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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蛇尘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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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尘漪悠闲地坐在茶馆靠窗的位子,悠悠喝了一口茶,看着茶馆中央摇扇说书的鹿族少年。
少年琥珀色眸子平静,带着同龄人看不懂的疏远。可是蛇尘漪明白,那不是冷漠。
是看惯了世俗丑恶后的麻木与冰凉。
少年嘴角带着礼貌不失温柔的笑容,可是蛇尘漪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对于所有来客的疏远,以及那笑的不达眼底。
蛇尘漪嘴角微勾,没想到到这种地方,也能遇到同类。
少年只是淡淡瞥了坐在角落的蓝发少女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继续说书。娓娓道来,先抑后扬,惊得在座客无一不拍手叫好。
满堂彩。
少年只是淡淡笑着,随即“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抬眸,正好对上蛇尘漪遥遥相对的视线。
……少年只是淡淡看着,蛇尘漪也只是似笑非笑不说话。在座的看客却没有注意,而是起哄让少年再讲一段。少年闻言合上折扇,微微一笑继续开口,而蛇尘漪则盯上了少年腰间灰扑扑,棱角还有磕破的令牌。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将令牌往后藏了藏,抬眸便对上蛇尘漪戏谑玩味的视线……
蛇尘漪则只是狡猾一笑,便移开视线,这家伙……似乎脑子灵光得很呢。
随即她伸个懒腰,随手丢了几枚铜钱就翻窗出去了。
要准备干正事了……蛇尘漪随便拉了一个路人:“你们城西北门在哪个方向?”
被拉住的是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被蛇尘漪拉住愣了愣,随即和蔼一笑,指了指:“就在那边,直走右拐。”
“谢了。”蛇尘漪松手,拍了拍手向西北门走去。
望苑城城郊,西北方向,乱葬岗。
蛇尘漪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面前杂草丛生,各种植被肆意生长,疯狂而扭曲;脚下的土壤黏稠,呈暗红色,如同洗不净的污血。
没有规划的墓地,遍地散碎的棺板。很多由芦苇席、破草席包裹着的尸身被草草掩埋,甚至露天弃置。
有成群的乌鸦肆意地跳到那些尸堆上面,见到蛇尘漪甚至丝毫不惧,张开大嘴得意地“哇哇”大叫。
也有零零散散的“碑”立在其上,说是碑,其实还不如说是随便插的木牌,无名无氏,没有标记,令人很不舒服。
蛇尘漪皱了皱眉,用袖子挡住口鼻,向着远处伫立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走去。
“吱呀——”蛇尘漪推开土地庙的门,飞扬出来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蛇尘漪好不容易睁开眼,便看见土地庙里坐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土地。
可是也许是因为时光久远,土地像上大块的油彩脱落,露出内里岩石原本的苍白。土地像头上挂着蜘蛛网,面前的供台也早已破烂,竟有些许滑稽。
蛇尘漪抽了抽嘴角,看来这年头,连神仙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看这土地,比她这个扒手过得还窘迫呢。
蛇尘漪一分钟都懒得耽搁,开始翻找豹望所说的“短笛”。结果翻遍了各个角落,就差把土地庙掀了,蛇尘漪就是没找到,倒是搅了不下五窝老鼠洞。
已近中午,蛇尘漪翻上桌子和土地像并排坐着,盯着眼前狼藉满脸不爽。
这个豹队长,怎么连笛子在哪都不说清楚啊?!烦死了!
她不满地敲了敲身旁的土地像:“喂,你不是神仙吗?你会显灵吗?会的话显个灵……”
土地:“……”
蛇尘漪:“还真就是一块被上了彩的石头,归到底果然不是神。”
土地:“……”
蛇尘漪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哎!”她不满地揉着头回头,就看见两段残破的笛子,“?”
她愣愣看着土地,竟然感觉这土地此时竟然也在斜着眼睛看自己,立刻缩了缩脖子。
蛇尘漪捡起笛子,呐呐地看着土地,然后小心翼翼鞠了三个躬。
蛇尘漪:“您是真的,您会显灵,您是大慈大悲的观音!”
土地:“……”
蛇尘漪:“那个,没事我就走了……”说着蛇尘漪转身就走,结果跨出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个踉跄。
暗暗骂了一句“见鬼”,她就马不停蹄往城里赶。
半个时辰后。
蛇尘漪生无可恋地被腰牵引拖拽着,踉跄着往乱葬岗深处走。
她腰间的锦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向着一个地方冲,拖拽着蛇尘漪一步步走向深处。
蛇尘漪也不是没试过解开锦囊,但结果是她偏偏解不开这锦囊,似乎这锦囊真的成精了,偏偏跟她作对,怎么解都解不开。
她无奈叹气:“土地?土地神,土地爷……我错了,你别带我再往这乱葬岗深处走了好不好?”
“你要是太孤独了,也不能随便拉我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农家良女,来陪你去阴间下棋啊。”
当然,从头到尾都只是蛇尘漪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到最后蛇尘漪自己也没辙了,干脆任凭锦囊的拖拽自己往深处走,一边打哈欠,一边还打量手里的破旧笛子。
笛子现在是灰扑扑灰黄色,但从附着物中透出的丝丝绿色,蛇尘漪推测这笛子原本应该是苍绿色的。
按正常来说这种绿色的竹笛应该很少,毕竟为了保持竹笛能够正常吹响,还要保证在未来不会受潮被蛀,通常会把竹子表皮那层绿色削去。
这只笛子却不仅保留了那层竹子独有的苍绿,还在那层绿上覆盖了一层跟蜡差不多的玩意儿,乍一眼看上去还反光。
不过原本二十多厘米长的笛子,还是由于磕破的原因,吹孔和按孔之间断开,现在蛇尘漪手里的是带着吹孔的和部分按孔的那长一点的半截。
另外一截很短,短到蛇尘漪都怀疑它是不是笛子的一部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把那半截踢飞了。
至于其他残缺的部分……就不得而知了。蛇尘漪猜也许被庙里的老鼠拿去当磨牙棒了。
“砰。”蛇尘漪一头撞上“墙”。“这乱葬岗哪来的墙……”蛇尘漪收起笛子揉着头后退,却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乱葬岗最里的核心地带。
尸横遍野,黑漆漆的乌鸦成群地盘旋着,就算在正午,也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奇怪的是,这一切的最中央,竟然规规矩矩立着一块碑,似乎还提了字,碑前还有糕点贡品。
总之……格格不入,瘆得慌。
蛇尘漪伸出手,试探性地走近了一点,果然,碰到了一堵淡蓝色的“墙”,蛇尘漪挑眉:“结界?”这时候她腰间的锦囊停止了躁动,规规矩矩垂着不动了。
蛇尘漪解开锦囊,便看见放在最上面的传讯令牌散发着与结界一模一样的淡淡蓝光。
蛇尘漪把令牌拿出来,瞬间令牌拽着蛇尘漪还不等她反应,带着她一下子穿过了结界。
穿过结界的瞬间,光芒消散,在蛇尘漪探究的目光下变回了原本矜持闭麦的模样。
蛇尘漪:“喂,你成精了?”
令牌:“……”
蛇尘漪:“看来是成精以后,憋话不小心把脑子憋坏了……行,妈妈说过不跟傻子讲话。”说着毫不犹豫将令牌丢回储物锦囊。
少女摘下斗笠,抬脚向墓碑的方向走去。
还不到近前,蛇尘漪便看见青色石板上,用血红笔迹写的四个字:蛇越之墓,以及墓前开着一朵小小的,颤巍巍的蒲公英;盘子里用灵力维护新鲜、依旧松软的几块桂花糕。
蛇尘漪愣住。
原来……鹰鸿愿没有撒谎吗?她也许……并没有有心害死蛇越?或者说,她也曾经极力保护过?
蛇尘漪摇摇头,想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这种事她说出来她蛇尘漪第一个不信。
可……这就是事实啊。
良久,她提溜出刚刚“成了精”的传讯令牌,深吸一口气传音道:“鹰鸿愿?在吗?”
寂静,没有回应。
蛇尘漪忍住泪意,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没骗我。”“对吗?”
依旧没有回应。
蛇尘漪笑了,却努力抑制住不让自己笑:“你就在附近对不对,躲着不出来?胆小鬼。”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蛇尘漪在心里轻轻地说着,把令牌收回锦囊。
她走过去,打开挎在身上的水壶,拧开水壶盖,为墓前那一朵颤巍巍的蒲公英浇水。
末了,蛇尘漪碰了碰蒲公英金黄色的花瓣,笑了:“蛇越,对不起,姐姐……回来晚了。”
“不能带你去见爹娘了……”
“不过……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团聚了吧……”蛇尘漪眼神空洞地喃喃着,最后努力勾起一个微笑,“在那个世界,要和爹娘好好生活哦……”
“姐姐……会想你的。”
“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听话的蛇越。”
蛇尘漪深吸一口气,戴上斗笠,缓缓转身,最后一次回望小小的土堆,小小的碑;小小的花儿,小小的糕,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
她还是习惯性地别过脸去,怕蛇越看见。尽管她知道,蛇越看不见了。
“来生……转个好人家,别再当我妹妹了……我不是个好姐姐。”
蛇尘漪将斗笠往下压了压,穿过结界,坚定不移地向着城内走去。
西北角的尸山后,鹰鸿愿滑坐到地上,右手挡着眼睛,左手死死捏着传讯令牌。
早已,泣不成声。
老人枯瘦的手拿着支离破碎、布满裂纹的断笛,眯着眼对着光细细地看着。
良久,他放下手,无奈地看着身旁吊儿郎当,却怎么撵都撵不走的金眸少女。
“姑娘,你信我,这笛子老朽真的真的是没办法修,你怎么不去隔壁?街对角鹅老二他们那家的手艺也不错啊……”
蛇尘漪翻个白眼,懒懒道:“去过了……”
老头立刻停止了絮叨:“去,去过了?那巷子东边那家……”
“百修店是吧?去了去了……”蛇尘漪懒懒地把玩着一枚金黄的铜钱,“还有北边那家房顶漏了雨的,南边那家门口坐了一个傻子一样的呆子的那家,我都去了。”
老头愣了愣:“他们没说修不了吗?”
蛇尘漪:“他们都说,你这里保管修得好。”
老头:“……”
蛇尘漪环抱双手:“修不好也得修,没办法,我也是被人所托。”
老头再次端详起笛子,推了推滑落的老花镜:“其实也没有到完全不可救药的地步……”
蛇尘漪:“那怎么不修?”
老头:“风险太大了,看到这裂痕了没有?”
蛇尘漪摇头。
老头:“看不见就对了,一修这里保管开裂,一裂那还得了?我招牌就砸了啊!”
蛇尘漪:“……”
老头又把笛子转了个面,指着上面一个洞:“这个洞看到了没?”
蛇尘漪点头。
老头叹口气:“你看看,这么大个洞,我们怎么补?你这明显就是磕了碰了,这一块被摔裂了掉了。”
“结果你连碎片都拼不齐,你让我们凭空给你造一块补上啊?你当我女娲娘娘补天呢!”
蛇尘漪面无表情:“你补不补。”
老头无奈:“小祖宗啊不是我不给你补,就是神仙来了也修不了。我完全可以随便找些竹子给你用胶水黏上去,可是这笛子肯定就吹不响了。”
“那修它有什么意义?”
“……”蛇尘漪接过老头递过来的笛子,轻轻摩挲着,不再言语。
老头继续絮叨:“可惜了,这材质一看就是上好的斑竹,只可惜正是因为这稀有的材质,修理起来才难如登天,哎……”
蛇尘漪垂眸,看着笛子支离破碎的模样,正打算放弃。却听见那老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对了对了,没办法我们这望苑城就是个小城,但这附近还有一座更繁荣的愿桂城,也许那里有高人……咦?”
老头睁眼,面前早就没人了。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老朽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