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这个提 ...
-
这个提议让清微十分心动。
她也明白,但凡道门大派之内,向来不似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且看邓修等人的做派便知。
从前晏平生身为九州第一剑修,尚且还有很多人觊觎浮珑山灵脉与修炼资源,更别说是现在了。
清微不想他孤立无援,满口答应:“这个自然愿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晏平生见她同意,柔柔一笑:“先不急,我们先去和师父说一声再走不迟。顺便正式引见一下,总归是要常住的。”
清微一听,也是这个道理,哪有不打招呼就这样住进主人家的,遂应了下来。
寒山道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二人会来。
他叮嘱晏平生:“此回不是独自历练,带着陆小友,行事要多注意几分,明白否?”
晏平生向来极有主意,这次却恭恭敬敬:“我知道分寸,师父。”
他的态度让寒山道人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清微看着晏平生与寒山道人的互动,腹诽:看来,师尊从前一点也不像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不然师祖怎么会特意嘱咐。
对着清微,寒山道人的态度就要柔和得多:“陆小友,听闻你那日斗剑胜了平生?甚好、甚好啊。”
她开口解释:“晏道友的造诣在晚辈之上,我不过是侥幸罢了。”
寒山道人摇头:“平生他出剑从无相让的道理,不然怎么会一点也不给琼华剑派的人留面子。他在我面前亲口承认,就说明你的剑法确实精妙,何需自谦呢。”
晏平生笑着接话:“师父说的很是。”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丢面子的地方,反而与有荣焉。
清微见寒山道人的模样,觉得对方定是误会自己和师尊的关系了。
但若说仅是同修之谊,也实在难以解释晏平生何以对自己这般热切且关心。
心如乱麻,清微索性闭嘴不言,让师祖揣测去好了。
寒山道人又交代了几句琐碎事宜,便让他们可以下山了。
两人走在山路上,晏平生问她想去哪里。
清微一时也没有主意,自己本就处在幻真天的镜山秘境里。她照见的执念就是幻境中遇到的第一个人,也就是晏平生。
她想了想,还是说:“晏师兄,你来决定吧。”
晏平生明知一切来龙去脉,却故意问:“从前你的师尊,没有带你去过什么地方吗?”
仗着如今处在青年模样,仗着两人在幻境里没有师徒名分,他想从清微口中问出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晏平生心中微微紧张,又怕她觉得自己古板无趣,又怕听到些别的什么话。
眼前人风姿皎皎,出尘清逸,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更多了些鲜活之气。
清微想,他好似很在意自己对师尊的看法?
也许……是想多了解她呢?
清微认真说道:“师尊待我极好,丹药、功法都是予取予求。我幼时漂泊在外,师尊给我一处栖身安歇的家,纵然离尘索居、日日清修,亦不觉寂寞。”
晏平生静静看着她:原来清微是这样想的。
他从前一心向道,即便收下了宁不移,也从未将其当做自己的弟子看待。清微才是他第一个放在心上、悉心教导的人。
世人都说他是剑道顶峰,却不知最离经叛道是他、最不囿于礼法规矩之人也是他。
故而与她相对相亲、任由自己心生妄念,也甘愿沉沦于此,不得超脱。
如今,他又亲耳听到清微说她纵然清修亦不觉寂寞,不由得生出无限怜爱来。
晏平生明白,她心性澄澈,这句话未必是对自己有什么逾矩的情谊。可是即便如此,此时他也像饮了蜜水般知足。
他弯着笑眼:“即便如此,你正值青春年华,怎能日日打坐磨剑、闷在一处。这样罢,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说完,他拉着清微袖口便走。
从来向来是自己这样黏着他,不想时光倒转,晏平生反倒成了那个积极主动的人。
清微觉得这样的体验很稀奇,一面觉得冒犯、一面心中又存着段隐秘的刺激感。
原来这就叫做破戒。
并非是要领略贪嗔痴怨,见色相修罗才叫破戒。
从前敬之仰之、发自真心觉得合该被伦理道德隔开的人,亲近起来原来是这般地快乐。
不仅是天然的亲密,更像是日日敬香的神像突然对着你展颜,肯为你走下神坛拈花一笑。
错位的颠倒如同浪潮翻涌,清微顺势凑得离他更近了一些:“晏师兄。”
她的嗓音不似平常清淡,带着一丝欢快。
晏平生回头看她:“嗯?”
他的睫毛很长,神色松动时神情和煦温柔,面容却俊雅出尘,矛盾又和谐的气质融在一处,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清微:“你要带我去哪里,灵风谷吗?”
晏平生:“灵风谷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他买了个关子,不肯将目的地再多透露几句。清微见问不出来,也就由着他带自己飞遁。
浪平无波。距玄宗山门千里外,正是东洲瀚海。
两人立在半空,任由海风吹得袖袍翻飞。此处水流不同寻常,逆流而旋、涌成百丈方圆的涡流,不断冲刷着礁石,不时哗啦作响。
“就是此处了,我们下去。”
晏平生将一道自身气机注入海眼。霎时,周遭灵机吸转起来,凝成一道道光流蜿列上空。
随着灵机催发,百丈海眼也怒涛涌起,如卷残星。那隆隆水声仿佛自海底数千丈奔涌而来,云塌海陷,现出一座巨型水窟,吞吐不止。
晏平生运起避水法诀,望着深不见底的璧窟,带着她纵身直向海底而去。
越向下而行,海底的奇鳍异族越发多了起来。
随着深入海面之下,原本昏暗异常、不见天光的海水逐渐现出澄明光彩。
水纹浮灭,似是支离的镜花霜影。举目而望,那片水窟就如翻天碎镜,沉沉落在此间。
他拉着清微漫步其间,任由发丝随着水流微微扬起,肆意而笑的模样像是蛊惑人心的海妖:“清微,你喜欢这里么?”
这里是寂静的海底,只有她和自己两人。
对面人发如翠墨,唇似点珠,蓝白道袍衬托出一张清绝始艳的脸庞,笑吟吟地望着她。
清微不由得屏住呼吸,只是点头。
几只小虾举着石头,排队从二人面前经过,遇到一道对它们来说很深的沟壑,扑通扑通接连跳下去。
她的心仿佛跟着一齐跳下去了。
清微从未觉得心中如此慌乱过,她想,若是当日是这样的情形,自己怕是连剑都要拿不稳。
这就是心魔吗?
作为师尊的晏平生教会她怎么出剑,而年轻的晏平生又教会她怎么收剑。
她没有办法形容这种感觉。
清微摸了摸脸,有些烫:“晏师兄,这么漂亮的地方,你是怎样找到的?”
晏平生的眸子沉着水面映下的光亮:“从前我为了感悟剑诀,费些心力寻到这处海底灵脉,当时我想若是有人共赏,又该是怎样的情形,幸好你肯来。”
他向来不在意皮相美丑。在修为、剑道面前这些只是微末青萍。
大千荣枯、繁华盛景于他亦过眼云烟。然而若是这些能博得清微一笑,到底也不算毫无用处。
想到这里,晏平生曼声说:“你若是喜欢,我还知道很多赏景之处。雾莲晚照、星河澹澹,我总归陪你去就是。”
清微心跳如擂鼓。
师尊说这样的话,是心生欢喜,想同她多相处的意思吧?可是他向来于情爱格外淡漠,还曾经叮嘱过自己不要过早沾染此道。
兴许,他只是因为同为剑修、志趣相投,所以才对自己另眼相看的。
道友者,志同而道合,故而成其谊、结其友。就像他与陆前辈那般,不也是相识数百年的好友么,或许也曾经像这样一起漫游作乐过呢?
但一想到师尊的性子,清微委实想不到他或有像今日这般直白到近乎浪漫的样子。
纠结一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并无意义,清微将纷乱杂绪暂且放下,不去管它。
这时候,清微远远听到好似有打斗的声音。她狐疑地看向声源方向:“晏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晏平生放出神识:“没错,有两个人。”
他有些不悦,原本自己是想与清微单独相处,才讲她带到这处平日僻静的海底,却不想还是被搅扰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对清微说:“修士间斗法之事时有发生,贸然插手只会得罪双方,不如先行离了这里,以免多生事端。”
清微却感觉到斗法其中一方的气息给她的感觉很亲近,有些担心:“我们去看看吧,只是远远确定一下身份,我不会贸然出手的。”
晏平生听她这样说,知晓这趟是免不了了:“好,我陪你去。”
二人没走多远,就在一处海底礁群中发现正在追逃的两名修士。
其中的女修气息清正,用的功法竟是玄宗的云霄玄浪诀。而另一人魔雾缭绕,长发跣足,正在追击那名女修。
见有人来,女修也不见惊喜,反而扬声道:“两位道友,此魔狡诈异常,修为精深。方某不愿连累二位,还是速速离去吧。”
清微却问:“敢问道友可是周若望周真人的弟子么?”
她记得周若望有一名早已陨落的方姓弟子,所修功法正是云霄玄浪诀,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听人提起师尊名讳,那名女子一时有些惊讶,但看面容,又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一人:“道友说得不错,我是千潭涧门下方燕回,不知二位是?”
晏平生替她回答:“我们是浮珑山门下弟子。”
方燕回伤得颇重,本以为今日要遭人毒手,不想峰回路转,却遇上了寒山道人的弟子。她从前只听过这位真人门下有位亲传弟子,乃是剑道不世出的奇才,只是从未遇到过。
或许自己今日有救了。
眼见几人关系看似熟络,对面魔修却不慌乱:“我劝几位道友莫要多管闲事,你以为救了她,就能和周老儿卖个好么?实话告诉你,今日她的行踪正是从捉月峰传来的,你们也要不顾及那一位的意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