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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谁欺负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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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将这样一个妲己之流带回楚国,是否也已经被女色冲昏了头啊?”
斗越椒环视了一眼殿内变得安静的众人,“这样一个祸国妖姬,就算是在这里生了个病去世了,陈县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臣真不知道大王在犹豫些什么!”
斗越椒最后看了一眼季赫,说完又哼了一声,甩袖踏出了大殿。
不臣低声跟了上去,“父亲?”
“先回去再说!”
……
斗越椒离开后苏从与伍参面面相觑了一会又分开了视线。
又过了一会,苏从清咳了一声才说道,“大王,现下改革,可是为时过早?”
“若是令尹叛乱大王该当如何?”
众人也回过了神般地看向季赫。
“叛乱?”
季赫的神情早已恢复如常,他抬起了眼眸,平淡地道,“平叛即可。”
苏从看着他好似很不在意的样子,着急道,“大王,斗越椒若是现下叛乱,大王危矣!”
众人也急忙附和道,“是啊,大王,苏先生说的是!若是若敖氏此时生乱,咱们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败他啊……”
“若敖氏何时叛乱,寡人不危?”
“这……”
季赫不悦道,“好了,不必畏之如虎!”
“是,大王。”
众人应声。
“寡人诏令已下,至于新增的令尹一职,苏先生自先去替寡人招聘四方之士。”
“是,可是大王……右尹不是孙叔敖吗?”苏从迟疑了一下,不提孙叔敖是他举荐的这回事,他的才能是众人有目共睹的,而且大王也一向宠信他。怎么如今又变了?
“是啊大王,孙叔敖任右尹再合适不过。”伍参也跟着劝道。
“寡人何时说过他不合适了?”
伍参滞住了。
季赫看向苏从,“你自去准备。”
苏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大王。”孙叔敖任令尹,大王又要纳贤,那么只能是斗越椒让位了。
“至于右司马,届时寡人亲自选。”
“是,大王。”
“王兄……”斗越椒被分权还能大闹一场,子反却只能委屈地看了季赫一眼。
然而他只得到了季赫无情的喝斥:“此去若是不能攻下吴国,司马也别做了!”
“王兄!”子反可太气了。
季赫懒得再看他,被斗越椒这么大吵了一顿,他到底没了留他们下来用中食的兴致,他同苏从他们摆了摆手。
“是,大王……”苏从本要退下,思及斗越椒的话他的脚步却又犹疑了一下。
叫他说那个陈国公主再是绝色他也本不该担心的,先前他们以为大王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后来事实证明他们也只是白白担心了三年。
后宫再多的美人都没能迷了他的心志。他们的大王比任何一个国君都要有筹算。
只是斗越椒说的也对,若是大王已有疑心,又何必多留她呢?
众人作揖后往外退去,苏从到底是抬头开了口,“大王,陈国……”
众人闻言跟着放慢了脚步。然而苏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赫不耐地止住了,“好了,我自有定夺!”
“大……”苏从看着季赫的神态反而多了丝担忧,然而胳膊却被人拽住了。
子反就知道苏从没好话,他顾不得自己生气转而先拉着苏从出去了,“先生该回去用中食了!”
“子反!”
……
季赫不耐地揉了下眉心。
再抬头直到瞥到申叔时跟着众人离开的时才记起喊住了他。
“叔时留下!”
申叔时忙停了下来,“大王。”
……
子反不晓得季赫留申叔时所为何事,他拉着苏从走了好远才彻底放开了他。
苏从早已不挣扎了,走到庭中的时候他不阴不阳地看了子反一眼,“你倒是将这个公主放在心里,那可是大王的人!”
“你也知道她是王兄的人?”王兄的人四个字几乎是被子反咬着牙说出来的,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声地道,“王兄都说了他自有定夺!那你们又何须听斗越椒那个老匹夫的挑唆!?”
“你!”苏从气得抬起了胸膛。
“还是说欺负一个小哑巴能叫你们晚上多饮几壶酒?”
“司马慎言!”伍参劝解道。
子反哼了一声,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看斗越椒倒是没说错!怕真是个红颜祸水!”苏从也跟着瞪了回去,过了会就愤愤地挥了下衣袖便同伍参离开了。
子反立在原地,双手环胸看着他们走远。
申公巫臣这才上了前。
子反头也没回地道:“斗越椒个老匹夫,都气成那样还要挑唆!”
他在这边愤愤的,却没听到半分回应,转头却撇到申公巫臣的脸上没有多少余怒,“你怎么不生气?”
“你就不怕小禾被他们攻讦,回头王兄真的听信了他们的,将她赐死!?”
申公巫臣没有他那么激动,“大王不会轻易将她赐死。”
“那她还是有这个危险的!”子反瞪大了眼,瞬间过后又好似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想趁机浑水摸鱼?”
申公巫臣没有说话。
子反转眼就跟他翻了脸,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你死了这条心吧,要趁机也是我趁机!”
“各凭本事。”申公巫臣平静地道。
子反的嘴角抽了下,他实在看不惯他这副闻风不动的老狗样子,旋即扬起下巴示意道,“你先走!”
申公巫臣蹙眉看了他一眼。
子反收回了视线,放下了环着的双臂,抬脚道,“我再逛逛。”
“你不要惹事。”申公巫臣提醒道。
“你都不关心她的死活,现下叫我不要惹事?”
申公巫臣没有说话。
子反冷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申公巫臣又在原地站了会才离开。
——
禾禾好累。
比在陈国的时候还累。饿着肚子的时候累,现下填饱了肚子还是累。她站在舞姬们中间同她们一起学习楚舞之时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阳光透过窗牖斜斜地照在屋里的铜镜之上,她突然不明白怎么才过去了短短两个月,自己却已经沦落到比从前更惨的境地了。
又过了一会,禾禾的身子跟着往右旋转,腿上的痛意又开始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她是舞姬,是侍女,痛意参杂着季赫的那些冷言冷语,没有任何名分的是什么……禾禾跟着众人旋转着,想了一会才想到了一个词,玩物。
对,她看着铜镜中陌生的自己,是玩物,是奴隶,是楚王泄欲的奴隶。
“寡人不会给你任何封号。”她又没要,可是她没要不代表可以被这样肆意羞辱啊,禾禾眨了下眼,随即又挥起了衣袖。
一舞毕一舞又起,她忍着痛意跟着众人后面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又偏移了些才停了下来。
荷衣送她过来的时候除了让舞师照顾着她些,别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是以她在彻底学会了之后,便以要回去伺候季赫为由,先行离开了。
……
禾禾踏出舞坊的门后眼角便彻底地垂了下来。
出了舞坊就该回去了,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宫殿。
虽然睡到了中午,可是疲劳并没有彻底消解,又跳了许久的舞,这会儿实在是好累。
可即便已经是很累了,很想回去休息,她还是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清冷的风拂过她,她穿过长长的庭院走向了波光粼粼的湖泊边。
空无一人的湖边,禾禾在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在边上随风起舞簌簌作响的竹林遮挡下,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地吐出了口气。
再眨眼,湖面上倒映的人影已经被她的眼泪晕开了。她又憋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子反在宫里晃悠了许久才找到了她,还没靠近便见她躲在一个大石头的后面,再靠近便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
子反的心脏瞬间被哭声狠狠地揪住了,他想也没想就跨步越过了大石头。
“谁欺负你了!?”
如雷般的爆喝在头顶响起,蹲在石头后面的禾禾抬起了头。
子反话音刚落便后悔了,除了王兄还有谁呢,他望着她浸满了泪水的眼眸,隔着三步之遥轻声道,“王兄欺负你了?”
禾禾眨眼的动作间腮边又滚落了一颗泪珠,子反攥紧了拳头。
禾禾擦掉了眼泪,滞住的瞬间方想摇头就点了下头。
过了好一会,她又轻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她只是,不都是,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比划了起来……
……
高台上,将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的申叔时看了一眼面前季赫纹丝不动的背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