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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伺候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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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禾呆在小室里一时间也无人管她,很快荷衣她们又去前面帮忙准备筵席了。
寝宫便彻底地寂静了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屋里渐渐地陷入彻底的昏暗之时,外面的编钟之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小室外垂帏在黑暗中浮动着,连上面的珍珠也失了几分光彩。
一殿之隔。
华灯满堂,丝竹之声绵绵不绝。
大殿中央舞姬们合着鼓声左顾右盼,轻柔的罗衣随风起舞,纤细的腰肢时而有力,时而仿若无骨。
舞姬们手中的孔雀羽在空中随着烛光灵动地跳跃着。
微风拂动,闪烁的光晕中,众人安坐在案几之后,不时地随着歌舞举起酒尊畅饮着。
“臣妾恭贺大王得胜而归!”
一曲毕,郑姬款步走到了案台前,盈盈拜了下去。后宫众人也随之拜倒恭贺季赫。
“妾等恭贺大王得胜归来!”
季赫抬起了手。
郑姬这才起身,她将手中的孔雀尾羽递给了边上的侍女。献舞完毕,后宫众人则先行退下了。
郑姬款步上了台阶,须臾之后,她上前跪坐在了季赫身边,斟满酒,又将酒尊缓缓地递上了前。
季赫接过她手中的酒尊。
下一瞬白皙柔嫩的手指在宽厚的手背上轻轻点过。
“大王久久不归,妾思念大王久矣。”晶莹的指甲留下余韵。
郑姬眼角缠丝地看向季赫,缓缓地收回了手,随即又给自己倒了尊酒。
季赫饮尽了尊中酒,随即便命人给郑姬赐座。
“谢大王。”
郑姬这才欢喜地在一旁的案几后坐下,她坐下后视线再次在殿内搜罗了一圈,还是未瞧见众人口中那个“倾国倾城”的陈国公主。
……
郑姬再次抬眸看向了季赫,思忖半晌过后还是收回了嘴边的话。
子反看了一眼坐在季赫一旁的郑姬,又垂眸兀自灌起了酒。
季赫的眼风扫过他,随即将空了的酒尊放到了一旁。
郑姬忙上前抢在山北前面再次为季赫续满了酒。
子反见状又闷头灌了一尊酒。
斗越椒看着他,收起了嘴边的笑意。
编钟声再次响起,殿内很快又换了一批舞姬……
……
垂帏在清冷的寝宫里飘荡着,禾禾垂头捂住了在咕咕叫的肚子。
……
热闹的殿内,庆功的庆功,各有所思的各有所思,一场筵宴直到很晚才结束。
月上梢头。
子反脚步虚浮地跟着众人离开。
……热闹是旁人的,收获是王兄的,而他只徒留了满腔的苦涩。
然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季赫正在大步往后走去,显而易见是要回寝宫,郑姬则跟在他的身侧。
也不知道禾妫现下如何了……子反这般想着又喊了季赫一声,“王兄!”
走在子反前头的申公巫臣明知自己该离开,听到子反的声音还是没忍住放慢了脚步。听说卜尹他们午后进宫是为公主算吉凶的……
季赫很快就转过了身。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眼神轻轻掠过门外申公巫臣的背影,接着看回子反,幽邃的双眸终于闪过了一丝凌厉。
子反被酒意壮起的胆也就维持了那么一会儿了,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垂首道,“王兄,你早些歇息,我先告退了……”
季赫眸中的厉色散去,转身离开了。
……申公巫臣也再次提起了步子。
子反这才泄了气般地离开。
不知何时别人都走了,只有申公巫臣一人在前面慢吞吞地走着。子反瞪了一眼他的背影,脚步却不停地跟了上去。
庭中的火光照得子反的脸色通红,他与申公巫臣并肩而行,“王兄的后宫,还不够多吗?”
郑姬越女,他缺了哪国的美人?那个郑姬,他记得她陪了王兄三年之多,一向也是最受宠的。
申公巫臣安静地走着自己的路。
子反只觉心中的浊气怎么也吐不尽,“回来后,我连一面都未曾见到。”
他继续压着声音抱怨着。
别说一面,迄今他也就见了一面而已!子反越想越郁闷,他不过就是看中了一个女人!王兄怎么就不能成全他呢!王兄对禾妫的喜欢哪里比得上他对郑姬的喜爱!
再说了,他以往也不是没赏过女人给他!王兄对他一向大方啊!
子反看了一眼身旁跟木头一样的人,恨声道,“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何不想个法子!?”
申公巫臣淡淡地道,“我没有什么法子。”
“当务之急是要先打听一下她在宫里过得是否好……”
子反刚要发怒转眼又歇了火,“她出来跟我过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申公巫臣实在懒得回应他。
子反也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又跟上他道,“咱们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发了,要做什么得抓紧啊……”
是啊,当务之急是关照好她,不能让她在宫里吃苦。
申公巫臣看了眼四周,继续道,“我观大王,对公主,似是不仅是不喜那么简单……”
“什么?”子反一下子没控住自己的声音,“不喜?”
申公巫臣反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难不成你以为大王待公主如珠似宝?”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没听说回来的时候申叔时听从王兄的命令伺候了她一路?”他们求而不得的人,他还不喜?若是因为众人争抢而生气,许给他谁还敢来抢不成?带回了宫却还不喜,子反一边扭曲地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一边又觉得季赫实在是没眼光!
申公巫臣继续往前走去,“那今日的占卜何解?”
“王兄是因为她患有哑疾,所以才有此一虑?”子反话音刚落就觉出了不对,他紧紧地跟了上去“王兄从前没那么相信占卜呀……”
子反蹙紧了眉头,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申公巫臣只觉得这几个月季赫变了许多,若说从前他或许还能猜得到他的一两分心思,那么现下一切则是蒙上了一层细纱,幽幽深渊暗不见底,他再也探听不到什么了。
若他是因为他们争抢公主而生气,那么现今将公主收入后宫,他的怒气应该消减了许多才是。
一个亡国公主,着实不值得他喊了卜尹又喊司巫,如此之大的阵仗,这其中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缘由。
申公巫臣将疑惑暂且放在了一旁,提醒子反道,“派人关照公主,但切记不发生大事不得出现。”
“我知道。”
子反想着占卜之事,短短半日早已传开了,怕是对她不利。
“如若当初你们不跟我抢,何至于此!?”
子反说完,又甩开袖子气冲冲蹬蹬蹬地走远了。
不抢?申公巫臣缓缓地跟了上去。
不可能的事情。
……
“看看还能不能想到什么法子。”过了会子反又冷静了下来。
“嗯。”申公巫臣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应着。
二人渐渐地离开了暗夜中的王宫。
……
郑姬跟着季赫,穿过了几个廊柱,她在他即将头也不回地离开时喊住了他。
“大王……“
月光下,美人蕉在庭中的身影婆娑。
“嗯?”
深沉的嗓音在黑夜中应着,季赫随即停了下来。
郑姬只觉耳边一酥。
……她轻咬了下唇,含笑上前,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侧,“大王,妾身最近新编了一支舞,想要晚间单独跳给大王看。”
“还想要大王给妾指点一下呢……”
“哦?”季赫笑了下。
只轻轻一笑,方才还冷峻的人霎时间成了含情风流的人。郑姬就这样带些痴地看着眸中含笑、许久未见的心上人。
“妾用了不少时间,也花了不少心思呢……”郑姬在他的笑容中期待地看着他。
“如此?”
郑姬又点了点头。
“那寡人是该腾出些时间来好好地欣赏。”
郑姬又轻声地“嗯”了一声。
“近日事忙,待寡人改日再抽些时间。”
郑姬的笑容顿了一下。
“今日晚了,回去歇息吧。”
郑姬扯出笑容,再次点了点头,“嗯……大王忙了一天了,也该累了……”
“妾身恭送大王。”
季赫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郑姬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眼中多了些失落……
在远处候着的侍女桃姜过了会才悄声上前,“夫人……“
郑姬看了眼前面已经掌了灯的寝宫,垂下了眼眸。
她遮掩住了心中的情绪,“回去吧。”
“是,夫人。”
——
季赫刚踏进屋便只见荷衣几个在屋里忙碌。
“人去哪儿了!?”
季赫骤然放下了手中的纱帐,裹挟着怒火的低沉嗓音吓了屋里众人一大跳!
跟在他身后的山北突然被纱帐蒙了一脸,忙掀开了纱帐跟了进去。
荷衣几个早已跪了下去。
“大王……”
季赫环视了一圈,面上早已没了方才的笑。
早已被季赫的怒火吓到了的姜奴等人战战兢兢地捧着铜匜铜盘从侧殿走了进来。
禾禾也战战兢兢地插在队伍中间,她用洗得干干净净的双手捧着干干净净的巾帕亦步亦趋地跟在姜奴她们后面,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季赫要发这么大的火。
禾禾心里害怕,垂着头迫不得已地跟着其他人靠近着季赫。
季赫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她。
须臾过后,他负手走了过去。
“起来吧。”
“是。”荷衣不知大王的心情怎么又在突然之间变好了,同众人应道。
姜奴捧着铜匜走到了季赫的一侧。
流水声响起,铜盘里的制作精巧的龙鱼游动着,水鸟、乌龟与青蛙嬉戏着……
好有趣,禾禾险些看出了神,她在小乌龟的头不再探出来的时候将巾帕递上了前。然而季赫未曾如同昨日那般接过巾帕,她递了半会儿便又迟缓地往前伸去了些。
“滴咚”,大掌上的水滴缓缓地滴落在盘中,禾禾试探地将巾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禾禾将巾帕盖在了季赫的手背上又顿了两息,她微微地抬眸偷偷地瞅了一眼他,见他好似未曾发怒便擦了起来。
季赫立在原地,感受到巾帕外的手指不断地在他手背手心里动来动去,垂眸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眉眼似笼上了一层轻雾,脆弱易碎。
季赫的手指微动,方要抬起手去拨开些轻雾,下一瞬便在她再次抬起的眸子中醒过了神。
季赫瞬间收回了视线。
禾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擦好,又不敢去摸他的手指看到底有没有好。而且她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比方才冷了些,她忙要退下去让另一个捧着帕子的侍女过来。
可她刚要转身手上的帕子就被荷衣接了过去。侍女也将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她。
禾禾只得不吭声地转身继续给季赫擦手。
季赫重新审视着她……
不过区区一面,却是让子反那个蠢货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本事着实不小,倒是叫那两个多了不少执念。
今日在军中转了一圈都没能将火气泄出去半分。
季赫反手抓住乱动的手,早已干透的手反扣住柔嫩的手指。
禾禾的心跟着手一抖,下一瞬却感觉被抓得更紧了。
禾禾抬起了眼眸。
无论是吉是凶,都别想踏出宫门半步了!
“伺候寡人沐浴!”季赫面无表情地吩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