒地握住了我的手,惊得我忙抽出手起身前往厕所,对那人肆无忌惮、情色泛滥的言语无动于衷。
“哗——”水龙头被我开到最大,天生的洁癖迫使我将被触碰到的肌肤搓得通红,我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盯着镜子里挂满水珠的脸庞,昏暗的灯光下,我脸上的漠然一览无余,忽然我觉得可笑,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又那么陌生,我抽纸擦了脸,转身走向出口,离开了喧嚣和令人觉呕的社交。
即使昏沉感占据着我的大脑,但我早已习以为常,轻车熟路地回了家。
我还没推门,门便从里面被拉开,我有些惊愕,却见房内灯火通明,而我眼前,是林佳砚。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眼里的怒气一览无余,半晌,他拉我进门,顺手关了门,长叹一口气,对我依旧没发出任何怨言,平淡地叮嘱我:“不早了,睡吧。”我的思绪再一次乱成一团,没说什么,径直回了房间。我没有像以往一样第一步先扔了白天穿得沾上别人气息的衣服,而是静坐在床沿。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和我提前打招呼?为什么不在意我?
我整颗心脏和大脑被“为什么”淹没,加上醉意本就未消退完全,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充上了大脑,紧攥着拳头,我起身开门,却觉时间倒流,我又一次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个晚上,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月,明明是同个地方同个人,林佳砚回复着手机那头的人,可说出的话却不同了,他说:“回来了……我会多待几天,公司那边有职业代理人,暂时不需要我操心。”电话那头的人却好像沉默了一会,又似乎叹了口气,静谧的房间里那人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出,但我看着林佳砚挂断了电话。
“谁对弟弟……”
“林期衍我……”
未说出口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交织,纠缠,攀上我的全身,我慢慢地走出房间,走到林佳砚面前,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抢先开了口:“哥,你,你爱我吗?”
心里似是有一处空间轰然崩塌,我和林佳砚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我一刀劈开,我不想再逃避了,也不想再退缩了,我只想让林佳砚知道我爱他,知道我不知足的一面,看清我的另一面。
他犹豫了一会,点头说:“你是我弟弟,我唯一的亲人了。”
“弟弟”两个字如同利剑般戳穿了我仅剩的理智,我感觉我的大脑被热气包围,那张轻飘飘的“鉴定书”突然出现,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血液开始沸腾,呼吸变得愈加急促,我艰难地从牙关里挤出声音:“对我这个私生子的怜爱吗哥哥。”
林佳砚大概没猜到我会知道这件事,又或许没猜到我会将真相说出口,他开口:“对不起我……”
我不想听他解释了,语言是虚无缥缈的,我不愿接受,双手勾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我微微踮脚,吻住了他的嘴,林佳砚没有防备,我轻而易举地用舌尖撬开了他的牙关,两副身体因此紧密地贴在一起,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林佳砚猛烈的心跳,原来这么清冷、无欲无求的人,也有着这么浓烈的情感。
“轰——”雷声掩盖了暧昧的水声,可我觉得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了,低估了他的肺活量,我不由得离开了他的嘴唇,少顷温热的触感又一次迎来,林佳砚蜻蜓点水地碰了碰我的嘴角,附在我的耳边轻语:“你疯了。”
话音落下,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气息包围着我的耳廓,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又一次倒灌。
“不过没事,我也是。”
“撕拉——”那层窗户纸后,我终于看清了林佳砚的脸,以及他的爱,情欲包裹着我全身心,我的身体开始发烫,鼻息交错,接吻时我睁开了眼,林佳砚垂眸,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神,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我看透了。
他也爱我,即使只有一点。
我的手从他的后颈离开,抚上了他同样“高温”的肌肤,趁着唇齿分开的时间,我眯着眼朝他笑:“哥,我成年了。”
其实我不确定,但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我被林家领养来的那一天,在五月就已经成年了。
但林佳砚只是轻笑一声,握住我肆意妄为的手,继而开口:“还没,你生日在十二月底。”
我脑子突然炸开,十二月底、圣诞节前夕的礼物在我的脑海里盘旋,莫名的贺卡、从天而降持续了六年之久的礼物,我原以为是林家庆祝圣诞节的方式独特,或者那是什么重要节日,但我没想过它们出自林佳砚的手,是我真正的生日。我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爱上你之后。”
“我爱你,所以我无法轻易离开你。”
“我爱你,林期衍。”
我从未收获过如此的爱,只觉身体快要涨得爆炸了,明明我听过数不胜数的情话,但林佳砚说的话却是唯一让我愿意接受并且死心塌地的,我结巴了半天,却挤不出任何完整的话,林佳砚一遍遍地抚摸着我,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我身上游走。
“哥,我好烫。”
……
夜色渐退,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头,我置身于那间偷偷来了不知道几次的房间,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气息纠缠,情欲疯长的夜晚在我脑海里重现,我掀开被子一角,扫视了一遍我哥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快感油然而生,虽然我哥怎么也不肯顺着我来,但也足够了,我在知足中悄然睡去。
梦境里,我回到了那个冬天,蹲在巷子里和雪化为一体的少年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次我没有继续当“偷窥者”,而是冲下楼想去找他,可当我推开大门,那人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血腥味蔓延开来,我的眼前赫然成了一处灾难现场,不过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上了一层马赛克,警笛声、尖叫声……杂乱无章的噪声将我死死裹住。
我从噩梦中惊醒,不禁颤抖着坐起,冷汗浸湿了睡衣,我屈膝,将头埋在两膝之间,熟悉的栀子花香味的怀抱,让我渐渐从梦魇中抽身,如镇静剂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了,别怕,哥在。”
我顺势张开臂膀环住林佳砚的腰,轻声地唤着他,也只是单纯地喊他名字,喊他“哥”,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应着我,即使我的话没了下文。炽热的触感勾起了我的欲望,待我清醒过来,太阳早已升起不知多久,我和林佳砚互相拥抱着,好像要在这盛夏融化。
融化在对方的身体里,继而化为一体,永远不再分开,永远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