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对臣妻妄念难消》鹿令

69、再遇 “说谎可是

　　姬薇一行人去布肆买完衫裙又驱车去了金市，想着挑几件现下时兴的金玉款式。

　　行至一玉肆外凑巧听到几名仆役在说闲话。

　　“要说如今这叔郎君也是熬出头了，不光在府上有了一席之地就连这日进斗金的玉肆宝肆主君都交与他打理，可见对叔郎君何其器重。要知道以前身为外子刚被主君认回时他可是一身的穷酸落魄样，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懂什么？让他打理玉肆宝肆就是器重他了？如今世道商贾之流最是轻贱，主君让他打理金市说到底就是瞧不上他，也没打算往后让他走仕途之路。再说了，不过就是替主君打理罢了，赚来的金银大部分不还是被主君收了去？”

　　“你这般说倒也没错，你看孟郎君仲郎君身为主母嫡出的郎君就不用管这些俗务，但在府中一应用度却都是顶格的哪是叔郎君能比的？说到底还是主君瞧不上不是？”

　　“是这么个道理，也不知叔郎君那已故的阿母生得何等貌美能让主君这个素来畏妻之人敢背着主母与她生子？”

　　“主君长相如何你我都晓得，像叔郎君那般俊俏的模样自然不随主君，如此推来必然是随了他生母的好相貌。”

　　“这话说的极是，长得好若床上功夫再独到些自然能将男子的魂儿都勾走了，这么一寻思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笑开，眼底俱是不言而喻的污秽心思。

　　虽不知两人口中可怜的叔郎君是谁可现下一幕着实刺眼，姬薇终是一时没忍住道：“你们在背后这般编排主家你们叔郎君知道么？”

　　秽笑的两人不禁一愣不约而同看向姬薇的方向，虽心下惊慌还是难免被姬薇的容貌惊艳了一瞬。

　　还是其中一人率先反应过来赶紧道：“我们二人方才不过闲谈几句，并没说什么唐突主家的话，女郎话里的意思我们实在是听不懂。”

　　另一个仆从见状也赶紧狡辩：“的确，实在是听不懂女郎这话的意思。”

　　“听不懂？”姬薇自然晓得二人是在装傻充愣，她不屑一笑，“究竟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二人心中有数。奉劝一句，背后莫论人是非，尤其是贬低人生母的这种话，不然若哪日被主家听了去怕是会遭殃。”

　　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色，心照不宣噤了声老老实实退到了车驾后边。

　　姬薇也不是那般咄咄逼人之辈，见两人这般便提步进了玉肆。

　　她走后不久身后的两仆从不禁窃窃私语：“她怎的也进了这家玉肆？这女郎莫非识得叔郎君？坏了！若她将你我二人方才说的话说与叔郎君听可要坏事啊！”

　　“我瞧方才那女郎的架势应该并不识得叔郎君，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担心也无用了，还是等叔郎君出来观其言行再走一步算一步吧。”

　　“也只能先这样了。”

　　玉肆内买者颇多，姬薇抬眸望向玉案之上，各色玉饰陈列齐整，白玉组佩、玉笄、玉环一一铺展，其上映透天光玉色莹然。

　　姬薇目光落于案侧一枚玉笄之上，玉肆的肆主观其衣饰气度不凡赶紧凑将过来，笑得客套而讨好：“女郎想买这枚玉笄？”

　　“确有此意。”

　　说着目光偏移落在边上一对玉耳珰上，尚未来得及开口肆主便道：“女郎好眼光！这玉笄可是上品白玉雕纹，还有这玉耳珰上头纹样繁杂极费功夫整个金市仅此一对！”

　　“市值几何？”

　　肆主满脸带笑道：“玉笄两万钱，玉耳珰五千钱，共两万五千钱。”

　　姬薇细细打量两件玉饰，用料上乘做工考究确值此价，遂道：“就依此价，劳烦那枚玉笄和这对玉耳珰分开包好。”

　　“女郎放心这就去给您妥善包好。”

　　“有劳。”说罢吩咐文寐取随身契券，议定余下钱款待货品送至侯府之后，府中之人再行雇直付清。

　　处理完这些姬薇转身欲走却与一人对了个正着：“是你？”

　　丘玉卿身姿风流将她望着，眼底隐含笑意：“许久未见，女郎一切可好？”

　　他特意将对她的称呼从令史夫人改为了女郎这叫姬薇有些意外：“有劳郎君挂念，我一切都好。”上次两人的见面算不上多友善，姬薇对他印象一般自不想再同他有所牵扯，“府中还有事要忙，若无他事先行一步。”

　　“女郎请留步。”丘玉卿见她这般沉静不由想逗她一逗，“方才我去了趟尚书郎中苏砚府上，刚好瞧见侯府仆从去苏府归还女郎物件。女郎是没瞧见，苏砚拿到那物件便红了眼，一向端姿逸态的好儿郎居然当街落下泪来，当真是叫人好生意外。”

　　他话刻意停在此处就等着看对方的反应，可惜姬薇面上除了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无旁的表情。几息过后相当平静开了口：“没想到堂堂尚书令家的叔郎君居然有看男子落泪的闲情雅致？不过……”

　　正说着有人急匆匆冲入肆内直奔丘玉卿而来：“郎君，主君那边传话催郎君快些回去。”

　　一丝不耐烦自丘玉卿面上一闪而过：“知道了，这就走。”

　　姬薇下意识看向来传话的人，这一看不由一怔，面前的仆从可不就是方才在玉肆外对其主家出言不逊的人？

　　那一瞬，姬薇似乎明白了什么。

　　方才被仆从出言不逊的正主是府上的叔郎君，丘玉卿在府中排行老三仆役们对他自会尊称一声叔郎君。这般推算下来先前仆从口中以外子身份归府又无生母疼惜的可怜人定是丘玉卿无疑了。

　　姬薇的目光不由移到丘玉卿面上深深看他一眼，心中纠结片刻终是未有多言。

　　站在边上的仆从自然也认出了面前娇丽柔美的女郎正是不久前出口告诫过自己的那人，且瞧叔郎君看她的目光两人还是旧识，仆从心里不由咯噔一声，难不成这女郎已将他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了叔郎君？

　　仆从心下一紧不自主想要开口辩解，丘玉卿却是先他一步开了口：“既如此这就走吧。”说罢朝着姬薇颔首一笑，“家中事急先行一步。”

　　主仆二人前后脚出了玉肆，丘玉卿正要登车仆从终是心虚问了句：“郎君同那女郎认识？”

　　身为丘育钦半路被认回的庶子，丘玉卿在府中做小伏低十几年，察言观色的能力可谓是炉火纯青。他只稍稍看了仆从一眼便知他问此话必有内情，遂故意目光专注望向那人：“认识，怎的，有话要说？”

　　仆从原本还只是推测如今听丘玉卿这般问瞬间笃定了心中猜测，吓得立即白了一张脸：“郎君莫要听那女郎胡说，方才，方才仆是口无遮说了些不该说的，可仆真不是有心的，也绝无轻慢郎君之意，还请，还请郎君明鉴。”

　　“奥？”丘玉卿轻轻勾了下唇角，意味不明，“既如此你便同我说说方才你都说了些什么？也好让我判断一下究竟是她在胡说还是……”他眼底笑意莫名加深，“你在扯谎。”

　　他一双狐狸眼中虽笑意潋滟可落在仆从眼中却满是上位者从容不迫的威压，仆从吓得面白如纸，哆嗦着唇角道：“诺。”

　　仆从避重就轻只将他和驺奴议论丘玉卿在府中不受待见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抹黑姬薇：“仆知那女郎生得貌美，可越是这般容貌出众的就越会骗人，郎君万莫叫她骗了啊！”

　　“奥？”丘玉卿饶有兴味笑了声，“她为何要骗我？”

　　“自，自然是为了冤枉仆。”

　　“冤枉你？”丘玉卿几乎笑出声来，“她很闲？”

　　“郎君您别不信啊，像她这般貌美的女郎人前大多都是一副端庄贤良模样但私底下却最是小肚鸡肠爱记仇，她定是因为先前仆回话时的态度不怎么恭顺便因此记恨上仆故才有意陷害仆。郎君，仆就是再不懂事也断不会拿您亡母的事胡说八道啊？此事还望郎君明鉴啊！”

　　听闻“亡母”二字丘玉卿眼底的笑意终是再难维持，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有阴冷蔓延，声音也似被什么冻住一般语速变得缓慢而低沉：“你说我阿母什么了？”

　　虽然丘玉卿在府中不受宠，但说到底毕竟是主家且近些年主君有越发倚重他的意思，就是借他十个胆也绝不敢当面同主家呛声啊，仆从见他变了脸急得都快哭了：“仆真的没有！”

　　一旁的驺奴也惊了心跟着跪下：“仆也没说啊，望郎君明察啊！”

　　二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丘玉卿淡淡望着面前的二人只云淡风轻说道：“劝你们实话实话，毕竟有时候说谎可是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