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咒术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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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双眼之下一处漆黑的咒纹，随后是侧脸上裂开的一道瞳孔，最后当五条悟吞下木盒内的所有手指后，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脸还是那张脸，可整个人的气质都伴随着诅咒的复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原中也上下打量着重新睁开眼的“五条悟”，不动声色的撤掉对自身的重力控制，悄然落地，并在脚尖触到菌毯的一瞬间用异能力制住了脚下蠢蠢欲动的菌毯。
“呼——”
顶着五条悟壳子的诅咒之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接着就像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一般爽快大笑，足足半分钟后，从咒术界最强的身体内复苏的两面宿傩一摆手，扯断了悄悄攀至他腰腹的菌丝，定睛看向中原中也。
虽然中原中也眼神中的审视令两面宿傩不快，但突兀复苏的诅咒之王还是多多少少耐住了点性子。
两面宿傩细细感受着这具身体，在[理解]了这具身体所持有的生得术式后，慢慢眯起了眼。
居然是[六眼]。
充盈的咒力与无比优秀的躯壳没有冲昏两面宿傩的头脑，他抬了抬眉毛，大大咧咧的环视一圈后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中原中也。
“人类？”两面宿傩适应着[六眼]反馈回来的信息量，这种对世间万物都了然于胸的奇妙感觉让他愉悦地舔了舔唇，“不……咒灵？”
面对两面宿傩肆无忌惮的打量，中原中也不客气的开口道：“你眼神不好？”
两面宿傩危险地半眯起眼，“小鬼，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看在你努力复活我的份上，我允许你提一个小小的愿望。”
还有这种好事？
中原中也露出一个假笑：“那能请你死一死吗？”
“砰！”
攻击来得突然，中原中也游刃有余地架住直奔他眉心而来的拳头，嘲讽意味十足地咋舌，“就这？诅咒之王？还真是浪费了五条悟的身体。”
话音未落，中原中也极快的同两面宿傩展开了一小段拳脚间的攻防。
凌厉的攻势带起拳风，贴身的缠斗步步凶险，中原中也侧脸避开对方直拳的同时曲肘直击两面宿傩心窝。
在重力的增幅下，这一击的力度堪比50mm口径的坦克主炮。
“咚！”
沉闷的碰撞声震得两人周身的空气都在轻微颤动，被挡住攻击的中原中也赶在两面宿傩反击前变式，一击不成迅速反手锁住两面宿傩回防的右手。
代表着重力操纵的暗红色浅芒亮起，中原中也核心发力，在压着两面宿傩向下的同时提膝袭向对方空门大开的胸膛！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胸骨粉碎，胸腔凹陷，两面宿傩倒飞了出去！
中原中也没有追击，他目视两面宿傩轻巧地落地，而后随口吐出口瘀血，至于那看起来伤势极重的胸膛此时已经在反转术式运转起来后恢复好了。
一轮试探性的交锋结束，两面宿傩终于是对面前的家伙起了点性质。
“有点意思。”两面宿傩咧嘴一笑，向中原中也招了招手，“喂，小鬼，你复活我是为了打架？”
中原中也这见面没两句话就开打的架势自然而然让两面宿傩想岔了。
也是，毕竟已经被分成了二十份封印的诅咒之王也想不到，在百年后的今天，居然会有这么疯的五条家家主主动成为他受肉的容器，就为了能拿到一个虚无缥缈的通向[未来]的门前。
毕竟怎么看，用堂堂五条家家主的身体作为复活他的容器，这种行为都是在增强他的实力。
除非对方脑子有病，想死得更难看一点，不然除了打架这个无聊的原因，两面宿傩真想不出别的原因了。
“你是想打败我，成为最强？”
听到这问话的中原中也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说，自信也该有个限度吧？打败你就是最强了？”
“那当然。”两面宿傩一派理所当然，“人类要不是成群结队拉帮结党，靠着咒术师的命来填，这个世界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顿了一下，无所谓的补了一句，“当然，当年的确有几个值得让我记住名字的家伙，但你们人类嘛……就是短命。”
“最强？”中原中也缓缓吐出这个称谓，“你知道吗？你的这番解释听上去倒是很像战败后拼命找借口的败犬，和最强这个称呼……”
中原中也偏头，炽热的火焰擦着他的发梢飞掠而过，落在了后方被菌毯覆盖的地面上。
蛋白质烧焦后的味道夹在风里传来，中原中也不紧不慢的说完了后半句——
“不太配啊。”
“我果然不怎么喜欢你的嘴。”两面宿傩冷笑，“不太配？哦，难道说你心里的这个位子已经有人了？”
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同时一弯，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你能把五条家的人当成复活我的容器，看样子这个五条家的人类很信任你嘛。你还不知道吧，把这具身体送给我会发生什么事。”
两面宿傩结出手印，那不是属于[伏魔御厨子]的手势，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哦对，你们显然关系很好，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我复活的垫脚石，那你不如来评判一下，同样的领域，是他用出来更强一点，还是我用出来——”
伴随着诅咒之王张狂的笑声，曾在刚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短暂体验过0.2秒的领域瞬间展开，不容拒绝的将中原中也整个吞噬！
“——更强！”
海量的信息，人类的大脑无法处理的庞大信息流。
中原中也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宛若亿万人在窃窃私语，又仿佛不仅仅是简单的低语，更是痛苦的细弱哀嚎。
可如果仔细去听，又像愤怒的嘶吼，亦或是绝望而焦灼的祈求。
超过大脑容纳极限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脑海，无尽的思绪与念头纷至杳来。
在这一瞬间，中原中也陷入了思维的无边炼狱。
直到有人轻轻的捂住了他的耳朵。
[中也。]
思维迟钝到了极致，中原中也甚至分辨不出这个声音的来源。
[别听。]
而后，无论是绝望还是悲哀，无论是愤怒还是祈求，都消失了。
不知何时暗下去的视野重新恢复了光亮，中原中也透过眼中的血色看到了两面宿傩脸上的诧异。
“啧，啰里啰嗦，废话连篇。”中原中也啐出一口污血，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你不是想知道你和五条悟谁更厉害吗？”
他垂下手，鲜红的飞鸟印记在黑色的手套之下熠熠生辉。
中原中也咧嘴一笑，虽是自下而上抬头看向两面宿傩，可莫名的，却给了两面宿傩一种自己正在被俯视的错觉。
两面宿傩的笑声戛然而止。
“既然这是你死前的心愿，我就勉强回答一下。”中原中也倨傲一笑，“比起他，你可差远了。”
回应他的是袭来的斩击！
“当——”
清脆的碰撞声带起气浪，卷起了地上重新冒头的菌丝，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在重力号召下紧急竖起屏障的坚韧菌丝碎成片片尘埃，随着能够卷起狂风的气劲洋洋洒洒的四散开来。
“怎么？”中原中也一挑眉，“破防了？”
“你很好。”两面宿傩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你很好。”
两面宿傩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微微抽动，[无量空处]被破除不但没令他生出忌惮，反而勾起了他的狂暴战意与嗜血的冲动。
一道看不见的斩击掠空而来，挟着冰冷的杀意、拉起一片扭曲的空气，狠狠向中原中也斩来！
然而中原中也已经不在原地了。
空中爆开刺耳的啸响，在重力的帮助之下，中原中也在瞬间达到了无比可怕的高速！
后续的猛烈斩击紧随其后，陡然而至！
无法判断来路的不可视斩击划开了中原中也的肌肤，血肉外翻，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
滚烫的鲜血向下洒落，昏黄色的菌毯染上了鲜红的血。
当中原中也的血液洒在菌毯之上时，在[无量空处]展开后就一直沉寂装死的菌毯瞬间躁动了起来。
白色菌丝迎风而长，只消短短千分之一秒就取代昏黄成为了这方圆十里内的主色调。
意识到不对的两面宿傩瞳孔一缩，先下手为强的再次发动了席卷一切的无差别斩击！
可在斩击到来之前，妖异的暗红光芒在菌丝的根部一闪而逝，冲天而起的菌丝在地面之上汇集成了一道粗壮的巨柱，携带着因快速生长而释放出的蒸腾水雾直冲天际！
中原中也向着发出欢呼的菌丝之柱遥遥张开右手，这道足有三人粗的巨柱就在重力形成的无数塌缩点中飞速融化，最终化作一根两指粗、三人高的笔直长枪。
刚刚莫名从[无量空处]的硬控中脱身、浑身是血的重力使唇角微微一动，似乎是想扯出一个微笑，但还不等唇角扬起，他便旋身、抬腿，以雷霆之势往长枪的尾部狠狠一踹！
菌丝缎成的长枪直击两面宿傩！
地面下陷，烟尘四起，浓厚的热气与烟尘之下，地底深处猛然爆发出一阵隆隆巨响！
断裂成千万碎片的菌毯包裹着碎石土块火山喷发一般喷溅而上！
这可怕的一击甚至引起了一场小范围的地震！
……
濒死。
久违的濒死感笼罩了两面宿傩的全身。
如果单单是一次刺穿性的攻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哪怕这刺穿性的攻击同狙击枪的□□一样带有碎裂的副属性也毫无意义。
反转术式很快就能治愈这对普通人类来说足够致命的巨大创伤。
但关键在于中原中也用来攻击的那柄长枪。
这构成长枪的菌丝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刺穿了他的身体后破碎飞溅，糊满了他的创口，这东西攀附在他的血肉上，贪婪的汲取着他的咒力。
反转术式的运转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不仅如此，在蚕食完维持反转术式的咒力后，这东西竟然开始吞食他的身体！
咒力奔腾。
两面宿傩从地底探出了一只手。
火焰喷涌而出，其上正是一时脱力、从空中下落的中原中也！
危机感如同闷雷一般碾过脑海，中原中也猛地睁开眼睛，在滚滚热浪与袭来的火焰之中低吼出了一个字——
“滚！！！”
火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扼住了冲势，最外层的外焰像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强力冲击，开始猛烈的颤抖，最后竟在一阵抖动后熄灭了！
焦糊的味道弥漫开。
直到这时，那些阻拦了火焰的存在才在变得焦黑后显现出来。
是菌丝。
令两面宿傩变得无比狼狈的菌丝。
这一处天地间不知何时布满了这些小东西，断断续续，延伸到看不尽边界。
而中原中也就是借着同一小丛菌丝的接触掌控了所有菌丝的重力，构成了一座可怕的囚笼。
只是……
这大概就是极限了。
中原中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又在Code的力量下勉力挣扎。
可还不够。
钴蓝色的眼睛看向下方，在那里，原本只探出的一只手扒开了土层。
“你明明不是人类，你们都不是人类！”两面宿傩喘着粗气，反转术式正以相当缓慢的速度修复着他失去的半边身体，他瞪着中原中也，“身为强者，为那些蚍蜉蝼蚁拼命？你们还真是可笑。”
“可笑？”中原中也哂笑，纵然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你这种家伙当然不会懂。”
咒灵天生就与“牺牲”这类最美好的词汇绝缘，中原中也也并不觉得对方是真得想听他科普人类的美德。
他也没兴趣给下面这家伙进行思想教育。
还是武力镇压来得爽快。
在没有太宰治的世界，在没有Code作为后盾的时刻，中原中也没有犹豫过。
现在他也不曾犹豫。
根本不需要犹豫。
失血过多后变得颜色浅淡的薄唇开合，中原中也念出了独属于神的解放语。
“汝——”
“容许阴郁之污浊——”
“勿复吾之觉醒！”
沉寂于人类容器中的荒神睁开了眼，独目化作暗红斑纹在人类容器的侧脸撑开，岩浆一样的红痕从白皙纤细的脚踝缠绕上人类容器的身体，在细腻的肌肤上烫出暗红的淤痕。
连Code都驱逐不掉的淤痕。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瞳孔中水晶碎片的光芒闪动两下，最后似是在名为荒霸吐的天灾之下败下阵来，放弃了争夺对名为中原中也的人类容器的操控权。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完全把自己交给了荒霸吐的中原中也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
重力组成了黑色的羽翼，簇拥着它的神明合身而下！
……
疼。
很疼。
非常疼。
拉长的战斗时间让中原中也只剩下了这一个感受。
占据了五条悟身体的诅咒之王不仅仅能使用他本身的术式，还能自由支配属于五条悟的术式。
这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战力加成哪怕对解放了二阶段的中原中也而言，也像是一个无法战胜的天堑。
重力作用于身体，刺激着每一寸肌肤与肌肉，中原中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撕裂，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拼命榨干自己的生命力，好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
Code印记带来的不死诅咒开始发挥作用，先死而生的细胞们甚至来不及从血红蛋白中汲取新的氧气，就再次燃烧起来。
周而复始。
无法自主停下的污浊与Code的不死诅咒对中原中也而言，就是一个不间断地死亡，又拼尽全力再生的过程。
他不仅需要抗衡两面宿傩的攻击，还要同无与伦比的痛苦拉锯。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亿万恒星在头脑里轰然炸裂！
怎么把两面宿傩从五条悟的身体里拖出来。
杀掉两面宿傩会不会也杀死了五条悟。
咒术界的最强不应该死在这里。
……
诸如此类的顾虑如潮水般褪去，此时此刻，中原中也的脑海里只剩下了最原始、也是最纯粹的战意。
他听到有声音从意识的深处传了上来。
起初只是很微弱的呓语，压根听不真切，可随着发出声音的人越来越多，声浪越来越大，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声震人心魄的——
[战胜他！]
背负黑色双翼的荒神张开双手。
下雪了。
黑色的雪与其说是雪，还不如说是灰。
塌缩到了极点的重力场形成了数不尽的微小黑洞，这场特别的雪纷纷扬扬的向下落去。
而只要是接触到这[雪花]的东西，无论是菌毯，还是菌毯之下的大地，都在这小小的黑色中消失了。
意识已经到了临界点。
中原中也闭上了眼，却又在吐出一口血后强撑着睁开。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冲向展开了领域的两面宿傩。
“……你敢？！”
血肉飞溅的声音。
中原中也白茫茫的视野暗了下去。
……
代表着污浊的独目状纹路闭合，收缩成了暗红色的线，而蜿蜒爬满中原中也全身的淤痕正在褪去，最后同加持身体的重力异能一同消失无踪。
中原中也失去神采的瞳孔转动了一下，似乎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明明是同一张脸，没有突兀出现的咒纹，也没有被夺舍受肉的咒术波动，但被洞穿腹部的两面宿傩却直觉眼前的强敌换人了。
“真是的，还没完全胜利就睡着了，中也还真是懈怠。”
两面宿傩瞳孔收缩，强烈的危机感击穿了理智的防线，只是丰富的战斗经验令他的身体反应得比思维更快，电光火石之间，他仅剩的左手自己动了起来，抓住了中原中也掏入自己胃袋的手！
没有重力的守护，只要两面宿傩轻轻一用力，就能捏碎人类脆弱的腕骨。
可他没有机会了。
“哗啦——”
胃的残骸连带着脏器的碎片被骤然抽出的手带出，洒了满地，被中原中也血液滋养的菌丝懒洋洋的裹了上去，拖着破碎的内脏没入菌毯。
能够无效化任何能力与异常的[人间失格]取代了[重力操纵]，开始作用于被掏出的手指。
“作为搭档，我就勉为其难替中也收个尾吧。”
*
属于两面宿傩的部分消失无踪。
先是触觉，后是听觉，最后是视觉，当身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彻底消失后，属于五条悟的自我意识从身体最深处重新上浮。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噩梦当中惊醒，五条悟的第一反应是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直到空气进入肺叶，五条悟的头脑才逐渐清明，意识到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而也是在此时，疲惫和疼痛争先恐后的沿着神经，涌向了还有些迟缓的大脑。
五条悟发出一声闷哼。
“呦，醒了？”
熟悉的声线钻入耳道，五条悟甩了甩头，忍着一波一波的痛感与咒力大幅度流失带来的虚弱，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
“中也你下手真重……我怎么感觉全身上下就没一个舒服的地方，尤其是腹部，凉飕飕的……”
两秒钟的适应时间后，五条悟睁开眼，眼前堪称地形整容的景象让他意识到了方才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
其中最让他感触深刻的，是自己腹部的巨大伤口。
“嗯哼，毕竟你肚子上开了个洞嘛，会冷也正常。”
而站在那边的始作俑者还在说风凉话，一点过来拉他一把的意思都没有。
五条悟有气无力的伸出手，“劳驾，拉我一把。”
“不要。”结果那位拒绝的堪称干脆利落，“我可没有和男人拉拉扯扯的习惯。”
说着，他后撤了一步，五条悟抬起的右手就捞了个空。
五条悟沉默半晌，缓缓仰起头。
熟悉的赭色半长发，熟悉的钴蓝色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表露出来的情绪却是陌生的。
“你不是中也。”五条悟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你是谁？”
“啊咧？被你发现了。”[中原中也]眨了眨眼，“让我想想，你可以叫我……”
[中原中也]用食指点了点下颌，然后一歪头，扬起一个甜蜜的笑容。
“太宰治。”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咒术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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