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栀成殇》等海枯竭

44、第44章 第一次喝酒

　　五人踏入万花楼，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各色菜肴的鲜香缠在鼻尖。江栀柔目光扫过楼内雅致的陈设，唇角不自觉扬起，眼底漾着几分怀念：“上次来万花楼吃过一回，味道实在难忘，我一直记到现在。”

　　江临闻言微微一怔，眉梢带着疑惑，侧头看向她：“柔儿，你什么时候来这儿吃过？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江栀柔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的绦带，眉眼弯弯，慢慢回忆起来：“就是之前二哥出征的时候，我和阿霜去含光寺求签。阿霜求完签心里闷闷不乐，我们便来这里吃饭，正巧遇上无忧哥。是无忧哥做东请我们，饭后还带着我们去城南看杂耍呢。”

　　江临听罢，低笑一声，伸手熟稔地拍了拍谢无忧的肩膀，语气爽朗：“看不出来，你倒是会照顾人。既然如此，这一顿便不宰你了，今日换我请客。”

　　江栀柔眼睛一亮，脸颊浮起浅浅的喜色，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好耶！那我待会儿要吃烤鹅，还有蟹粉豆腐。”

　　徐霜唇角微扬，神色松快，淡淡接话：“那我要一份东坡肉，再来狮子头。”

　　江临望着她雀跃鲜活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温声应下：“好，都依你们，管够。”

　　一行人走进谢无忧常来的包厢，依次落座。几人凑在一处说笑，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便点好了满满一桌菜。

　　江栀柔端端正正坐在凳上，手肘轻搭在桌边，乖乖支着下巴等候上菜。鬓边那支白玉茉莉珠花，随着她时不时偏头张望的小动作轻轻颤动。没过多久，一盘烤鹅被伙计端进屋内，油润的鹅皮泛着琥珀似的光泽，香气一下子漫开。她眸子倏地亮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迫不及待开口：“我要鹅腿。”

　　身侧的徐霜也抬眼看向盘中，语气干脆：“我也要。”

　　江临同谢无忧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各自拿起公筷，夹起一只肥嫩的鹅腿，轻轻放进她们二人碗中。

　　江栀柔道了谢，捏起鹅腿便小口咬下，油脂的鲜香在舌尖散开，她吃得眉眼舒展。徐霜也低头安静品尝，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不少。

　　江椴坐在一旁，含笑望着几个少年人热闹说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温声叮嘱：“慢些吃，别噎着。”

　　江栀柔咽下嘴里的肉，侧过头看向徐霜，眼底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这样大口吃，是不是更香？”

　　徐霜嚼着鹅肉，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不多时，伙计捧着一壶梅子花酒送了进来。谢无忧接过酒壶，转头吩咐随行的小厮：“酒送到便到门外候着，不必在屋里伺候。”
　　小厮躬身应是，退出门外，带上了包厢门。
　　谢无忧这才笑着提起酒壶：“江椴哥，江临，这万花楼的梅子花酒是店里一绝，我替你们满上，尝尝。”

　　清甜的酒香飘过来，江栀柔鼻尖一动，眼睛瞬间亮了，心底生出几分好奇，忍不住开口：“真的吗，无忧哥？我也想尝尝。”

　　谢无忧手上动作一顿，面露为难，迟疑着：“这……”

　　他下意识看向江椴与江临，拿不定主意。江栀柔也跟着转头望向两位兄长，眼尾微微垂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带着软软的乞求和期待，小声央求：“大哥、二哥，我也想尝一点点，就一口，可以吗？”

　　江临侧头先瞥了一眼身旁江椴的神色，等着看大哥的态度。江椴眉峰微蹙，语气温和却带着规矩：“你还未及笄，怎么能饮酒？”

　　江栀柔腮帮子轻轻鼓了鼓，眼底的期待还没散去，身子微微往江椴那边靠了靠，软声争辩：“哎呀，又不是和外人同席，我就只想尝一小口而已。”

　　谢无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中调停：“这梅子花酒性子温和，烈度很低，浅尝一口倒也无妨。”

　　江栀柔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这话附和，目光亮晶晶看向江椴：“你看，大哥，无忧哥都说这酒不烈的！”

　　江临瞧着她这副盼得急切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劝江椴：“罢了大哥，柔儿心里好奇，就让她尝一点点吧。”

　　江椴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出言阻拦。江栀柔瞬时喜上眉梢，眉眼弯成月牙，连忙将自己的空酒杯递到谢无忧面前，声音轻快：“无忧哥，帮我倒一点。”

　　谢无忧依言，往她杯中斟了浅浅一层酒液。江栀柔小心捧着酒杯收回，指尖攥着杯壁，微微仰头，一口饮了下去。入口先是清甜柔和，浓郁的梅子果香混着淡淡的梅花清韵，在舌尖缓缓漾开。她心头一喜，立刻侧过身凑向徐霜，眼里盛着欢喜：“阿霜，你快尝尝，真的很好喝！”

　　话音刚落，酒里潜藏的暖意才慢慢顺着喉咙漫上来，淡淡的酒气在口鼻间散开。

　　徐霜垂眸看了看江栀柔发亮的模样，稍一沉吟，也拿起身前空杯，递向谢无忧，语调平静：“谢无忧，也给我倒一杯。”

　　酒液入喉，清甜的梅香漫开，徐霜缓缓眨了眨眼，唇角极淡地扬起一点弧度，轻轻颔首：“嗯，果然不错。”

　　江栀柔只觉得脑袋轻飘飘的，一层薄薄的晕意慢慢浮上来。她晃了晃脑袋，睫毛轻轻颤了颤，连忙拿起筷子：“好了好了，我们快吃菜，不然等会儿都要被他们吃光了。”

　　她指尖捏着竹筷，夹起一勺嫩白的蟹粉豆腐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眉眼弯起，脸上漾开满足的笑意，方才压在心底那些朝堂纠葛、人心算计的烦忧，在此刻好像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多久，晕意一点点沉上来，脸颊烫得厉害，连耳尖都烧得通红。她抬起手背，轻轻贴了贴面颊，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江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茫然：“二哥，我怎么身上热热的，头也好晕。”

　　谢无忧抬眼望她，见她一双杏眼蒙着一层水汽，眼神都有些涣散，不由得低笑一声：“莫不是醉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徐霜。少女素来清冷的脸颊也泛着浅红，垂着眼，坐姿都不如方才稳当。他略带讶异：“咦，徐霜，你不会也醉了？”

　　徐霜立刻抬眼，想要摆出平日里镇定的样子，嘴上反驳：“谁说的，我好得很。”

　　可她话音微微发飘，语速慢了半拍，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早已没有往日利落沉稳的样子，口是心非的模样一眼就能看穿。

　　江栀柔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沉甸甸往下坠，声音糯糯的：“我好想睡觉啊。”

　　话音刚落，她随手将面前的碗筷轻轻往旁边一推，胳膊一弯，便伏在了桌沿上，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没一会儿就沉沉闭上了眼睛。鬓边的碎发散落在颊边，衬得那张泛着酡红的小脸愈发软嫩。

　　迷迷糊糊间，一阵夜风裹着凉意吹过来，江栀柔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冷意钻进四肢，她悠悠睁开眼。鼻尖贴着江临后背素色的衣料，原来自己正伏在二哥的背上，被他稳稳背着。她嗓音绵软朦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二哥，你们吃完啦？”

　　她费力地抬了抬沉重的脖颈，视线朦朦胧胧往下落，一块硕大的招牌撞入眼底，上面赫然写着“红尘楼”三个字。

　　她脑子昏沉沉的，分不清眼前所见是实景，还是醉意翻涌冒出来的零碎旧事，只是顺着模糊的印象小声喃喃：“咦，这不是上次无忧哥带我来过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江椴和江临神色齐齐一变，皆是满脸震惊。江临脊背一僵，转头看向身侧的谢无忧，眉头狠狠拧起，语气里压着怒意：“谢无忧，你居然带我妹妹来过红尘楼？”

　　谢无忧闻言猛地睁大双眼，神色错愕，连忙摆手辩解：“我没有！柔儿现在喝醉了，头脑不清醒，怕是看错、记混了。”

　　他话音刚落，背上的江栀柔脑袋歪了歪，脸颊贴着江临的肩头，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慢慢变得匀净。方才那一句懵懂的疑问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她闭着眼，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