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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13 向前,或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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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被晾了有一阵儿。
谢芙颐才看见,没等反应便又进来一条接一条——
-23:13【吕醒枝】:抱歉,我有些冒犯了。
-23:13【吕醒枝】:其实交换秘密这个说法,依旧是一种掩饰啦。
-23:14【吕醒枝】:有一些事情,困扰我很久很久了,我却没有人可以诉说,很不爽。我想,我们认识不久,你还没有对我本人有太固定的认知,和更深入的了解,也许可以有更加客观的解读也说不定。
-23:15【吕醒枝】:当然,我是真心与你做朋友,无意盗取你的能量来弥补我自己,所以我说要交换。我上面说的,对我适用,我想对你应该也同样。
是啊,通常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的视角来分析,说不定会全面更多。
谢芙颐心念微动,很快又扑灭。
她都还没有确认好究竟是什么心意,要如何当作秘密与醒枝交换?
于是只能生平头一次做了缩头乌龟,假装自己一回家打开门就昏睡过去了。
然而,混乱的思绪不容许谢芙颐真的睡过去,一整宿不得安定。
无论如何也理不清思绪,就快要死机,她打算找个外挂。
“喂,干嘛。”
这个时间,天刚蒙蒙亮,居然一打过去就接通了,只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尤其萎靡,仿佛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你咋了?”谢芙颐真怕对面的人死在自己手机里。
“抢救我的微生物,”喻歆有气无力,“惊心动魄一宿,力竭了。”
“微生物还好吗?”
“它好得很,我快不行了。”喻歆困成这样,头脑还算清楚,反问她,“你这么早就醒了?真不识好歹。”
“我还没睡呢。”
“哦,原来是熬穿了。”
“是,”谢芙颐顿了顿,才模棱两可地往下说,“也不是……在想一些事情,怎么也想不通,就睡不着了。”
“想不通就别想。”喻歆死气沉沉。
“做不到不想。”
“那你就想。”
“……”
跟个脑子都不清楚的人,继续这样无意义的对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谢芙颐只好直截了当:“我好像喜……”
根本就做不到把心里怪异的感觉与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谢芙颐硬着头皮反复尝试,只发出一段诡异的“xi”音节。
喻歆无语:“你绝对是鬼上身了。”
“哎呀!”谢芙颐简直要抓狂,做足一番心理建设,心一横,后面的话还是吐得非常别扭,黏黏糊糊的难以听清。
“我本来就烦,谢芙颐你别来挑衅我了行吗?”听着似乎火山喷发在即。
尖叫嘶吼声一触即发,接住的是谢芙颐异常平静的话:“我好像喜欢上晏可为了。”
电话两端陷入诡异的沉静。
谢芙颐结结巴巴补充:“……我还没确定是不是……所以打给你……”
“十一点半,哦不,十一点,”喻歆语速极快,“十一点再议。”
谢芙颐一头雾水:“你微生物又出状况了?”
“呸呸呸!”喻歆像被踩到了脚,“你能别乌鸦嘴吗混蛋!”
“对不起……你的微生物会一直好好的,我会为它祷告。”
喻歆没好气:“我先急头白脸在五小时内睡足八小时,这种问题,不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怎么能分析得透彻?”
谢芙颐平均三分钟看一次时间,恨不得钻进去推着时针走,终于盼到十一点,喻歆的电话准时打过来,劈头盖脸就问:“发展到哪一步了?”
“啊?”谢芙颐懵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上晏可为了?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发展到……找你确认到底是不是‘喜欢’这一步了。”
“什么?”喻歆难以置信,“这次居然不是通知我分手了?”
谢芙颐想指责喻歆不盼点儿她好,却自知没道理,她确实每次跟喻歆说起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是宣布分手消息。
“我觉得很奇怪,很难以琢磨,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虚无缥缈,但又让我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我抓不住它,所以没办法确定。”她六神无主地诉说心中的困扰,却丝毫没有被折磨到想要赶快摆脱的急切,只是一心想要抓住它,让它落到实处。
“好,那我们先不要想这个,”喻歆将她的思绪引向别处,“我们来想一想,是晏可为这个人让你觉得怪异,不适或者厌恶?”
“当然不是,”谢芙颐不假思索,“和他待在一起我很放松,很惬意,很舒适。”
“那你对他的感觉是?”
谢芙颐想了一下,但并非一时想不起来与他这个人相处时她是何种感受,而是在搜罗恰当的词汇来描绘他。
“他是一个像女孩子的男生。”
说完又觉得这种表达不太妥当,改了说法:“他底色里有女孩子的细腻特征,所以让我觉得很舒服。”
“评价超级无敌高啊,”喻歆笑了一声,接着说,“那你试着罗列几条他的显著特征,特别注意,口说无凭,要有具体实例佐证。”
“他很靠谱,做事很细心,租给我的房子,他提前做了大扫除和全屋通风,还帮我搬了包裹。”
“有分寸,不会做越界的事情,不会说冒犯的话,这个要举例说明的话,得说到明天去了。”
“他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他切菜把手切到了,反倒安抚我的情绪,让我不要害怕。”
说起晏可为的优点,极尽溢美之词,简直像流水一样清脆地从她嘴里流淌而出。
某处突然被疏通,她一切都明了了。
喻歆的笑声传进她耳朵里:“这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了?”
是了。
从她一反常态地谨慎审视这份感觉,究竟是出于晏可为这个人本身,还是仍然出自她内心的情感滤镜,就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比起先联系晏可为,谢芙颐先点开了那个被她暂时放置的对话框。
她早就准备好了一番说辞,飞速打完,却顿在了发送键上面。
想了一想,又全部删掉,重新输入——
-12:06:「醒枝,很抱歉现在才回复你。我原本找好了借口,想说我昨天太累,一回家就睡着了。但实情是,我一整晚都没有睡觉。你会不会不高兴呢?昨晚我已经不真诚了一回,无法做到再骗你一次了。请你原谅。」
-12:08:「不瞒你说,我确实有一个可以与你交换的秘密。是我上一刻刚刚确认的,可以当作秘密与你交换的心事。我最近对一个男孩子产生了好感,昨天不能马上回复你,也是由于我当时还没有确认。你也许会奇怪,“好感”,怎么还需要确认这么久。这要说起来,又会有些复杂了。」
-12:09【吕醒枝】:「芙颐,我很高兴你如此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交流,深思熟虑之后选择与我交心,既然说起来很长,难免词不达意,传达不清,不如我们见面?」
见面的地方没有特意挑选,两人就在街口碰上,便互相挽着对方,商量着去哪里吃吃喝喝。她们有惊人的默契,吃喝时只谈论吃喝,而关于那个秘密,谁都没有在这时提起。
吃饱喝足后,找了个安静、悠闲的地方坐下,她们两人同时静了一瞬,再异口同声:“我要说的是……”
相视一笑后,醒枝说:“我先说行吗?否则我又不敢面对了。”
醒枝笑得勉强:“说起来怪难为情的,我自认为我是很坦诚直率的性格,对这件事,却总是难以启齿,不敢直面。”
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她说:“我和男……前男友,分分合合,无法好聚好散,我实在是累了。一方面是相恋六年,争吵占了五年,再深厚的情感也磨灭到剩不下什么了。另一方面却总是舍不得割舍,话虽说得好听,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真要实践起来,谁又能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也许有人可以,但我已经验证了,我不行,我做不到。”
“但一道又一道的声音灌进我的耳朵,告诉我——这段感情就是孽缘,所以你就应该杀伐果断,手起刀落,要有强大的心理,要把爱情剥离我的身体,不能犹豫,不可以徘徊。”
“可是这样做,我会很痛苦呀,”醒枝开始哽咽,“我的感受,难道不该是我行使的第一顺位,甚至于是唯一准则吗?”
谢芙颐第一反应是要肯定她的想法,但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的肯定似乎也没有说服力,因为她昨天不也游走在新旧的边缘,没有办法毅然决然地往那边跨步?喻歆的帮助,她才可以坚定,而醒枝愿意与她分享这些,她自然也有硬着头皮拉一把。
谢芙颐说:“当然,醒枝,完全没错,你的感受就是你的,只是你的。”
醒枝听完她的话,微笑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我们的想法一定会不谋而合。我的感觉果然没有差池。”
“醒枝,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的秘密,”谢芙颐说,“不过有所不同的是,我与那个人的缘分仅有短短一个月,关于他的回忆却有五年之久。你一定觉得我太执迷不悟了吧?”
“不是这样的,芙颐,”醒枝马上反驳,“感情的事,不论时间长短的。他一定是太过契合你的感情取向,给你带来了太多太多的触动瞬间。”
“是的,”谢芙颐深吸一口气,“但我决定要放下了。最近遇见的那个男孩,与他截然不同,却让我有从未体验过的感情,令我心慌意乱,还令我平和安稳。很矛盾的表述吧?但确实是这样。”
“听上去就很舒心。可是芙颐,我还要最后再执迷不悟一次。”
芙颐微笑:“那就祝我们两个人,不论是向前还是抓紧回忆,都能够获得幸福。”
“当然。”醒枝说。
*
接下来几天,谢芙颐没能见到晏可为一面,哪怕她有意晚睡早起守株待兔。只有玄关的拖鞋每天不一样的摆放,向她传达他有回来过。
她蹲下揉揉白月光的脑袋,问它:“你见过他吗?他看起来累不累?”
白月光咧着嘴笑得灿烂,她也跟着笑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它只听得懂‘可爱’呀。”
谢芙颐给白月光穿上牵引绳,带它下楼遛弯,正在拍白月光嗅闻草地,忽然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惊奇又不确定地唤:“白月光!?”
白月光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立刻像只北极兔一样蹦来蹦去,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耳朵也贴在脑袋上面,极其兴奋,不停想要往前爆冲,谢芙颐险些拉不住。
女孩确认是它,便奔过来想抱它,快要接近时,紧急判断承受不住它的飞扑,躲开到一边去。
“坐下。”
“白月光,坐下。”
女孩脱口发出指令。
谢芙颐不由得笑道:“它好像听不懂吧。”
白月光果然不辜负期待,依然保持亢奋的状态。
“你看。”白月光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令谢芙颐和女孩相视一笑。
谢芙颐已经掌握了让白月光沉淀下来的办法。
“你一点一点靠近它,让它慢慢蹭到你,就不会把你推到了。”
女孩照她说的去做,果真没有发生惨剧,女孩一边揉着白月光的脑袋,一边仰头朝谢芙颐笑:“真的有效果欸!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白月光这么心平气和地见面。”
“它太喜欢人类了。”谢芙颐颇有对自己孩子的无限宠溺。
与白月光亲热一会儿,女孩才反应过来,站起来问:“姐姐,你是谁呀?”
谢芙颐自然地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并像以往每一次那样逐一介绍是哪个汉字。
女孩却摸到白月光的牵引绳,想要抢过绳子,眼神也对她架起防备:“我是问,你长这么漂亮,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偷别人的狗?”
谢芙颐收起友好,攥紧绳子,反问:“你是谁?”
“我能叫出这只狗的名字,你说我是谁?”
“那我还能制住它不让它扑人,你倒是无计可施。”
女孩被噎住,但手还是抓着绳子不放,从兜里掏出手机,要拨打电话:“你等着,我现在就叫人过来。”
为了抢夺牵引绳,两个人离得很近,谢芙颐来不及避开,就看清了女孩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
“你要摇来的人是晏可为?”
女孩抬头看她:“你认识我哥?”
两个人一对细节,发现是一场误会,立即冰释前嫌,愉快地交谈起来。
乔忻挽起谢芙颐的手,语气亲昵:“我哥说他最近几天忙不过来,我想着白月光没人管,就过来看看呢,没想到我哥拜托给你了啊。我就说这么漂亮的姐姐,怎么可能是狗贩子呢。”
谢芙颐拍了拍乔忻的手:“晏可为也没跟我说过他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妹呀,瞧瞧这事闹的。”
“是表妹啦,”乔忻笑呵呵道,“我跟我哥关系一般,我们俩都不会向外人提起我俩的关系的。”
“那你还特意来帮他照顾狗狗?”
“这不是,有事找他,能屈能伸嘛。”
晏可为刚一进小区,就看见草坪上坐着的谢芙颐,还有旁边趴着的白月光,顿时感觉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疲惫一扫而空。他轻轻靠近,打算拍她左边肩膀的同时坐在她右侧,却听见一声谄媚的:“哥~”
晏可为这才注意到乔忻也在旁边坐着,想做的事情只好作罢。
“你怎么在这里?”
乔忻朝他笑:“当然是来帮你照顾白月光呀。”
说着这话,她的眼神还朝谢芙颐身上瞥了又瞥。
谢芙颐刚刚听了太多兄妹之间的不睦,不想现在让他俩吵起来,便充当调和剂。
有妹妹在,谢芙颐也不好跟着去1001了,哪怕乔忻拉着她的胳膊要她进去,她也借口自己有事情要回家处理。
乔忻进门先去翻找零食,只从冰箱里端出提子,剪掉枝洗干净了,她直接塞了两个进嘴里。
“哥,刚才那个姐姐,不就是上次来店里买走最后一份吐司的人吗?你还记得吗?”
她忽然灵光乍现,越想越对,越想越说得通,惊叫连连,完全是一副磕cp磕到真的了的激动。
晏可为不耐烦道:“你还不走?”
乔忻当逐客令是耳旁风,还沉浸在磕糖磕到要疯了的状态之中,忽然看见靠墙放着的黑板,收放自如地平静下来:“这不是上次我填错地址的黑板吗?你不是说不能用了?”
“这是你家吗你就管?”晏可为冷淡,“别打主意了,小姨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你的话,我也惨了。”
乔忻不忙着向他卖惨,走近黑板,将上面的字念出来:“1001告示,厨房暂时歇业,主厨晏可为,帮厨谢芙颐……”
“啊,就是刚才那个姐姐。”她转头朝晏可为嘿嘿一笑,背出接下来的那一句留言,“冰箱里的提子,不要忘记吃哦,我洗得很仔细的,感叹号,感叹号,感叹号。”
乔忻抬高手里端着的:“天呐,不会是这个吧?”
然后刻意捂嘴:“哎哟,不小心吃了白月光给你洗的爱心提子,真是抱歉啦。”
说完还做了个十分欠扁的表情,挑衅意味十足,让人不给她两下都觉得亏大了。
晏可为确实打算直接将她丢出去,还没等走到她身边,就听见她更加贱兮兮地要挟:“不知道大姨知道你终于等到白月光,会是什么反应呢?好期待呢。”
晏可为停在两步的距离,掏出手机操作两下,乔忻兜里就响起一阵震动的嗡鸣,得逞了便立刻心满意足:“谢谢我的好哥哥啦,有了封口费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那没什么事我就告辞啦。”
“哦对了,新招的店员也完全带熟了,我再也不用再去咯哦耶耶耶,”乔忻高兴成这副样子,还没忘记把提子塞进他手里,最后再挑战一下底线,“好好享用铁树哥,别浪费了心意哦。”
*
谢芙颐想着乔忻也许还没走,又或者晏可为在补眠,在家待着坐立难安,干脆出门去逛逛打发时间。走着走着,看见了cutie loaf的招牌,闻到吐司香味,立刻就馋了。她还是有些犹疑不定,马上又告诉自己,买个吐司而已,况且上次都没碰见,说不定这次也不会。
窗台上的花有些枯萎了,剪一截根茎也无法补救,只能换一束新的。
她推门走进去,店员拘谨地站在柜台,柜台前靠着的人背影有些眼熟,但又过于单薄,与她近些天看惯了的对比起来,不太协调。她不由自主开始按记忆里的背影来修饰眼前所见的,身形应该再修长匀称一些,肩膀不够宽阔紧实,再多加些力量感。
想到自己以谁为样本看待所有同性,不免有些脸颊发热。
猝不及防,面前的男人转身与她对上眼神,一瞬间浇灭了周身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