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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阑风长雨(七) ...

  •   送了宴清束,江闻笛捞起裙边,小跑到游廊转口,踩上美人靠,在雪翎的惊诧的视线中,手一撑翻了过去。

      雨落得不紧不慢,雪翎脚尖一点,手里同步撑开花伞,轻盈落到她身后。

      “世子妃,你这是作甚?”

      江闻笛脚下步子跨得恐有三尺,边跑边解释:“从这过去是主路,来来往往的人多。不知道江宜拂藏着什么手段,走主路安全一些。”

      正红色的牡丹花伞前倾,挡住扑面打来的雨,同时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不用打了,我又不是淋不得雨,没几步路。”

      伞边微微抬起一寸,复又随雨珠落下。

      “你淋了,我不得被……”

      雪翎嘟囔的声音很小,江闻笛没听清,等她踩上石板路,放下裙边,稍作整理,抬眼想问,却见他撇撇嘴道:“我跟着你,还不够安全吗?”

      “需要让人看见你我。”

      江闻笛恢复世子妃的仪态,走出一截,迎面遇见快步走来的江青浦。

      “弟弟,怎得行色匆匆,面如白雪?”

      “二姐,我正找你,你院子出事了!”江青浦急声道,“书裙失足溺水,人没气儿了!”

      “父亲那头已经知晓,母亲和大姐那元宝去了。你快回院看看情况,我牵了马来赶去京兆府。”

      江闻笛木楞应下,沿着走过千百次无比熟悉的道路。直到对上一双眼球凸出,红丝爆裂的眼,她方愕然回神。

      下一瞬,冰凉而嶙峋的手掌覆上双眼,视线囚于方寸黑暗之中。

      “乖,别看。”宴清束温柔的声音从后方飘下来,“可要回房?”

      “我没事。”江闻笛握住他有些硌手的手腕,拉下。

      书裙仰躺荷塘边,吸饱水的淡黄衣群紧紧拔着她的肌肤。布料上褶皱遍布,似曝晒干煸后泡发堆积的一叠豆皮。她一只腿搭在缺了口的塘边红砖上,裤脚和鞋袜上沾满淤泥。

      “怎么回事。”她听见父亲沉声问道。

      三个侍女埋头站在一旁,手底小动作不断,你扯我,我拍你,最后两边合力将中间的侍女推上前小半步。

      “书、书裙姐姐来、来取水,端了茶盘,走到这儿,脚下一滑,就落了水……我们、我们都不会水,就跑出去找人、晚了……”

      “你下的水?”

      江闻笛顺着父亲的询问,望向正拉着衣服拧水的暮鸦。

      “是。”暮鸦面无表情回了个单字,继续手上拧水的动作。雪翎撑着八角花伞,严严实实盖在暮鸦头顶。

      雪翎的身份在场之人都清楚,他这是在明晃晃昭示暮鸦是宴王府的人。

      所以暮鸦会水,同时与书裙才认识,不存在结仇,刻意晚救的情况。也就是说,暮鸦下水时,书裙就已经溺死了。

      等等,那给她打伞的是……

      “夫人,圆伞面小,往里再靠些可行?”

      此刻,江闻笛才注意到,她右手还握住宴清束的手腕没有松开,而宴清束站在她后方。这个姿势,就很像宴清束从背后单手环抱住她。

      像被烫到一般,松了手,她本能想与宴清束拉远距离,尚未提脚,就先感受到腰间一紧,整个身子后陷入温热的胸膛。

      环视过周围满满一圈人,江闻笛耳根骤红。

      “世子,此举……”江父脸上声音里,全是不赞同三个字。

      “江府只有这个大小的圆伞,数量也有限。世子不能淋雨,世子妃染上寒气可能过给世子。”和江父一样撑着把黑布圆伞的寒鸮答。

      首次听寒鸮说长难句,江闻笛承认她被说服了,老实没动,绷着身体直挺挺立着。

      江父看看又看看,终是扭头。他走近荷塘,前弓身子,绕着走了小半圈,瞧了半响道:“不是意外,是谋杀。”

      “早年入府修缮荷塘,我忧心小笛顽皮,恐她玩闹中不慎落水。特请工部匠人测量,塘深五尺,是故填河泥一尺半,水深仅注三尺,十岁小儿尚可触底。依书裙五尺过半的身高,不应溺亡。”

      江闻笛补充道:“塘边红砖缺了一块,我出嫁前是完好的,许是有人刻意挖去了……”

      话未说完,就听南归霄不耐道:“不管是自杀还是谋杀,三公子都已经往京兆府去了,等他带京兆尹来,叫仵作验尸即可。”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无人接话。

      江闻笛知道,父亲最是不喜这般权贵子弟,轻视人命的言语。

      果然,她没有错过江父蹙起又拉平的眉尾。

      约莫过了半刻钟,丝棋跑过来传话。她远远停在院子口,目光所视与荷塘所在的方向截然相反,扬声对着里面说:“夫人和侧妃娘娘已知晓世子妃院里发生的意外。但她们是妇道人家,怕见到惨状失神不察,破坏了现场,不利于京兆尹查案,就不来给诸位爷添乱了。”

      “母亲和姐姐知道这是谋杀了?”江闻笛抓准关键点,犀利问道。

      丝棋茫然无措:“谋、谋杀?”

      “哎呦,按你方才传话的意思。又是现场,又是查案的,可不就是默认这是起凶杀案吗?”雪翎笑吟吟道。

      丝棋表情慌乱:“没有……我不知道……”

      见她无措,江闻笛觉察到不对劲之处:“丝棋,溺亡的是书裙,元宝传话时没说吗?”

      “书裙?”丝棋怔然,两步飞扑上前,先是双手捂着眼睛,手指分开条缝窥视,随即双膝一软陡然跪地,向书裙身上趴去。

      宴清束似对此早有预料,在她身子稍稍前倾之刻,寒鸮箭步跃至,一把揪起她的后衣领,往后扯开五六步。

      “丝棋,你刚刚的举动,可能会破坏现场。”江闻笛略一停顿,“你和书裙是同胞亲姐妹,我能理解你的难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书裙查明死因,找出真凶,早日还她一个公道。”

      “是,世子妃说得是。”丝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丝棋控制情绪,冷静下来。”江闻笛带着她深呼吸了三次,见她眼神褪去混沌,引导道,“元宝去母亲前怎么说的,你还想得起来吗,可以复述一遍吗?这对书裙很重要。”

      “元宝弟说世子妃院子里死人了,三公子让他来和夫人、侧妃娘娘说一声。”

      “没有了吗?”

      丝棋垂头想了想,忽而瑟缩发抖,眼眸重回混浊,疯狂摇头,口中不停在说“没有了”、“没有了”。

      “没事了,没事了。”江闻笛半蹲下,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她转头,对江父道,“让丝棋先去厢房休息一会吧。”

      江父不疾不徐“嗯”了一声。

      江闻笛让暮鸦带丝棋去厢房。正好可以下地走路了的画眉,也在厢房里面修养,对丝棋可以有所照应。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马蹄踏雨而来,江青浦带来了年过半百的京兆伊赵大人。

      他留着一捧精心打理的长须,彰显身份的啫红色官服下,圆鼓鼓挺出的肚腩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赵大人彬彬行礼:“下官,见过宴世子、三皇子、江大人,以及众位夫人小姐。”

      “赵大人免礼,查案吧。”南归霄略略颔首,说完转而望向江父,“江大人,我们回正厅,继续讨论南匪?”

      江闻笛看着父亲再三犹豫,在宴清束出声劝离后,方才点头提步,身姿笔挺跟在南归霄的身后离开。

      想到南归霄提及南匪,江闻笛脑子仿佛绷起了一根绳。

      前世父亲就是死于南海水匪,难道此刻就已出现端倪了吗?

      回门结束之前,她要找个机会打探下父亲的口风。

      “宴世子,雨凉。”拱手送走两位的赵大人对宴清束道,“您和世子妃不若先进屋子?我先勘察一番现场,待有所发现和整理过疑点,我入室禀于二位。”

      宴清束低头,询问江闻笛的意见。

      见雨一刻不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京兆伊来接手案件,他们就不用再守。江闻笛客套一句,然后带宴清束走向自己的闺房。

      后头,暮鸦三两句和赵大人交代了所知情况,赶上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阑风长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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