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眼见第四重剑阁也骤然亮起,在场之人一时间都有些震撼。
此时,其余闯阁之人都已经退了出来。他们之中,最多也只是登上了第三重。
对于分光境修士来说,这已经是极好的成绩了。
薛如松果真如同其父薛琮所言,止步于第二重。
他握着剑,看向前方的巍巍高耸的七重塔,有些失神。
旁边有人说:“我看,陆清微也最多只能到第四重了吧?据说这第五重的考验,是要击败此生所遇到的最强修士。
陆清微是晏真人的弟子,师徒之间不大可能没有喂招切磋过。试问当今世上,又有谁会是晏真人的对手呢?”
这话一经说出,其他修士也是微微感叹:是啊,看来陆清微也只能到此为止,再难寸进。
即便如此,她的能为也足够亮眼了。
底下修士的讨论声并未逃过师斜雨的听觉。只是他仍旧不动不摇,端坐在云舟之上,俯瞰诸多修士。
从前,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天下人,却出了一个晏平生。
从前,他以为自己能与晏平生一决高下。可是,对方转头就成为让自己无法企及的对手。
而今,他的弟子,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吗?
反观陆嶙峋这边,他不像师斜雨那般有兴致,反而带着些……无聊?
“陆真人,”周绾知晓几分这位前辈真人的脾性,对方素来随和、又是晏真人的至交好友,所以她也敢说上几句话,“陆师妹要面对的幻境若是太上长老,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陆嶙峋挑眉,“依我看,清微师侄未必闯不过去。就算失败,眼下这些人哪个还有脸面再讨要长天剑?”
他一番话,说得在场剑修脸上均是火辣辣的,可又不敢反驳。
陆嶙峋本身修为是渡劫期,身居灵风谷谷主之位,又是现今九州之内屈指可数的医修。
就算不为了对方的身份地位,单单刚才那句点评,就堵死了以后再有人起心思夺取长天剑的路。
剑修的道本就该是光明正大,巧取豪夺更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一剑破万法方是正道。
而今,陆清微又力压同境界修士,他们这些人技不如人,自然没有什么话讲。
不光是在场之人如此想。
琼华剑派,薛琮端坐洞府之内,在云镜前观摩了今日结果之后亦是做此想法。
毕竟此事因薛如松而起。
师斜雨因掌剑真人的身份可以前去授剑山,他却不能。
若亲自现身,看到这个儿子闹出的天大笑话,那才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趁人家师尊陨落,连一点遗物都要觊觎……
想到当初收到金剑传书时,秦非道似笑非笑的表情,薛琮一时间有些头疼:他怎么忘了,秦掌门昔日亦是晏平生的同修。
论个中难缠,此人也不遑多让啊。
第五重幻境。
残存在胸腔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去,体力被过分透支,连握剑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陆清微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落,耳畔是风的呼啸,眼前是剑阁外围雕花朱栏,正在快速远离她的视线。
自己这是在哪里?
与此同时,剑阁第五层骤然亮起,有一位青年修士自虚空踱步而出。
他一袭深蓝道袍,眉目飞扬,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超然意气,如秋霜玉剑般凛然。
是晏平生,彼时刚满二十二岁的晏平生。
她下意识对着他伸出手,像是在做一场梦,既近又远,无端想要落泪。
怎么会是他呢?
幸好,幸好是他。
她这时候才知道,这次的考验是要击败师尊。
而且幻境的时间点,恰好是晏平生第一次登上剑阁之后。
心头遽痛,一时分不清悲喜。
她又看到师尊了,可那不过是一道幻影。等到在幻境里交过手,自己碧落黄泉也找不到他了。
连破四关,尤其是第四重的激烈斗法几乎抽空了她体内的灵机。
此刻骤然见到故人,心神更是震荡,只能任由自己落下去。
晏平生看到了正在下坠的陆清微,他眉头微皱,遁光上前闪身抱住她。
“你是哪家的剑修?怎么连剑遁都忘记了。”
他抱着陆清微,轻轻落地。
鼻息间是熟悉的白梅香,冷冽疏淡。她抓着晏平生的衣襟,不知所措。
他很少蹙眉,看人的样子总是平静又温和。
陆清微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样的师尊不像是九州第一剑修。
见她沉默,晏平生又温声问道:“你是玄宗弟子,对否?”
师尊问话的语气,和从前教导自己时一模一样。
她不说话,只顾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晏平生只当是她没闯过第五关考验,略带无奈,又不想见到她掉眼泪的样子:“莫再哭了,上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陆清微哪里是因为这个,经他这么一说,反而哭得更凶。
自他走后,好多人都想将他从前存在过的痕迹抹去,想把他的东西夺走。
她好怕自己护不住师尊留下来的长天剑,还有浮珑山。
晏平生的领口被泪水染得湿漉漉的,头一次觉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前只知道她懂事,却不曾想,哭起来是这般的……教人心头发软。
方才剑阁的华光已然惊动了授剑山的守山弟子。
对方御剑上来,却看到眼前的这名剑修,正抱着一名十八九岁、正哭得抽噎不止的秀美少女。
来不及细想,守山弟子问道:“请问阁下出自哪一派,可否告知名讳,我派好将其刻在剑阁石碑之上。”
他低头只顾着看怀里的少女,头也不抬:“玄宗,晏平生。”
守山弟子记下名字,拱手告辞,他还要回山门汇报这件事。
他走之后,就又剩下晏平生与陆清微两人。
见他没有放开的意思,清微在他怀里动了动:“师……晏道友,放我下来吧。”
晏平生低头看她,却不松手:“你伤得颇重,需要立刻疗伤调息。你师父是谁?我送你回去。”
她慢慢说道:“我师尊已然身故,他不在了。”
晏平生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抱歉。”
“你叫什么名字?”
“陆……陆清微。”
他沉默了一瞬,才轻声笑道:“我有一位好友也姓陆,但他可没你这么爱哭。”
话音未落,天际有一抹青色遁光由远及近:“我怎么听到,有人正在编排我呢?”
来者青衣长衫、白色丝绦束发,周身气度如春风拂柳——是年轻时的陆嶙峋。
陆嶙峋的目光在他和怀中抱着的紫衣少女之间逡巡:“几日前,你同我说要来登剑阁。如今看到美貌姑娘,连剑都忘了?”
晏平生抬头看他:“胡言乱语,我与清微素不相识。不过,好友来得正是时候,她因闯剑阁受了重伤,劳烦你出手医治。”
他三言两语就替两个人都做了决定。
陆嶙峋伸手:“既然这位姑娘伤得不轻,你还是先将她交给我吧。灵风谷别的不多,药丸子绝对管够。”
见好友向盯对手一样目不转晴瞧着自己,陆嶙峋还把张开的双臂又举了举,示意他移交伤员。
晏平生根本没有把人交过去的打算:“我随你一同去,不劳陆圣手屈尊。”
陆嶙峋奇道:“你不是还要回宗门复命么?寒真人特意去补天观请玉枝真人锻造了一柄名剑,只待此次回去就会正式交予你,竟也不急了?”
他口中的那把剑就是“长天”,取星辰之精、焚不尽之木,烧炼八百天而成。
而他后来所用的秋水剑,同样出自玉枝真人,而且是她的遗作。
晏平生神色笃定:“师尊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我稍晚些时辰也不迟。”
随即,他发觉怀中的少女低低笑起来。
陆清微从不知道,师尊少时也是这般不驯:“晏道友,要记得门规:尊师重道。”
刚笑了没几声,她扯到伤痛之处,一时咳了起来。
晏平生捡了颗补血平气的丹药给她先吃下:“我没忘记,躺着别动。”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并不在意好友那饶有兴致到近乎玩味的眼神。
三人回了灵风谷。
几百年前的灵风谷,与现世一样的热闹。
走在路上,迎来送往的医修大多都认识陆嶙峋,“陆师兄”、“陆师弟”的喊个不停。
他笑眯眯地拱手,逐一与人家问好。
既然见到陆嶙峋,自然也会看到这位人缘颇好的同门身边跟着位颀长俊秀、仿若玉人的剑修。
对方怀里还抱着个同样养眼的清丽少女。
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师弟,这是又要替人免费看诊了?”
陆嶙峋拱了拱手:“好说,好说。”却没反驳对方的话。
他生性疏阔,且晏平生又是他少时好友。从前晏平生与人交手受伤,常是陆嶙峋为他医治。
等人走远,陆清微忍不住说:“陆道友,我帮你采药抵诊金行不行?”
就算是幻境,她也不想让晏平生再为她欠下人情。
晏平生刚要说什么,陆嶙峋抢白:“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收晏平生采的药,不收你的。你就留下来好好养伤,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的语气颇为幽怨,看来接待过不少不遵医嘱的病号。
晏平生:“陆道友的提议甚好。”
陆嶙峋:“哪个陆道友?我没听明白。”
“自然是陆嶙峋、陆道友。”晏平生补充道,“清微是清微,你是你。”
陆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