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咒术荒原 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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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路修的目光从眼前的指尖平移，最后停在了凭空出现的女孩儿身上。
短发的女孩身穿红色复古洋装，双脚落地的时候红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
“人类？不对……”真人低头好奇的打量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儿，目光在对方人偶一般的球形关节处停留了一小会儿，疑惑道，“你是这家伙的术式吗？”
真人朝鲁路修的方向歪了一下头，“可他不是咒术师呀？”
“啊呀，这样询问一个女孩子可真是失礼啊……”真人放大版本的人偶牵起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食材。”
真人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没被控住的左手一自下而上一挥——
鲁路修只觉眼前一花，再看去时，差点就碰到自己的缝合脸已经跃开了十几米，原地只留下了活了的人偶，以及人偶手中握着的一只胳膊。
带有腐败味道的灰白从人偶与断臂的接触面开始扩散，仅仅不到两秒，真人断掉的右手才长到手腕处，飞速扩张的灰白就已经侵蚀了整条断臂。
在无风的地铁站里，人偶少女手中的断臂化作了腐化的飞灰，几缕深黑的诅咒自灰烬中缠绕上人偶的手指，最后被人偶捏成一个只有樱桃大的圆球送进了嘴里。
冲过来准备救援的七海建人这时才止住了脚步。
他用仅剩的右眼观察着鲁路修二人，没有轻举妄动。
“难吃。”咽下小零食，肘关节处的球形结构拉长舒展，虽然皮肤的质感还与人类不同，但但看外表已经和真正人类无差的人偶拧着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主动断臂退避的真人死死盯着垂下手看过来的人偶，他的手腕下方空荡荡的，原本应该重新生长的右手并没有如期恢复。
他能感觉到，他的右手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拒绝回答也没关系，人偶？术式？咒术师？”真人咧开一个狂气的扭曲笑容，鼻梁上方横贯整张脸的缝合线随着他笑容的扩大而弯出蜈蚣一般的狰狞纹路，“左右都是要死的！”
“[多重魂！]”
被咒灵呕出的[人类们]飞速融合、突变，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作庞大的血肉列车撞向了人偶。
“[抜体！]”
14岁少女模样的人偶嘴角上扬了微小的弧度，伸出手把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鲁路修轻轻一推——
“轰！”
“！”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鲁路修只觉胸口徒然一阵大力袭来，自己就不受控制的被推出了缝合脸的袭击范围，蠕动的肉制火车吞噬了小巧纤细的人偶，擦着将将不会波及到他的位置势如破竹的撞开墙壁，半晌后才冲势渐缓，停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真人笑眯眯的转过头。
七海建人拖着半边烧焦的身体前行几步，挡在了跌倒在地的鲁路修身前。
“真是敬业啊。”真人扭动脖子，发出咯咯作响的骨骼声，右手飞速变形成一把短镰，“虽然很想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在你死之前跟你聊聊，但真可惜，我还有和漏瑚以及胀相的比赛在。”
缝合脸的咒灵弯下腰，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七海建人。
“许愿下辈子投生成诅咒吧！”
真人甩开手臂，化作镰刀的右手仿佛柔软的长鞭抽向七海建人！
而刚刚还能活动的人类咒术师却毫无反抗的站在原地，甚至连手上的砍刀都没有举起。
火光电石之间，摔倒在地的鲁路修双眼浮现出飞鸟印记，可仅仅只是扭头看向不远处低伏身体的改造人类，并张口这个两个简单的动作，锋利的刀锋就已经吻上了七海建人的咽喉。
不行！
来不及！
鲁路修撑在地面上的右手攥成拳，因为过于用力，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掌心压出了月牙状的红痕，被烙印在手背之上的令咒烫了起来，原本设想的命令本能的变成了一个简短的名字。
[不是说了吗？]
[他死掉的话，我会很苦恼的。]
[毕竟我还没有向他索要‘哥哥’的代价啊。]
狂笑的咒灵停住了动作，鲁路修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唤也卡在了喉头。
本应被改造人类吞没、不知身在何处的人偶幽幽叹了口气，毛骨悚然的危险感无差别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
真人的眼珠疯狂转动，试图寻找到人偶的身影，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从鲁路修的视角看去，咒灵的异色瞳孔在转动到某个位置时“砰！”的爆开，眼眶周围新生的肉芽蠕虫一般扭动着，想要重新构成双眼，却被不知名的力量压制住，不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令双眼复原。
“你是人类？！”
两个空洞的下方重新挤出一对儿眼睛，刚刚那刹那并不存在的‘对视’让自[人类对人类的憎恨]中诞生的诅咒无法理解。
他的全部观感都不受控制的被强硬拽走了。
只凭借本能行动的咒灵满脸湿漉，异于正常咒灵的红色血液争先恐后的从他身上缝合线的位置涌出来，铺满了他脚下的地面，并还在持续扩大。
“你分明憎恶人类！”
真人听到自己的嗓子中吼出的声音变了调子，断断续续，像是被消音的老旧收音机，甚至到最后连嘶哑的“滋滋”声都发不出来，徒留嘴唇开合。
[你分明应当是我的一部分！]
在只有他能感受到的[人之恶]中，某个异常的存在正在不断膨胀扩张，汲取着这个世上所有诞生于绝望的诅咒，茁壮成长，直到演变成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怪物。
女孩儿清脆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不，或许那不是耳边，而是更接近他灵魂的某个地方。
“哒。”
“哒哒。”
小皮鞋走在地面的声响回荡在地铁站内，象征着死与终结的浑浊昏黄取代了地铁站照明灯的白光，兢兢业业的顶灯闪了两下，啪的熄灭了。
漆黑降临，不同于尸体腐烂的另一种腐朽的味道弥散开，在突然降临的黑暗中，鲁路修屏住了呼吸。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见过[魔法少女]变身全过程的人，鲁路修至今都对七羽变身时变换成二维油画的扁平世界记忆犹新。
而如今，更加冲击人理智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深沉的黑色被昏黄剥离下一块一块的缺口，那些缺口哪怕形状不一，但不知为何，鲁路修的认知却在告诉他，它们全部都是[相框]。
他看到了娜娜莉。
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陌生的娜娜莉。
她们在每一个碎裂的相框中匆匆走过，各自经历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走向殊途同归的结局。
混乱的记忆改变着鲁路修的认知，深紫色的瞳孔放大又收缩。
时间仅仅只过去了0.2秒，但鲁路修的大脑却接收了数以万计的因果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发烫，身体正在用高烧的疼痛刺激他醒来，告诉他必须清空大脑。
不要看！
不能看！
可他却没办法闭上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现实]像是撕拉片一样缓缓显影，在旧胶卷一般的昏黄世界中覆盖了原本的[现实]，而后异象褪去，人偶揭开卷起的胶卷，从连接着不同[现实]的黑色空洞中优雅迈出。
她松开手，黑色的空洞旋转闭合，变成了一幅褪色的空白相框。
人偶越过无法动弹的咒灵，径直走向了跪坐在地的鲁路修。
“不要看。”有别于人类的硬硬木质触感在鲁路修的双眼上一拂而过，合上了紫色的双眼，“闭上眼好好睡一觉，我们一会儿见。”
做完这一切后人偶转过身，玻璃质感的眼珠一错不错的注视着气息缓慢衰弱的咒灵。
“你说，我应该是你的一部分？”人偶困惑，“你还说，我是人类？”
人类啊……
“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
人偶——【七羽】声音平缓，听不出来里面有没有怀念的情绪存在。
“真可惜，我早已舍弃了人类这个身份。”
她重新走向浑身颤动不已的咒灵，随着她的走动，昏黄的染料从鲜红皮鞋下的深黑中翻涌而出，触手一般缠绕住咒灵的四肢。
“你的能力还挺有意思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真人眼眶之下新生的双眼瞪大到几近脱出，凹出的眼球转动着看向收紧的诸多触手。染料构成的触手在咒灵的身体上爬过后会留下昏黄的颜色，那颜色似乎是活着的，不断起伏收缩，发出吮*吸的声音。
咒力疯狂流失，连满格的灵魂都被撕开了大小不一的缺口，流水一样被抽走，消化成维持人偶活动的燃料。
真人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和灵魂的感知，他所看到的世界不再是基于他的术式，而是染上了昏黄的色彩。
当【七羽】停在他身前后，真人发现随着距离的拉近，自己反而需要仰起头来仰望她了。
她变大了？
不对，是我变矮了？
我……正在被吃掉？
反应过来的真人终于突破了寂静的封锁，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两声又细又尖的尖叫。
“好吵。”
【七羽】话音刚落，忙着进食的触手就抖动起来，争先恐后的往真人的嘴里挤，在撑破了咒灵的嘴角后堵住了喉咙里的所有空隙，杜绝了所有噪声产生的可能性。
“乖。”
【七羽】满意的笑了，随着咒灵被蚕食殆尽，她身上人偶的特征完全消失了。
进食完毕的触手恋恋不舍的在不可视的地面上扭动了几下，发现食物的确已经没有了，才不甘的重新化成一摊颜料沉入了下方的黑色中。
【七羽】对着真人原先存在的地方双手合十，愉快道：“感谢款待！”
“好啦，接下来……”
仍旧使用着人偶皮肤外貌的【七羽】以右脚为圆心，背着手转了圈。
鲜红的裙摆在连成片的黑色中画出了最鲜艳的一抹亮色，【七羽】步履轻松的几步回到鲁路修面前。
黑暗寂静的世界在她走过后恢复了正常，以【七羽】本人为分界线，改造人类与地铁站重新回归，连灭掉的白炽灯都再次亮了起来。
可就在她碰到鲁路修之前，她的手腕被扣住了。
本应睡去的魔王睁开了眼。
“你是谁？”
猝不及防撞进鲁路修双眼Gease中的【七羽】呆滞了刹那，身体顺应着王之力的命令给出了答案。
“……【七羽】。”
现实世界回归，鲁路修讶然松开扣着【七羽】的左手。
Gease失效了？
可给看【七羽】的样子，应该成功了才对。
“不愧是‘哥哥’呢，哪怕失去了[C的世界]，也还是醒过来吗？”【七羽】忧郁的叹了口气，并不在意刚刚自己回答的问题，“为什么不继续睡下去呢？明明这样大家都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这个世界是你搞的鬼？”鲁路修暂时抛开对【七羽】回答的思考，他撑着膝盖打算站起来，结果刚刚起身，一大片阴影就向他迎头砸下。
先后对战两个特级诅咒，被废掉右眼后又中了漏瑚的咒术，只剩半边身体完好的七海建人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下，重重砸在了鲁路修的身上。
“唔……！”
鲁路修一声闷哼，又重新栽了回去。
“哦呀，好险好险。”向旁边跳开的【七羽】尾音上扬，语调幸灾乐祸，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至极。
“嘶……”
以七海建人的身形，这骤然一倒，鲁路修简直被压得头晕眼花，他艰难的扶住已经深度昏迷的七海建人，身上穿着的黑色制服很快就被对方身上的鲜血浸透，湿乎乎的裹在身上。
“滋啦——”
七海建人烧焦的左半边身体与制服的布料在下滑时发生了摩擦，令人牙齿发酸的血肉剥离声虽然细微，却令鲁路修头皮一炸。
被高温灼烧后碳化的皮肉表层龟裂后落在了鲁路修身上，伴随着强烈的蛋白质烧熟后令人作呕的味道，鲁路修与七海建人左侧身体相接触的那一部分衣服同裸露出来的红白筋肉糊在了一起。
没空搭理【七羽】的幸灾乐祸，七海建人身上的伤势让鲁路修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尽力撑着他尚且完好的那部分身体。
“喂喂！你还好吧？！”
“咣当”一声，七海建人没有回应，只是手中裹着斑点布条的砍刀砸在了鲁路修脚边。
……
也是，这么重的伤，如果是普通人八成早就死了，能留下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念及这个身份不明的原住民刚才身受重伤还挡在自己面前的行为，鲁路修终究没把身上死沉死沉的伤患推下去。
“你索要我的Code果然还有别的目的。”
鲁路修动作轻柔的把七海建人平放在地板上，他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把鲜血拧干，被挤出的血淅沥沥的砸在地铁站残破的地砖上，汇聚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打算借助这个世界恢复力量。”
魔法少女变身时引起的异像同魔法少女的本质有关，而【七羽】的本质……
“七羽使用的因果魔法，不是来源于银庭之主晓美焰，而是你。”鲁路修戳穿了第一个谎言，“他所使用的时间暂停才是晓美焰给予他的馈赠。”
“啪啪啪。”
掌声响起，【七羽】微笑着放下双手，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了，“被你发现啦。”
“你根本就没有遮掩不是吗？”鲁路修不信能够同时篡改七羽和中原中也认知的对方独独搞不定自己，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是谁？”
【七羽】笑道：“你的Gease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
“不，你不是七羽。”
鲁路修说得斩钉截铁。
“那个孩子……”鲁路修低垂的双眼里柔和的神色转瞬即逝，“那个孩子会给生者以活着的尊严，并予逝者重逢的许诺*。”
“他爱着人类。”
衣襟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鲁路修用布条勉强给七海建人包裹住可能大出血的部位，他甩干净手上沾着的鲜血，这才站起身看向自称【七羽】的人偶。
“你是谁？”
鲁路修在问出这话时做了很多的设想，可【七羽】的回答并不在其中。
“我可没有对你说过谎。”【七羽】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颌，“我就是【七羽】，或者说……”
自称【七羽】的人偶少女原地轻巧的转了个圈，红色的长长裙摆扬起，遮挡住了鲁路修片刻的视线，而后，那张同七羽一模一样的面孔展现在鲁路修的面前。
红色的裙子在深蓝色的长发笼罩下变成了和七羽变身后极度相似的华丽礼裙。
“我才是真正的【七羽】。”
*
疼。
疼得要死。
中原中也第一次被七羽卷进随机副本，这个眼前一黑、意识全丢的传送方式就给了他一个体验极其糟糕的开场。
“本次列车为8节编组，请在黄线外候车。”
……
“列车！列车来了？！”
……
“请勿将手和头伸出站台，或倚靠护栏。”
……
“让开让开！让我先上！”
……
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激动地呐喊反复冲击着中原中也的听觉系统，烦的他拳头发痒，直想揍人。
偏偏这时身后有人挤过来试图推他的肩膀，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抓一掀，耳边的叫骂立刻无缝衔接成惨号。
“闭嘴！”
中原中也额角的青筋直跳，他烦躁的向下一扫，蓝眼睛里的冷冽杀意激得抱着胳膊哀嚎打滚的男人戛然而止。
“对……对不起！我这就闭嘴！！”
男人也顾不得自己骨折的胳膊了，连滚带爬的钻入后方的人群，几次回头确认中原中也没追过来后才再次痛哭流涕。
L.L.和七羽不在。
陌生的地点，看起来应该是地铁站，驶来的电车上不太妙的恶心味道，敌意……
中原中也略微侧头，目光锁定了隐匿在人群中的独眼火山头。
这是什么？异形的异能力？
还是说是不同的体系？
周围的人类似乎看不见它？
还有另一股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中原中也目光移动，却在中途又收回了视线。
电车要进站了。
电车的轮子刹出了火星，正追捕漏瑚的五条悟闻声回头，目光却没看向冲进站的电车，而是精准停驻在了凭空出现的中原中也身上。
“诶？”五条悟眨了眨同色调的一双蓝眼睛，“特级？”
载满了改造人类的超载电车在中原中也面前刹停了，将将恢复了一点状态、稳住身形的中原中也一抬眼，就透过玻璃把数张紧贴电车门的丑陋改造人类尽收眼底。
电车里的东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无数双眼睛在几番转动后尽数对准了中原中也。
“叮咚。”
电车开门。
“嗨嗨！漏瑚我来啦！”
真人举着扩音喇叭第一个蹦哒出来，在他身后是成群结队的改造人类。
“开饭啦开饭啦！跑起来！冲的快才能吃个痛快哦！”
得到命令，无数饥肠辘辘早就按捺不住的改造人类瞬间扑了出来，破笼而出的它们不约而同的无视了中原中也身后众多的普通人类，垂涎而激动的冲向了中原中也。
疼痛的脑袋让人暴躁，闹心的耳鸣也让人暴躁。
莫名其妙的丑陋怪物也让人暴躁！
“滚！”
中原中也顺应本心，右脚稍稍抬起，再用力跺下！
“咔！”
最初只是一声，紧接着碎裂的声响爆竹一般几乎没有间隔的炸响，以中原中也所在为中心，新都心线站台的地面呈蛛网状裂开了。
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向重力宣誓效忠，以自身为炮弹击碎音障，无差别覆盖了所有怪物。
“我……什么玩意？！”
不够看的杂鱼一瞬间就被轰成碎末，只有身为特级不惧物理攻击的真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巨大的动静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晃动激起了浓厚烟尘。
“轰轰轰！”
在漏瑚呆滞的视线与五条悟的口哨声中——
新都心线地铁站的地面，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咒术荒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