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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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无声。
程雪澜没等到谢渊的回应，便将耳旁散落的头发拢到而后，连带着琐碎的情绪也梳理好。
向前一步，又被碎石绊得一个踉跄，齐整的头发都被颠散。他向前栽去，但并未摔倒。
谢渊把他接住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一块石头。”
这个角度程雪澜只能看见对方紧绷的下颌，这个透着心虚的小细节蓦然叫他增长了怒火。
程雪澜哂笑：“这么大个坑没摔死就不错了——你不是伤着么？如此好动，没恶化伤势吧？”
他很是窝火地对着谢渊的脸左看右看，声音微微拔高，阴阳怪气道：“都把面色伤红润了。”
谢渊扶着他小臂的手缩紧，下意识想上前一步：“你听我说，我……”
大难临头般的重压却将他的话语挤得稀碎。
“停。”程雪澜抬手，指尖甚至没碰到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便硬生生将谢渊钉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程雪澜问，视线掠过地上那具被魔气砸得不成人形，却还在挣扎的修士，又回到谢渊脸上。
他道：“又或者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没有。”谢渊有些语无伦次：“你一开始也是欺骗我……”
这种场景，一般来说谁不占理，就只需要服软即可，十分不宜算账，否则一切会变味。
就连一旁的姬芫也意识到了隐隐的不妙，却又舍不得，退后了两步接着看。
“……”程雪澜那层强装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单手覆上大半张脸，搓揉片刻后方才重新睁眼。
谢渊心想他要说什么？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隐瞒？生气自己被耍？
没关系。
这些都……
可程雪澜道：“你也要在我身上找和灵脉的关联么？你这个方法比姬芫的还蠢。”
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口。
好一会谢渊才眨眨眼，视线缓缓聚焦在茫茫的雪地上。
哦，没关系。
这些都没关系，不管如何争吵，又或是猜忌，都没关系。真没有回转余地的话，程雪澜总归是摆脱不掉他的。
“我有一些话，你想听吗？”
程雪澜不知他所想，他竭尽全力把那些杂乱的、并不算重要的思绪压了下去，方才冷硬道：“现在不想。”
他总是这样，凡事分个轻重缓急，好像从不会为什么破例。
谢渊便沉默着看他蹲在不成人形的修士面前，见他想要看清对方的脸，便先一步扯着修士的头发抬了起来。
谢渊看起来也不似表面那般淡定，动作间难免粗暴。
“有点脏。”他与程雪澜对视，眼睛飞快眨了几下，旋即垂下眼帘。
程雪澜收回手。
“程、程雪澜，你这个……”
修士的生命力总是顽强过人，都快成一滩烂肉了，他还能吐着血沫喊出几个字。
“真是你呀，”程雪澜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躲着苟延残喘呢。”
修士的喉管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面部肌肉扭曲颤动，嘴唇微弱翕张。
程雪澜俯身凑近，才勉强捕捉到那气若游丝的字句：“放我……走……我……用搜魂术……抹掉……你能找灵脉……的事……”
程雪澜眼里有几分动容。
“好仁义呀。”他叹息，伸手向发间摸去，摸了个空。
这时程雪澜才想起为了把谢渊带出来，他没来得及把白月簪从魔渊拿回来。
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掠过眉梢。
程雪澜重新低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松懈的、近乎无害的神情，顺手从地上捻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
——死了不比搜魂术干脆利落？
然而比碎石更快的是一道音刃，它打断了石块，鲜血混着碎石在半空中飞溅。
“咚——”
“姬芫！”
修士被谢渊随手扔在一旁，他怒喝一声，似要动手，却被程雪澜急忙扯住衣袖。
“打得过么？”程雪澜眉头蹙起，低声阻拦，“万不得已便去住宅密集的地方，她不敢真在那和你动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渊眉眼似微微一亮，但他很快别过了视线。
他道：“她讨不到好，没问题的。”
没问题？程雪澜冷笑。
他还恢复得挺好。
眼看着谢渊要动手，姬芫却先一步道：“我无意伤他，我留着这个男人有用，我打的是石头，它炸了才伤到人的。”
“一定要动手的话，”姬芫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这块玉牌有十二宗门，包括雾莲坞掌权者的神识。”
这块玉牌程雪澜和谢渊都无比眼熟。
“你娘这个都给你啊。”程雪澜哂笑。
这种玉牌南境只有十三人拥有，起初是为防止魔族入侵导致任意一方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后来天下太平，这玉牌却留了下来，大部分时间作为象征身份的配饰。
雾莲坞的自然在谢无尘身上，但他几乎没有要用的机会，除却一些需要露面的正式场合，这块玉牌一般给灵鹤叼到莲池里逗鱼玩。
天水宗的则属于姬睢意。
这导致程雪澜一度想不起这块玉牌。
姬芫上前想要为那修士渡些灵力，好叫他有命撑到能吐出程雪澜过往。她全神贯注，意识到不对时，修士的脖颈已经被魔焰贯穿，若不是反应快，怕是要溅个铺天盖地。
“看我干嘛，你给他多渡两天灵力不就养回来了？”谢渊收回魔焰，毫不在意地对上姬芫的眼睛，“搜魂也可以啊。”
以这修士的身体来看，怕是刚搜魂就没命了。
姬芫还没到能搜死人魂的境界。
“你……”她有些愠怒。
“那你现在便砸了玉牌，召南境仙门来分一杯羹好了。”谢渊双手一摊，话语却字字诛心，“只不过，原本姬家或可独占的机缘嘛……况且，这似乎也并非什么非砸不可的局面？”
最终，姬芫也只能强压怒火，捏着鼻子拎起那奄奄一息的修士。
待天亮疫鬼消散，又在程雪澜的谴责下与谢渊心不在焉的修复，将那条街恢复原状。而后一行人回到了秋家小院。
秋田开门时，被那血葫芦似的修士吓得一哆嗦。
“不会占你柴房的位置。”程雪澜语气平静无波，视线却越过姬芫，“她自己能处理。”
姬芫：“……”
她憋着一肚子邪火，粗暴地将修士拖进了房内。
“啊……雪澜哥！”秋田心有余悸，但憋了一宿的好奇终究占了上风，“你听见没？昨晚镇上……”
“我还有些事，”程雪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却让秋田莫名脊背一凉，“改日告诉你。”
他说话间已转身，离去时还不忘顺手带上姬芫忘记关严的院门。秋田看着那合拢的院门，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仍未散去。
然而此刻，心底最七上八下的，恐怕是谢渊。
程雪澜之前拉他衣袖似乎仍有信任。可这一路回来，程雪澜拒人千里的沉默叫他有些无措。
这一路上诡异的熟悉感使还他发现了一个谢无尘永远也不会挖掘到的，程雪澜身上的特点。
——从不在旁人面前吵架。
“你先前想同我说什么来着？”
一路回来，二人身上皆落了不少霜雪，程雪澜一边抖落外衣上的雪粒，一边自然地提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雪的缘故，屋内的气温总是有些寒凉。
程雪澜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些天姬芫话语里的异样，刚才发现一切都早有征兆，只是自己从未细究。
谢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这会儿倒是莫名镇定了起来。
谢渊道：“我想问问你。”
程雪澜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嗯。”他应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心中却将他可能会问的东西在脑中过了一遍，憋着一腔怒意想道：倘若他当真别有用心，自己一定叫谢渊竖着进门，横着出去。
如果他斤斤计较算旧账，掰扯算也算不清过去，那就好好的吵上一架。翻箱倒柜也无所谓，把平时那些无法说出口埋在心里的话，通通都挖出来。
他自以为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浑然不觉，吵架这种成本极高的沟通，只有亲密的关系才舍得挥霍。
“我确实有所隐瞒，”谢渊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极具压迫的阴影，将程雪澜整个笼罩。
目光如实质般紧紧追随着他，“也确然怀有目的。”谢渊顿了顿，语速放缓，“但是程雪澜，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目的是那道灵脉？”
“……”程雪澜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对谢渊的隐瞒有愤怒，但要命的是，时至今日他还在天人交战。分明从前有一丁点风吹草动他便火急火燎的要切除一切危险。
如今反倒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
真的毫无察觉吗？
真的对他的异常毫无察觉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抵在粮袋下面的石子，稍有应对就有可能划破饱满鼓胀的包装，哪怕只是一个小口子，里面沉重的，细碎得让人头疼的米粒也会倾倒而出。
但谢渊不是石头。
“就算这世上所有修士都窥觑这道灵脉，我也不会为了它和你反目。”
他何止不是石头，简直主动得让人意外。上前几步，与程雪澜的距离逼近。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伸出手，双手捧着程雪澜闪躲的面庞，步步紧逼。
谢渊道：“是你心软，将我带离魔渊；是你明知危险，次次试探却次次纵容；是你心底怀疑丛生，最终却选择了……默许我的存在。”
“你知道的呀，你会做出这一切不就是觉得，我是个你稍微说点软话就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的蠢货。”
“你怎么说得出来，我是为了那道灵脉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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