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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流逝 盛珑感觉自 ...

  •   盛珑感觉自己正在变成一截枯木。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感觉。他的皮肤在变干,从手心开始,像秋天的树叶,水分一点一点蒸发,留下细密的纹路。不是时间印记那种暗红色的纹路,而是衰老的纹路。皱纹。他第一次长皱纹是在眼角,盼婷发现的。那天早上她看了他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说这里有一条线。盛珑说那是笑纹。盼婷说你没笑。盛珑说以前笑过。

      时间之力从泉眼渗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以前是一滴一滴,现在是一条细线。银白色的光在他体内流淌,从心脏流向左手,从左手流向指尖,然后滴落。落在修炼台上,落在石板上,落在归山的手背上。归山不再吸收了。他让那些水滴滑下去,流进石缝里,渗入雪原的地下。

      “归山,你不用这样。”盛珑说。

      “用。”

      “你把时间之力吸收了,可以变年轻。你才刚变成人,还没活够。”

      归山看着自己的手。他的银白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手背光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他变回了刚变成人时的样子,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没有皱纹,头发乌黑。

      “盛珑哥哥,我活够了。你活不够,我陪你。”

      盛珑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时间之力在流走,他的心跳在变慢。从一分钟五十多次降到了四十多次,从四十多次降到了三十多次。盼婷每天摸他的脉搏,数着,不说什么。她的脸色平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青开始每天炖补汤。鸡汤、鱼汤、骨头汤,换着花样炖。她不说补什么,但大家都知道是给盛珑补的。他把汤喝了,脸色没有变好,头发更白了。从鬓角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像落了一层雪。

      “盛珑,你头发全白了。”苏青端着空碗,看着他。

      “嗯。省得染了。”

      苏青没有笑。她把碗收走,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归山每天在紫藤架下画画。他画的还是雪,但她不在,她在祭坛上。他画的是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的样子。她的背后是雪山,雪山上面是初升的太阳。他把太阳画得很亮,用炭条涂了很多层,涂到兽皮都起了毛。但他的太阳还是不够亮,雪原上的日出太亮了,亮到眼睛睁不开。他画不出来。

      “归山,你画了这么多张,没有一张满意的?”箐珺雪蹲在他旁边。

      “没有。我画不出她的好看。”

      “你画不出,但她能看出来。她看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画。”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头发全白了。”

      “嗯。”

      “他会死吗?”

      雪看着他。“归山,人都会死。”

      “我不想他死。”

      “他不想死,就不会死。他还活着,就是不想死。”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你也会死吗?”

      “雪原在,我就在。”

      “雪原会一直在吗?”

      “会的。”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画了你。”

      “画得怎么样?”

      “不好。太阳不亮。”

      “你不画太阳,画我就行。”

      “画你,也要画太阳。你坐在太阳前面,很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变年轻了,像刚变成人时那样。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归山,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我在你旁边,画你。画了好久,画到太阳落山。”

      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里没有炭条,没有兽皮。

      “你在梦里也在画我。”

      “嗯。我每天都在画你。梦里也在画。”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从虎口爬到了肩膀,像一棵枯树的根系,布满了整条左臂。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不是没力气,是时间之力把它凝固了。像一块石头,沉重,僵硬。

      “盛珑,你的手……”盼婷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左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冬天的雪和春天的风。

      “废了。用不了了。”

      “不会废的。等时间之力流完了,它就会恢复。”

      “也许。”

      盼婷靠在他肩上。“盛珑,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盼婷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弱,像风中残烛。

      归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烙饼。他咬了一口,嚼着,跑到紫藤架下,拿起炭条和兽皮,开始画画。他画的是盛珑和盼婷坐在紫藤架下的样子。盛珑靠着柱子,盼婷靠在他肩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

      “归山,你又在画我们?”盛珑问。

      “嗯。你们很好看。”

      “画完了给我看看。”

      “好。”

      归山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他画了盛珑的侧脸,画了盼婷的头发,画了紫藤架的影子,画了夕阳的光。画了很久,画到手酸。他停下来,把画举起来看。盛珑的侧脸画得很像,盼婷的头发画得很软,紫藤架的影子画得很淡,夕阳的光画得很暖。

      “画好了。”归山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盼婷,你看。”

      盼婷睁开眼睛,接过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归山,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本来就好看。”

      盼婷笑了。“归山,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我不厉害。我只是喜欢画。”

      “喜欢就够了。”

      归山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左手废了。抬不起来了。”

      雪的手顿了一下。“他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时间之力流完了,他就好了。”

      归山低下头。“什么时候流完?”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变年轻了,像一个真正的少年。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归山,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我在你旁边,画你。画了好久,画到太阳落山。你不走,我也不走。”

      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里没有炭条,没有兽皮。

      “你在梦里也在画我。”

      “嗯。我每天都在画你。梦里也在画。”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左手完全抬不起来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右手盖住。

      “盛珑,你冷吗?”盼婷走过来。

      “不冷。”

      “你的手凉。”

      “嗯。时间之力是凉的。”

      盼婷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左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她没有松开。

      “盛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在秘境里。你救了我。”

      “那时候你很小。才十岁,长得很高。”

      “你也不大。十五岁。”

      盼婷笑了。“我们都老了。”

      “嗯。老了。”

      归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烙饼。他咬了一口,嚼着,跑到紫藤架下,拿起炭条和兽皮,开始画画。他画的是盛珑和盼婷坐在紫藤架下的样子。盛珑靠着柱子,盼婷靠在他肩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

      “归山,你又在画我们?”盛珑问。

      “嗯。你们很好看。”

      “画完了给我看看。”

      “好。”

      归山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他画了盛珑的侧脸,画了盼婷的头发,画了紫藤架的影子,画了夕阳的光。画了很久,画到手酸。他停下来,把画举起来看。盛珑的侧脸画得很像,盼婷的头发画得很软,紫藤架的影子画得很淡,夕阳的光画得很暖。

      “画好了。”归山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盼婷,你看。”

      盼婷睁开眼睛,接过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归山,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本来就好看。”

      盼婷笑了。“归山,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我不厉害。我只是喜欢画。”

      “喜欢就够了。”

      归山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手凉。”

      “你帮他暖。”

      “我暖了。盼婷姐姐也在暖。”

      “那就够了。”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你也会帮我暖吗?”

      雪看着他。“我的手凉。”

      “我不怕凉。”

      雪没有说话。她把手放在归山的手心里。她的手很凉,归山的手很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冬天的雪和春天的风。

      “雪姐姐,你的手暖了。”

      “是你的手热。”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她把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不再延伸了,因为整条左臂都布满了。时间之力从泉眼渗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左手,从左手滴落。一滴一滴,很慢。修炼台上积了一小洼银白色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光。

      “盛珑,你的时间之力快流完了。”盼婷看着那洼水。

      “嗯。快了。”

      “流完了会怎样?”

      “泉眼会干。时间印记会消失。”

      “你的手会恢复吗?”

      “也许。”

      盼婷握住他的左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一点。也许是因为时间之力少了,也许是因为她的手一直握着。她不知道。她只是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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