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快逃走吧 从前她的丈 ...
-
第二日，水势稍退，梁山伯带头撑着竹筏去下游救人，沿途又救回几个冲走被困的乡民。
此次暴雨钱塘县周边都遭了灾，田溪村归属钱塘县管辖，几日后，县衙的船载着米粮前来支援，同船归来的还有在钱塘县衙谋生的乡民。
接下来的一月里，万松书院停学，书院上下都加入到帮助乡民重建的行列。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此言不假。
灾后，钱塘县及周边地方的药材价格接连翻了几翻，百姓们本就因天灾家财尽毁，疫病的肆虐加之汤药价贵，对百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钱塘县里，马文才与王俞生跑了好几家药铺，店伙计都称无药可买，直到马文才将一把银钱塞到伙计手里，又自称是外来药商，他们才被带到库房——库房里药材成堆垒砌。
大疫之时药材价贵是一回事，药商恶意囤积抬价又是另一回事，马文才当即写下家书，令家仆快马加鞭送到马太守手里。
“这臭小子终于长大了……”马太守收到书信甚感欣慰“果然还是要读书，瞧瞧，这书没读到狗肚子里去。”
“大人，虽是郎君有求，但……”
“但什么……他是我儿子，我是他老子，外人谁能越过我们这层关系去？去办了。”
水患与药材之事解决后，转眼到了七月。
七月又称鬼月，传闻此月鬼门关大开，鬼魂将返阳间探亲访友，书院学子间也开始流传起各种鬼月怪谈。
“这世上哪有鬼，是世人心里有鬼。”
“都是人想出来的，不过是胆小又不敢大方承认，所以编造了鬼。”
“若真有鬼倒也是好事，这样去世后还有着落，而不是一抔黄土就此消散于天地间。”
“想那么多干嘛，过好眼前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说人生在世总该留下些什么吧，不然如何证明曾来过世间，往后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又有谁还能想起世间曾有过我们？”
王婆坐在一旁，只听他们说也不参与，其实她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但她更爱听人说。
随着七月来临，王婆渐渐能刚看到一些返阳的鬼魂，他们有的围着后人徘徊，有的在某处流连……她装着瞧不见他们，怕惹上麻烦，她从来就怕麻烦，尤其是怕被麻烦。
但是她还是被麻烦了。
这天夜里，王婆被一鬼魂喊住，是个老妇人。
“仙人，我知道您能看到我，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帮忙。”
“你先说，我不一定帮。”
老妇人面上一笑，赶紧说道“就是麻烦您跟我儿媳妇说，我在屋后头的歪脖子树下埋了一袋子钱，你让她偷偷挖了去。”
“这事你在地府办个托梦告诉她不就行了。”
“托梦不好使，我说好几回了，她都没挖。”
“或许她早就知道，只是还没想着挖，你再梦里问问她。”
“这不办托梦要花不少钱嘛，我想攒着打点打点，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我也不能直接跟她说啊，像个骗子。”
“我给您想好啦，您就用我的口吻写张纸条塞给她，她认字，告诉她挖了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一听就是又有故事，王婆突然来劲了。
王婆由老妇人领着，去到她那儿子家里，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男人的打骂声，王婆轻车熟路地去扒窗，果然男人正在家里打女人，边上还有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男人打累了倒在床上重重睡过去，女人也终于从蜷缩的角落里站起来。
女人用手抹了一把脸，抚开遮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年轻又疲惫的脸，边上孩子跑上前扯扯她的衣角“娘，我饿了。”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孩子朝灶房里走去。
“这就是你儿媳妇？”
“嗯，她叫罗娘，是我害了她。我年轻时就经常被丈夫打，儿子就在旁边看着，我无数次想逃走，但每次想到孩子还是忍了下来，这一忍就是十几年，我丈夫死了我也解脱了，他刚死那几年是我最快活的日子……后来我相中罗娘做儿媳，我以为他们会和和美美，谁知道儿子随了他爹，也是个动不动打女人的，我一开始还能拦着但后来我病了拦不住了，有时也会打在我身上……”
再后来，老妇人身子越来越差，去世了。
“临终前我跟罗娘说快跑，但她说孩子太小不能没娘，一拖再拖。”
“我施法让你显化，时间不长，你长话短说再亲自劝劝她吧。”
王婆指尖一绕点向老妇人，老妇人看到显化的身躯，立马下跪连连叩谢。
接着，屋后院的歪脖子树下，婆媳俩相拥而泣，左邻右舍返阳的鬼魂纷纷趴在墙头看热闹。
王婆坐在远处的高树上，四下静谧，没多久老妇回来了，她说终于劝动了儿媳。
接下来的日子，返阳的鬼魂越来越多，凡人看不到，王婆能看到，整日都觉得书院里闹哄哄的。
另一头，罗娘终于挖出婆婆留下的钱，她本想偷偷走，但又舍不得孩子，想带上孩子一起。
“儿啊，娘要离开这里，你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娘，你为什么要走，你走了，可就没有人给爹洗衣做饭了，他什么都不会。”
“可我继续留下可能会被你爹打死。”
“娘，你这么多年都没被爹打死，爹是不会打死你的。”
“可是挨打会痛。”
“但……但是……娘你忍忍不就过去了嘛。”
“对，你说得对，娘不走了。”
罗娘嘴上这么说，但当天夜里就逃走了，留下的儿子被丈夫毒打一顿，从前她的丈夫是不打儿子的，因为可以打她，没有了她，儿子就成了丈夫暴力的宣泄口。
但是儿子不会怨恨父亲打自己，只会恨逃走的母亲害他成了被打的人，大家也不会责怪一个父亲打儿子，只是会怪那个丢下儿子逃走的母亲……
陈俊义听闻邻家打孩子，匆匆忙前来阻拦，左邻右舍见有人出头也纷纷帮腔，然而孩子早已被打得不省人事，从前他们只知男人经常打妻子，却没想到对孩子也下这样重的毒手。
“哎哟喂，这当娘的怎么能这样丢下孩子跑了。”
“这孩子遭罪哦，当娘的这么就这么撇下他。”
“怎么能这样打孩子，孩子做错什么了。”
“大家一起帮忙找找，孩子娘肯定没走远，一个女人孤身在外头多危险啊。”
看着都是一张张善心脸，说得也都像是仗义话，但好像都不顾孩子母亲的死活。
男人动粗仿佛是天经地义、是符合身份地位的，女人挨打也是如此，可当一个母亲消失，当阻隔在父亲与孩子之间的出气筒消失，拳脚落在了孩子身上，大家慌了。
慌忙的要阻止，慌忙的要找回那个女人。
她是因为身为女人活该如此？
还是因为成为母亲必须如此？
这场闹剧王婆匆匆看了几眼便没了兴致，那个女人逃了就好，至少比等着挨打要好，至于孩子……他那么心疼他的父亲，就让他继续心疼吧。
别人家的闲事王婆不管，但马文才的事，她好像真得管管了。
王婆最近觉得马文才不太对劲，怎么个不对劲呢？
他不爱读书，她理解。
他偷溜去狩猎，她接受。
但他最近竟然经常拿把琴在那里弹啊弹，王婆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要知道马文才可不是什么风雅的性子，说他开始对音律感兴趣了，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这一日休沐，王俞生抱琴登门来给马文才辅导音律，王婆一把拽住王俞生的袖袍。
“王婆何事？”
“王郎君，我家郎君最近对音律格外上心，你可知其中原由？”
打探一个男人的小秘密，就要从他的好兄弟下手。
王俞生一脸迷茫“这我也……也不清楚，但我觉得文才兄肯学就是好事。”
好事？她就怕马文才坏事，怕他学琴是为了跟祝英台套近乎。
“对了，近日怎不见祝郎君他们？”
“这几日他们下学就要去藏书阁当值。”
万松书院除了教授学子课业，日常也会安排学子在书院的一些馆阁当值，做做简单的整理工作。
“你们在说什么？”马文才突然从窗户探头出来，他就说刚刚听到了王俞生的声音“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什么秘密？”
“文才兄不妨猜猜看？”
“要我猜啊……那肯定是没有秘密，想诓骗我可没那么容易，哼哼。”
“哼哼，书默完了吗？”
“哼哼哼哼……没有。”
“那郎君怎么还在这里闲聊？”
“俞生兄来了，当然是招待俞生兄最重要。”马文才直接翻窗出来，一把揽过王俞生的肩“况且我今日大发音律之兴，必须得好好抚琴一番，不然晚上我会睡不着。”
“文才兄，你近来怎对音律这般有兴致？”
马文才仰头一声长叹，道“那得从一个梦说起……我在梦中得仙人点拨，告知我勤学音律，受益终生。王婆，你说我是不是也有一些仙缘在身上？”
“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往日文才兄你对音律兴趣缺缺，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事，说不定真是仙缘。”
“那这万松书院还真是人杰地灵。对了，再过两日就是乞巧节，我听说钱塘县里有庙会，届时我们一道去逛逛如何？”
“乞巧节不是女子节庆吗，而且那天不是还有课业。”
“谁叫历来就没有男子节庆，我们就沾沾女子的光，到时一下学就乘船往县里去，第二日一早再从县里出发回来，早课肯定能赶得上。”
“郎君，你莫总撺掇人跟你一块儿玩闹。”
“这怎叫玩闹，这叫体验人生百态，整日闷在一处，老来都没有谈资。”
“但书院不许学子课业期外宿……”
“有王婆在你还担心这点小事？”
王婆扭头就走。
“王婆，别走啊，我就是想逛个庙会，不会这也不行吧？”
“你今日能把书默了我就考虑考虑。”
至于考虑的结果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文才兄，靠你了。”
“怎么就靠我了，实在不行……”马文才凑到王俞生耳边，低声道“我们可以翻墙出去啊，你家护卫那么厉害，我家护卫那么嘴严，强强联合。”
“文才兄，你确定你家护卫嘴严？”
对外那是肯定的，对王婆……马文才现在也不太确定了。
“默书吧，文才兄，君子当行正道，翻墙是不得已为之，不该当作是正道。”王俞生一本正经地劝说道。
然后……
马文才开始了愁眉苦脸的默书，王婆吃着脆桃在旁盯梢。
王俞生弹好琴弦凑过来一看，那纸上比马文才的脸还干净。
“写啊，你看人王郎君做什么，他脸上是有字吗？”
马文才苦巴巴“王婆，这桃儿甜吗？”
“不甜。”
“我不信。”
“爱信不信。”
马文才哎哟一声，直接就往那桌上一趴“郎君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呀！”
“那敢问郎君你是什么料子？”
“我就非得是个料子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快逃走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