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对臣妻妄念难消》鹿令

70、出头 真是……活

　　丘玉卿此人瞧着容仪伟丽状貌甚美，在人前笑意随和亦举止恭顺，可内里却是个谁都看不清的人。

　　就如此刻一般他分明在冲着人笑却总给人一种阴森冷郁的感觉。

　　仆从驺奴早已被他这幅模样吓得面无血色，只顾大声求饶：“叔郎君明察！仆断没有说过那般以下犯上的混账话啊！”

　　周遭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照此下去玉肆怕会贸利受阻。丘玉卿不想在此处将事闹大，阴鸷的眸底渐有笑意升起，但那决计不是什么良善之意：“既没有哭什么？”说罢自顾自上了轺车，等候片刻车驾并未挪动，又道，“还不走？阿翁不是有急事见我么？”

　　劫后余生的二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爬将起来驱车离开，丘玉卿眼底的笑意却逐渐冷却凝成一道噬人的寒光。

　　身后传来姬薇同婢女说话的声音，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她正神态和婉望着边上婢女，柔丽眼角微微上扬，不断开合的唇角正在说着什么，只因距离逐渐拉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丘玉卿禁不住想，方才她在仆从面前维护他时是不是也是这般姿貌娴雅。转念一想又觉不会，像当时那种境况似乎疾言厉色更为合理些，可不论哪种表情在她做来都该是赏心悦目的。

　　但于她而言他甚至连个朋友都算不上，且他还是丘令宜的兄长，她不因此嫉恨于他就不错了竟还会出言相护……

　　她为何要这般做？难道就只是因为心善？

　　可这世间又怎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至少在他身处的尚书府并非如此，依照他在府中过活的经验来看想要达成目的就要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若他如她一般对谁都心存善意那他早就被这万恶的人心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不由再次抬头，望着愈发远去的身影目光晦暗不明。

　　沉默片刻终是转头看回前方，罢了，说不定她真的只是出于善意才出口帮他教训了那些恶仆。

　　思及此，丘玉卿眼底有微弱光芒缓慢升腾开来，那光芒分明很弱却似有穿云破雾的力量，将他眼底的冷森冰海悄然灼开一道裂缝。

　　他不禁自嘲一笑，如自己这般娘不在爹不疼的万人嫌竟也有人愿意为他出头么？

　　真是……活久见……

　　怀揣着这般复杂心绪赶回府中，将一进门正迎上前来催促的仆从：“主君已在书阁等候多时，叔郎君快些去吧。”

　　“知道了。”

　　丘玉卿不敢耽搁一路疾行，一进书阁对上的便是丘育钦那张满含期待的脸：“玉卿，苏砚那边是何答复？”

　　“阿翁。”他先是恭顺一礼之后才回道，“此事怕要叫阿翁失望了。”

　　丘育钦眉心一皱，嘴角紧跟着往后一扯：“此话怎讲？”

　　“苏砚声称此事是其母违背他意愿私下同嫡母达成，因此并不打算履约，还说稍后会亲自上门解释缘由。”

　　“好一个苏砚！居然敢折辱我尚书令的女儿！他且等着，此事我断不会善罢甘休！”丘育钦稍作思忖终是心火难抑，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迎面走来的丘母魏韫截在了门口。

　　看自家夫君气急败坏的模样魏韫已猜到了苏砚那边的答复，她并未动怒反而一副气定神闲模样：“外头好些仆役瞧着，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丘育钦自知现下失态只好由她扶着回了书阁，待到两人在案前坐定，魏韫这才抬眸看向丘玉卿，言语中满是嘲讽之意：“怎的？这么个简单差事都没办成？”

　　苏砚朝她恭顺一礼：“是儿无能。”

　　魏韫冷哼一声：“知道无能往后就尽量让自己有用些，否则若是叫你九泉之下的阿母知道了可是会失望的。毕竟没有做母亲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同她一样无能，你说对吧？”

　　丘玉卿覆在阔袖下的双手无声拢紧直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压出一道道叫人触目惊心的累累血痕，他虽心中煎熬面上却是一副逆来顺受的听话模样：“主母说的对。”

　　即使他已被丘育钦认回多年，但因魏韫对此事一直心存芥蒂是以并不允许丘玉卿唤她阿母，如此他只好随着府中仆俾唤她一声“主母。”

　　魏韫早就看腻了他这副低眉顺眼的窝囊模样，丘玉卿虽态度温和但她还是没给什么好脸色：“说吧，苏砚那边什么意思？”

　　丘玉卿又将苏砚的答复重复一遍，魏韫听罢面色自然难看：“我魏韫的女儿何其尊贵，多少名门贵族费心想娶都求娶无门，若非宜儿被他姿色蛊惑非他不嫁就凭他的家世根本连我尚书府的门都够不上。如今他反而倒打一耙说什么两家结亲是违背他本意之事？这般过河拆桥的无赖行径我岂能饶他？”

　　丘育钦见她气得厉害赶紧劝道：“夫人莫气，我这就去趟苏府将他做下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公之于众，到时我看他还有何脸面立足于朝堂之上？”

　　说话间起身就走却被魏韫叫住：“夫君且慢！”

　　“可那苏砚着实欺人太甚，他……”

　　“他是欺人太甚不假，不过夫君若是将此事闹大那整个东京城就都知道是他不要了宜儿。夫君是知道的，这些时日苏砚和宜儿时常一起出入酒肆金市，坊间对于两人的关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两人定亲成亲一事在旁人眼中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如今两人突然断了来往对宜儿名声不利，往后就是与别家议了亲怕也会因此事被将来君姑拿捏，这般处事对宜儿有害无益。”

　　丘育钦自然也知这般行事不妥，可若就此揭过不提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那依夫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魏韫稍作思量竟缓缓笑开：“苏砚不是要过府赔罪么？既然他有胆量言而无信，那我们便叫他知道背弃尚书府的代价。”

　　在府中挣扎多年丘玉卿对他这个嫡母的性子最是了解，但凡她露出这般表情时定然没盘算什么好事。

　　苏砚这回怕是要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