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99、归来 回到启明城

　　回到启明城时，已是正午。

　　两颗太阳悬在正中，将整座仙城照得通亮。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与往日别无二致。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百里之外的断魂岭上，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厮杀；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让他们担惊受怕了数年的血影楼分舵，已经化为废墟。

　　盛珑三人穿过城门，走在东市的街道上。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格外遥远。经历了昨夜那场血战，再看这人来人往的繁华，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先回去休息。”苏青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盼婷点了点头，扶着盛珑往青云居走去。他的伤势虽被东极仙君治愈大半，但那股神秘力量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感，依然让他脚步虚浮。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转身，朝城南走去。

　　清风茶舍的门半掩着。

　　苏青推门而入，茶舍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柜台后，那个中年女子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苏姑娘，你……”

　　“我回来拿点东西。”苏青道。

　　她径直上楼，来到张恒生前住的那间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摆着几本书，一盏茶壶，还有一枚尚未打磨完的玉简。那是张恒闲来无事时喜欢做的小玩意儿，打磨好了可以卖给刚入门的散修，换几个灵晶。

　　苏青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枚玉简。

　　玉简上只刻了一行字——

　　“平安喜乐。”

　　那是张恒最喜欢刻的字。他刻的每一枚玉简上，都有这四个字。他说，修士这一生，求的不就是平安喜乐吗？

　　苏青握着玉简，眼眶渐渐泛红。

　　她没有哭。

　　从昨夜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有流过。

　　可此刻，坐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看着张恒留下的这些东西，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百年前，林远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一个人，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帮她。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不吃不喝，不出门。后来她活下来了，学会了独来独往，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又有了需要保护的人。

　　盛珑，盼婷。

　　还有张恒——虽然他死了，可他会一直活在她心里。

　　她将玉简收进怀中，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

　　然后她转身，下楼，走出茶舍。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格外温暖。

　　青云居的二零六房，盼婷扶着盛珑躺下。

　　“先睡一觉。”她轻声道，“我去给你买点补品。”

　　盛珑握住她的手。

　　“别走。”

　　盼婷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盛珑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看着盼婷，轻声道：“陪我一会儿。”

　　盼婷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喧嚣隐隐传来。盛珑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盼婷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看了几百年，却怎么也看不够。

　　从青禾村到洛霞宗，从仙界到蚀星，从蚀星到始源星。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生死，多少磨难。可他始终在她身边，始终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蚀星上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他们面对十二只蚀心魔魇，灵力耗尽，濒临绝境。他问她怕不怕，她说，与你一起，何惧之有。

　　那是真心话。

　　一直到现在，都是真心话。

　　盛珑的呼吸渐渐深沉，已经睡着了。

　　盼婷轻轻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窗外，两颗太阳缓缓西移，将金色的光芒洒进屋内。

　　盛珑醒来时，已是黄昏。

　　他睁开眼，看见盼婷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盛珑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这几年来，她陪着他出生入死，陪着他闭关护法，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他忽然想起东极仙君说的话。

　　“那股力量很强，强到如果完全觉醒，连我都不是对手。”

　　他不知道那股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它会把他带向何方。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盼婷。

　　这是他唯一的承诺。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醒了吗？”苏青的声音传来。

　　盼婷惊醒，连忙起身去开门。

　　苏青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都是补气血的，趁热吃。”

　　盼婷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菜肴，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苏姐，你……”

　　“别说了。”苏青打断她，“张恒的事，已经过去了。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着。”

　　她在桌边坐下，看着两人。

　　“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林远死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完了。可我活下来了。后来我遇到了你们，遇到了张恒。虽然张恒没了，但你们还在。”

　　她顿了顿，笑了笑。

　　“所以，你们要好好活着。别让我再送走一个。”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苏姐，你也是。”盼婷道。

　　苏青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饭。

　　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将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橙色。远处，东市的喧嚣依旧隐隐传来，那是这座仙城永不停歇的脉搏。

　　活着，真好。

　　饭后，三人聊起接下来的打算。

　　“一年时间。”盛珑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青点了点头。

　　“这一年，你们得抓紧提升修为。真仙境后期虽然不弱，但面对血影楼那种庞然大物，还是不够看。”

　　“苏姐你呢？”盼婷问。

　　“我？”苏青笑了笑，“我卡在真仙境后期已经一百年了，想突破玄仙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一年，我打算去外面走走，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机缘。”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

　　“你们也别老窝在启明城。东极仙域这么大，多出去看看，对修行有好处。”

　　盛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来始源星这几年，他们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青岚城和迷雾森林。这片仙域广袤无垠，还有很多地方等着他们去探索。

　　“对了。”苏青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东极仙域为什么叫东极仙域吗？”

　　盛珑摇头。

　　“因为它在始源星的最东边。”苏青道，“过了东极仙域，再往东，就是无尽海域。那片海域据说有百万里之广，海中有无数岛屿，每个岛上都有不同的机缘。很多散修都会去那里碰运气。”

　　“海域？”盼婷眼睛一亮。

　　“想去？”苏青笑了，“也好。海域虽然凶险，但机缘也多。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应该问题不大。”

　　盛珑看向盼婷。

　　盼婷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三日后，盛珑与盼婷启程。

　　苏青送他们到城门口，从怀里取出两枚玉简。

　　“这是我当年去海域时记下的地图，虽然过了几十年，但大致方位应该没错。你们收着，或许有用。”

　　盛珑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苏青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记得一年后回来，别让我一个人去拼命。”

　　盛珑笑了笑。

　　“一定。”

　　两人转身，朝着东方走去。

　　身后，苏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晨光中。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送过她。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

　　现在她老了，可那又怎样？

　　她还有朋友，还有值得守护的人。

　　够了。

　　她转身，朝城内走去。

　　城门口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