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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归凡 盛珑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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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屋顶的木梁,试图分辨那种变化来自哪里。是心跳?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稳,不快不慢,和他年轻时一样。是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在肺里停留的时间正常,不深不浅。他动了动左手——左手动了。每一根手指都能动,灵活自如。他从被子里伸出左手,张开五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暗红色的纹路还在,但颜色淡了很多,像褪色的墨迹。他握了握拳,松开,再握紧。没有疼,没有僵,只有一点酸,像睡了很久的人刚醒。
“盛珑,你的手……”盼婷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
“能动了。”
盼婷握住他的左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暖了。不是时间之力的暖,是他自己的体温。盼婷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手背。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只剩几道浅浅的痕迹。
“纹路还在。”
“会消失的。等时间之力完全流完。”
“已经流完了?”
“也许。我感觉不到了。”
盼婷把他的手贴在脸上。他的手是暖的,她的脸也是暖的。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两个春天。
苏青在厨房里忙活。她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盘烙饼。她做了很多,多到桌子摆不下。她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青姐姐,你做得太多了。”归山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今天是个好日子。多做点。”
“什么好日子?”
“盛珑的手好了。这就是好日子。”
归山没有再问。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雪来了。她穿着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手好了。”归山坐在她旁边。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雪原感觉到了。风变得暖了。”
归山笑了。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雪碗里。“你尝尝。苏青姐姐做的,很好吃。”
雪夹起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好吃。”
“那多吃点。”
雪又夹了一块。
盼婷扶着盛珑走出来,在桌边坐下。他的左手搭在桌上,手心朝上。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像一幅褪色的画。他的手不抖了,不凉了。
“盛珑,你手能拿筷子吗?”苏青问。
盛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很稳。“能。”
苏青笑了。“那就好。”
他们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归山吃了三碗饭,箐珺雪啃了半只鸡,小雪吃了一整条鱼。盼婷给盛珑夹菜,苏青给归山盛汤。雪喝了一碗汤,吃了一块饼,把剩下的包好,收进袖中。
“雪姐姐,你每次都包起来,留着什么时候吃?”归山问。
“留着以后吃。”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久以后。”
归山没有再问。他知道雪的习惯,她总是把吃不完的东西留着。她的袖子像一个无底的洞,装满了糖饼、地薯、花饼、烙饼,还有归山画的那些画。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看。她要留着,等以后。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今天是个好日子。”
“嗯。”
“盛珑哥哥的手好了。时间之力流完了。”
“你高兴吗?”
“高兴。”
“我也高兴。”
归山停下脚步,看着雪。“雪姐姐,你会一直留在雪原上吗?”
“会。雪原在,我就在。”
“那我也会一直留在雪原上。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珑发现自己老了。不是之前那种被时间之力催化的老,而是真正的、缓慢的、像树一样从内向外老去的老。他的手指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灵巧,拿筷子的时候会抖,写字的时候笔画会歪。他的膝盖在阴天会疼,走路的时候步子迈不大,跨门槛要扶着门框。早晨醒来的时候,要在床上躺一会儿才能起来,因为关节僵硬,像生锈的铁。
但他的手好了。左手不再僵硬,不再冰凉。它和其他手一样,有温度,有触感,能握筷子,能握笔,能握住盼婷的手。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动一动左手,确认它还在。确认它还是他的。
“盛珑,你今天要去修炼台吗?”盼婷在厨房里盛粥。
“不去了。修炼台太高了,爬上去膝盖疼。”
盼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粥。“那你在紫藤架下坐。阳光好。”
盛珑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紫藤已经长得很高了,藤蔓爬满了架子,叶子密密的,遮出一片阴凉。归山每天给它浇水,修剪枯枝,像照顾自己的孩子。它还没开花,但苏青说快了。也许明年,也许后年。紫藤长得慢,但终究会开。
盛珑摊开左手,手心朝上。暗红色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几条淡淡的痕迹,在阳光下像浅色的胎记。他把手握紧,松开,再握紧。手不抖了。他把它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归山从祭坛跑回来,手里拿着炭条和兽皮。他在紫藤架下坐下,铺开兽皮,开始画画。他画的是紫藤架下的盛珑。盛珑靠着柱子,闭着眼睛,左手放在膝盖上。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白发被吹起来,像一面旗。
“归山,你画我做什么?”盛珑没有睁眼。
“你好看。”
“老了,不好看。”
“老了也好看。老了有故事。”
盛珑睁开眼,看着归山。“归山,你变年轻了。像刚变成人时一样。”
“嗯。时间之力不在了,我就变回来了。”
“你后悔吗?”
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没有纹路。“不后悔。年轻也好,老也好。我在你身边,就好。”
盛珑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盛珑哥哥今天在紫藤架下坐了一天。”
“他在晒太阳。”
“他不去修炼台了。他说膝盖疼。”
雪看着他。“归山,你也会老的。”
“嗯。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你怕老吗?”
“不怕。老了,就陪你坐。像盛珑哥哥一样,在紫藤架下晒太阳。”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今天盛珑哥哥说他老了。”
“嗯。”
“我也会老的。”
“那是以后的事。”
“你会等我吗?”
雪看着他。“我会等。”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还画了紫藤架下的盛珑,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盼婷靠在他肩上。风把他们的白发吹起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头发。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把所有人都画进去了。”
“嗯。今天的日出,有所有人。”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牵起她的手。
盛珑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远处的雪山。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夏天的气息。他在老去,但他活着。盼婷在他身边,归山在画画,苏青在做饭,箐珺雪和小雪在晒太阳。雪在祭坛上,看着这个方向。她在看什么?在看归山,在看日出,在看这片雪原。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了头,嘴角微微上翘。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