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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抢夺 ...

  •   直到目光追随着幻境里的身影,看尽他与顾锦朝携手走过岁岁年年。

      从悸动到安稳,再到白发苍苍时的相扶相依。

      陈彦允将上一世的幸福圆满尽收眼底,紧绷的肩头才缓缓松弛,终于肯从那方由前生石构筑的幻境中,轻轻退了出来。

      现实中的陈彦允,却没有幻境里的安稳。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在锦被里,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地昏睡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弱的滞涩,已这般昏睡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陈力守在床前,眼窝深陷,眼底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

      他望着主子毫无动静的脸,心头又急又悔。

      圣上那边得了信,即刻派了宫中最顶尖的两位太医过来,可把过脉后,都只是捻着胡须叹气,说脉象虚浮却又藏着股莫名的滞涩,查不出根源,根本无从下手,最后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离去。

      陈太夫人这几日来了不下五回,每回都被陈力以“主子需静养”为由劝回。

      方才她终究是忍不住,拄着拐杖闯进内室,见儿子毫无生气的模样,顿时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抓住陈彦允的手,声音哽咽:“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就倒下了?我陈家素来积德行善,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让你受这般病痛!”

      陈力站在角落,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主子入前生石幻境的事是天大的秘密,一旦说破,恐惹来更大的祸端,他只能硬生生忍着,任由老夫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太夫人的哭声刚随着脚步声远去,陈力正垂着头,将满心压抑的焦虑往心底压,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派去苏州的探子,竟亲自赶回来,说有重大消息要禀。

      陈力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多问,当即让人把探子带到三爷床前。

      那探子跟着陈彦允多年,又在苏州跟踪多日,早隐约猜到了主子对顾锦朝的心思,此刻见床榻上陈彦允毫无生气,陈力又垂着头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力本就心烦意乱,哪有耐心耗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有什么事值得你特地从苏州跑回京城?快说!”

      探子这才抬了头,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局促,声音放低了些:“力哥,是……是七少夫人她……”

      “七少夫人如何?”陈力心猛地一沉,还以为顾锦朝在苏州出了纰漏,急忙追问。

      “不是出事,”探子连忙摆手,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是七少夫人,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什么!”

      陈力的惊呼声在屋内炸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想着该怎么拦住三爷醒来后可能有的动作。

      可他这榆木脑袋还没理出半分头绪,床榻上的陈彦允却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他胸腔剧烈起伏,一口鲜红的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在素白的锦被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复杂与震颤:“怀孕了……”

      “锦朝她……真的怀孕了?”

      陈彦允的声音带着刚从濒死边缘回魂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

      陈力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床榻上半扶起来,又不动声色地给探子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退出去,免得再刺激到主子。

      探子领会了意思,脚步轻抬,刚要转身出门,却被一道陡然拔高的声音喝住:“站住!”

      那声音里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探子身形猛地一顿,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陈彦允靠在床头,胸口的刺痛还在一阵阵传来,可这点□□上的疼,和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望着探子的背影,声音发颤却格外执着:“她……这几日在苏州,可还好?”

      探子缓缓转过身,顺势半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声音平稳地回话:“回三爷,七少夫人三日前便觉身子不适,起初以为是风寒,后来七公子请了当地最好的医师来诊脉,才知……才知七少夫人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一月有余……”

      陈彦允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一月有余!

      那本该是他与锦朝的孩子,是他盼了许久的麟儿!

      可现在,他的孩子,他与锦朝的孩子,竟变成了他的孙子……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陈彦允猛地撑着榻沿想要下床,动作急得带翻了床边的药碗,青瓷碗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药汁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烧着急切的火焰。

      “三爷!身子为重!” 陈力和探子见状,连忙一左一右上前按住他的胳膊。

      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凉意,才发现他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脸色比昏睡时还要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半点没减。

      “放开!” 陈彦允用力挣了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我等不及了!陈玄青那个逆子,他想让锦朝生他的孩子?绝不可能!”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幻境里顾锦朝逗弄孩童的模样,又想起前世的玄麟——那该是他的孩儿啊!

      若顾锦朝这一世真为陈玄青生下孩子,那他的玄麟,又该去往何处?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瞬间烧得他理智全无:“我不能让那个孩子出生!绝不!”

      “三爷!” 陈力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近乎疯魔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您先冷静些!您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就算去了苏州,又能做什么?反而会把自己的身子彻底拖垮啊!”

      探子也在一旁低声劝道:“是啊三爷,苏州那边我们还盯着,暂时没动静,您先养好身子,再做打算也不迟。”

      陈力与探子的劝阻,终究让陈彦允从疯魔的边缘冷静了几分。

      他扶着床头缓缓坐下,眼神却依旧阴鸷——他不能亲自去苏州,却有的是人能替他去。

      “陈力,”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你亲自去苏州,把顾锦朝绑回来。然后…… 务必不能让她腹中的孩儿出世。”

      “什么?”

      陈力猛地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让他去绑七少夫人,还要毁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三爷这是真的被执念逼疯了?

      探子站在一旁,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陈彦允抬眼看向陈力,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陈力对上他这双被执念填满的眼睛,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他跟随陈彦允多年,从未违逆过他的命令,可这次的事,不仅是以下犯上,更是伤天害理。

      可他看着陈彦允决绝的模样,终究还是沉默着垂下了头,缓缓点了点头:“是,三爷。”

      说完,他转身带着脸色发白的探子离开书房。

      走到回廊上,探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陈力哥,咱们真要这么做?那可是七少夫人和未出世的小主子啊……”

      陈力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脸色极差,却只沉声道:“按三爷的吩咐办,别多问。”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再难回头。

      房内,陈彦允缓缓躺回床上。

      丫鬟按陈力的吩咐端着温水进来,想要帮他擦洗,他却像个麻木的木头人,任由温热的帕子擦过脸颊、手臂,没有半分反应。

      脑海里的风暴却从未停歇。

      *

      顾锦朝腹中的孩子已足月余,肚子还平坦得看不出痕迹,只是近来嗜睡些,胃口也比往常好了几分。

      秋季的尾巴悄悄溜走,空气里添了些凉意,唯有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洋洋洒洒地铺满陈玄青在苏州购置的宅院。

      为了让顾锦朝舒心,陈玄青特意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搭了个铺着软垫的秋千架。

      秋千架做得稳固,还围了软布护栏,顾锦朝每日午后都爱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听丫鬟读话本,偶尔犯困,便伴着桂花香浅浅睡去,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这日一早,陈玄青便出门处理公务。

      按往常,他午时便能回来陪顾锦朝用膳,可今日却忙到了傍晚。临近归期时,他的右眼皮忽然不停跳动,心头也莫名涌上一阵慌乱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再也无心处理剩下的事。

      “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陈玄青匆匆交代完下属,便提着衣袍快步往回赶,连马车都嫌慢,几乎是一路疾走。

      他脑海里反复闪过顾锦朝的模样,一会儿是她躺在秋千上笑的样子,一会儿又莫名浮现出她受惊的神情,心口的慌乱越来越重,脚下的步子也越发急促。

      待他终于冲到宅院门口,老远就看见丫鬟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却没瞧见顾锦朝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问道:“夫人呢?怎么没在秋千上?”

      丫鬟见他回来,连忙躬身回话:“回主子,夫人半个时辰前还在这儿晒太阳,后来觉得有些凉,就回屋歇着了。”

      陈玄青推门进屋时,心底的不安又重了几分。

      他轻轻唤了声 “锦朝”,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没有半分回应。

      他疾步穿过外间,掀开进内室的帘子。

      床上的被褥凌乱地堆着,枕头歪在一边,显然刚有人躺过,此刻却空无一人。

      陈玄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太了解顾锦朝的习惯了。

      哪怕怀了孕,她起床后也定会亲手把床铺铺平,从不让丫鬟代劳,这般凌乱的模样,绝不正常。

      “锦朝!”

      他声音发紧,又快步在屋内找了一圈,衣柜、梳妆台、甚至连屏风后都查了,依旧不见顾锦朝的身影。

      人,竟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来人!” 陈玄青猛地转身冲出内室,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守在院外的丫鬟小厮闻声,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跟前,躬身行礼:“主子,您有何吩咐?”

      “夫人呢?” 陈玄青盯着他们,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方才谁见夫人出过房门?”

      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一个负责守外间的丫鬟颤声回道:“回主子,夫人回屋后就没再出来过,我们一直守在院门口,没见任何人进出……”

      “没见任何人进出?”

      “那她人呢?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陈玄青环顾着熟悉的宅院,目光扫过墙角的阴影、院外的树林,心头的怒火与恐慌交织。

      定是有人趁他不在,悄悄把锦朝带走了!而能做出这种事的,除了京城的那个人,还会有谁?

      “立刻去查!” 陈玄青声音冷得像冰,“派人去城门问,去查附近的客栈、马车行,就算把整个苏州翻过来,也要把夫人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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