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过火》月亮樱桃

20、雨中相逢7

　　凌彦月的一举一动，从来逃不过女生们的火眼金睛。哪怕是他换了一种不同香味的洗发水，也会在进班的第一时间被人点破。
　　“心情不错嘛？”
　　“对。”
　　凌彦月扬起脸，自认不讳。
　　“很少见。你昨天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
　　凌彦月：“我一觉睡到了天亮。”光听他的语气，真的是特别骄傲。
　　从旁边路过的栗嘉推开挡路的他们。她严重缺乏睡眠的样子，看着怪吓人的。她干笑了一声：“呵呵。”与凌彦月的情况完全相反，昨夜的她压根没睡好。
　　见她这幅惨样，凌彦月淡淡地说：“我听说，睡眠质量太差会导致老年痴呆症提前到来……”他话里的意思太过明显，一旁的同学接连笑出声。
　　栗嘉背对着他们，停下脚步：“你听谁说的？”
　　凌彦月仿佛失聪了，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又扬起话音：“我还听人说，睡眠质量太差会导致记忆混乱，丢三落四……”
　　一位男同学看见栗嘉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抓住了凌彦月的手臂：“哥，你快别说了！”
　　凌彦月这才闭嘴。

　　在凌彦月显而易见的撩拨下，栗嘉能安然地走回座位，已经算是跨世纪一般的进步了。她看见齐晖起来让座，颇有素质地说：“谢谢。”
　　齐晖抬起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傻了吗？齐晖的脸上堆满了问号。
　　栗嘉笑得勉强：“我没事。”她站在课桌前，心平气和地提点他，“如果校外有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刘老师的……”
　　“没有……”齐晖小声的否认。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着头发。
　　“别看刘老师那样子，其实这条街的很多混混都怕他。他在荔城中学呆了六七年，谁不认识他。”
　　齐晖很不情愿在班上谈论起这种事，更何况栗嘉现在的语气太不像话了，居然是在指点他。他想怼回去：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问题学生！
　　栗嘉像猜到他的心中所想一样，坐下来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袋雪花酥，强硬地放在他的课桌上。她的一整个动作下来，不像是给他投食，更像是逼迫他吃下有毒的食物。
　　齐晖不得不转头，继续看着她。
　　栗嘉淡淡地说：“谁没有过那种糟心的日子。”
　　她居然会说这种风格的话！齐晖完全没想到。
　　齐晖觉得今天的栗嘉实在是话太多了。如果这不是在学校里，他甚至会怀疑她喝多了。

　　回到校园论坛里，那一篇知名的帖子仍旧占据首页第一条，被热情的最新回复人工置顶着，总有新的看客点进去。
　　第一个故事，好不巧，就是那张写着“爸爸才是我的敌人”的便利贴。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可是，比这个还要更荒唐的事也发生过很多了，不是吗？
　　我叫什么？大家可以叫我XX。
　　我有一个极度复杂的家庭。这让我的性格和其他人都不大一样。如果你在学校里看见我，很可能我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长得不行。性格差劲。我就像一团糟糕的乌云。
　　我总在抱怨，为什么我连一点优点都找不到。对了，最令我难过的一点，我很贫困。这让我看上去更像是倒霉鬼。
　　说起我和爸爸的关系，其实算不上是讨厌。
　　对我来说，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看着我长大，我有很多地方都像他。从我有意识开始，我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惧怕。我怕被他看不起，有时会觉得自己白活了。常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怕他。所以我开始想象，怎么才能让他消失不见。
　　我开始留意社会新闻，看看我的周围有多少意外发生，又有多少人死于意外。我能不能参考一下呢。
　　我能做的事太少。我只是一个学生，我需要按时去学校报道，我还要为了一些其他的事烦恼着，比如说：钱。
　　千万别小看钱这玩意。没了它，谁都活不下去。
　　我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努力着。有时，需要去一些小学的门口发传单。看着那些被父母牵着手的孩子，我会在心里感慨一下：谁都一样，一半的命运掌握在父母的手上。
　　我再次为我的平凡、贫穷、丑陋而感到难过。致使我变成这幅嘴脸的人是——我的爸爸！
　　我像他，是他的错！
　　我怎么能放过他呢！
　　那晚，我干了一件坏事。我用菜刀把厨房的煤气管切断了。非常不幸，切口太明显了，被爸爸察觉了。
　　天啦！我连这点小事都没有办好！
　　爸爸开始怀疑我了。
　　经历了一次失败，我得更加小心了。
　　在一天雨里，我又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雨下得很大，还刮着狂风。我给爸爸打了一通电话。我说我没带伞，希望他能来接我。
　　爸爸有一点不情愿。怎么搞得好像我在无理取闹一样。这不对吧。我在电话亭里哭闹。
　　爸爸叹气，让我找一个避雨的地方，等等他。
　　我选择站在银行门口。这里足够显眼，而且对面就是斑马线。看着街上的行人，我不停地想，这种鬼天气能发生什么合理的意外呢。想得头快要爆炸了。我盯着在雨里狂奔的车辆，灵光一现。
　　我有主意了。
　　对人类来说，这种死法太恐怖了。
　　我有点犹豫。可是，当我看到爸爸出现在马路对面时，我果断决定了。
　　我想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成功。现在就想要知道答案！
　　我朝爸爸冲过去——
　　绿灯跳了一下，变成红灯。
　　我并未停下来。耳边传来了鸣笛声。汽车的灯穿过雨，照在我的脸上，我有点害怕了。
　　时间仿佛定格了。
　　我能感到脚发软。
　　湿透的头发挡在眼前，我还是望着爸爸。
　　而爸爸一动不动。他举着那把破旧的伞，站在我的对面。
　　我摔倒在汽车的前方。
　　我差一点就被车撞了。
　　司机朝我破口大骂。我很害怕。我明白了，不能再用这种方式下手了。因为，我并不想影响他人。
　　一场事故，以这样的方式收尾。该是幸事。
　　那个司机下车，在我的耳边说：下次想死，我建议你去跳楼！
　　我点了点头。
　　爸爸走到我的身边，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得像一个死人。
　　这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在我希望爸爸立刻消失的时候，他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他为什么会希望我消失呢？
　　就因为我是女孩吗？

　　恶意，满满的恶意。
　　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情节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目前，帖子更新到第二篇——我发现女厕所里有摄像头。同样的风格，同样的猎奇。
　　栗嘉认真地看完两遍后，自然就懂夏梦容为何上瘾。
　　没点真凭实据，纯粹是无稽之谈。就为这样的帖子，闹得学校不得安宁，算不算是稀奇事呢。到底是人心里有鬼，才以为鬼无处不在。
　　一转眼，栗嘉给夏梦容发送消息。
　　栗嘉：怎么有人会认为那个帖子里的女孩是伍晴？
　　夏梦容回消息的速度很快。想必，她正无聊着。
　　夏梦容：她爸出车祸去世了，她拿了一大笔赔偿金。
　　栗嘉：真的假的？
　　夏梦容：就你不知道。
　　栗嘉百感交集。一时受挫感满满。
　　栗嘉：那你知道第二个故事的主角是谁吗？
　　夏梦容：讲真，这还没写完呢。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栗嘉：已经说了啊。我在女厕所里发现的……肯定是女孩。
　　夏梦容：嘿嘿，这可说不准的。是不是细思极恐？
　　栗嘉：……你和这个楼主真是共用一个脑回路。
　　夏梦容：现在论坛里的流量都靠这个帖子了。
　　至此，对话搁浅。
　　栗嘉闭眼沉思。

　　本周四、周五期末考试。
　　等到那时，学校里就真只剩下他们了。之后，会休息两天，再就是无缝衔接暑假补习。光想想，都觉得惨透了。
　　栗嘉告诉父母考试时间。爸爸还想着一考完试就接她出去吃饭。她赶忙拒绝了。这要是敢答应，绝对会问鼎年度最后悔的事件。毕竟，时间点是刚考试完，那么餐桌上的话题绝对会围绕“考试结果”而展开。
　　休息的两天，干脆买一堆吃的，就在家里躺平。这才是，打开假期的正确方式。

　　这天放学，谢语诺声称自己有事，要去一趟补习的学校，所以先走一步了。
　　栗嘉和夏梦容在街边瞎晃。
　　七点多了，天还亮得很。她们各怀心事，无从说起。沿路买了一点吃的喝的，分享着乱七八糟的小事。到底是有人做伴，两人一起做无聊的事，竟然不无聊了。
　　“这个好吃！”
　　“油太多了，腻得慌！”
　　“油炸的才好吃。”
　　“诶，我比你高了。”
　　栗嘉瞧着她的鞋子：“明明是你的鞋跟比我的高！”她才不会承认呢。
　　“哪里高了，一样的跟。”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
　　“随便找一个路人，用肉眼都能看出来，我比你高。”
　　“啊，我不听我不听——”
　　一路上，她们胡闹着。然后，还遇上同校的学生了。只是叫不出名的校友，跟路人有什么区别。她们不打算收敛。几句话后，更是唱起歌了。
　　她们就这样晃到了商业区，准备去那家特别受欢迎的文具超市里，选购考试用品。
　　输人不输阵。甭管考试成绩怎么样，文具得应有尽有。栗嘉就是这么想的。
　　而夏梦容却称她是：差生文具多。
　　她随手拿起小筐子，准备采购一波。
　　她对夏梦容说：“别管那么多了，看见喜欢的直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