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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泉眼 盛珑在修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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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在修炼台上静坐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心脏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是一种极细微的、像冰面开裂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衣袍上没有血迹,皮肤上没有伤口。但那种开裂的感觉在扩散,从心脏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坐在修炼台下面,看着他的脸。
“心脏里有什么东西裂了。”
盼婷跑上修炼台,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的胸口。他的手是凉的,但盛珑的胸口是热的。隔着皮肤、隔着肋骨、隔着心跳,她感觉不到那道裂缝,但她相信他。
“疼吗?”
“不疼。只是裂了。”
“什么东西裂了?”
盛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心脏。泉眼还在。水从心室壁上的小孔渗出来,一滴一滴,很慢。但在泉眼的旁边,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从泉眼边缘向外延伸。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一条细线,像一根发光的蛛丝。
“泉眼裂了。”盛珑睁开眼。
“泉眼会裂?”
“也许。太老了。”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盛珑,泉眼裂了,时间之力会失控吗?”
“不会。裂了还在。只是会漏。”
“漏到哪里去?”
盛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又开始动了,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陷。纹路变深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突然有了水。水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左手,从左手流到指尖。一滴一滴,很慢。
“漏到我手里了。”
他摊开左手,掌心上有一滴银白色的水珠。不是汗,是时间之力凝结成的液滴。它在他掌心滚动,不散开,不蒸发。他伸出右手,用指尖碰了碰。液滴破开,渗进他的皮肤里。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流过手臂,流过肩膀,流进心脏。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盛珑,你吸收了?”盼婷看着他的掌心。
“嗯。它自己进来了。”
归山从祭坛下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炭条。他看见盛珑掌心的水渍,愣了一下。“盛珑哥哥,你手怎么了?”
“泉眼裂了。时间之力漏出来了。”
归山蹲下来,看着盛珑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比之前深了一些。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些纹路。
“盛珑哥哥,我能帮你分担吗?”
“你已经分担了。”
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白色的纹路也在变深,从腕骨向小臂延伸。他不疼,不痒,只是凉。
“归山,你怕不怕?”盛珑问。
“不怕。盛珑哥哥怕,我就怕。你不怕,我也不怕。”
盛珑笑了。“我不怕。”
归山也笑了。他站起身,跑回祭坛下面。紫藤苗又长高了一寸,叶子从四片变成了六片。他蹲在旁边,用炭条在棚子上刻了一道新的痕。
苏青从厨房探出头。“归山,吃饭了。”
“来了。”
归山跑进厨房,帮苏青端菜。雪已经在桌边坐下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把菜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雪姐姐,盛珑哥哥的泉眼裂了。”
雪的手顿了一下。“时间之力的泉眼?”
“嗯。裂了。时间之力漏出来了。”
雪看着他。“归山,你的泉眼也会裂。”
“我的泉眼在盛珑哥哥的心脏里。裂了也是他裂。”
雪沉默了一会儿。“归山,你不想有自己的泉眼?”
“不想。盛珑哥哥的泉眼就是我的泉眼。我们共用。”
雪没有再问。她低下头,开始喝汤。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泉眼裂了会怎样?”
“时间之力会流得更快。盛珑会老得更快。”
“那我把我的时间之力给他。我能分担。”
雪看着他。“归山,你也会老。”
“不怕。盛珑哥哥老了,我也老了。我们一起老。”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又出现了一滴银白色的水珠。他伸出右手,用指尖碰了碰。水珠破开,渗进皮肤。暖流涌入心脏,心跳又快了一拍。
“盛珑,你又在吸收时间之力。”盼婷走过来。
“不是我想吸收。是它自己渗出来的。”
“你不能堵住它?”
“泉眼裂了,堵不住。只能让水流。”
盼婷在他旁边坐下。“流完了会怎样?”
“泉眼干了,时间之力就没了。”
“那你会恢复吗?”
“不会。时间印记还在,但不会加深了。”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让它流。流完了,你就解脱了。”
盛珑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吸收那些渗出来的时间之力。它像一个饥饿的胃,吞噬着每一滴银白色的水珠。
归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烙饼。他咬了一口,嚼着,跑到紫藤架下,拿起炭条和兽皮,开始画画。他画的是盛珑和盼婷坐在紫藤架下的样子。盛珑靠着柱子,盼婷靠在他肩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
“归山,你又在画我们?”盛珑问。
“嗯。你们很好看。”
“画完了给我看看。”
“好。”
归山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他画了盛珑的侧脸,画了盼婷的头发,画了紫藤架的影子,画了夕阳的光。画了很久,画到手酸。他停下来,把画举起来看。盛珑的侧脸画得很像,盼婷的头发画得很软,紫藤架的影子画得很淡,夕阳的光画得很暖。
“画好了。”归山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盼婷,你看。”
盼婷睁开眼睛,接过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归山,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本来就好看。”
盼婷笑了。“归山,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我不厉害。我只是喜欢画。”
“喜欢就够了。”
归山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画了盛珑哥哥和盼婷姐姐。”
“画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说我画得好。”
“那你就画得好。”
归山笑了。“雪姐姐,你什么时候让我画你的脸?”
“你不是每天都在画吗?”
“那是远看。我想近看。画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
雪停下脚步。“你想画我的嘴唇?”
归山的脸红了。“嗯。你的嘴唇很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走。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归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归山醒来的时候,雪已经醒了。她看着他,眼睛很亮。
“归山,你做梦了吗?”
“做了。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我在你旁边,画你。”
雪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里没有炭条,没有兽皮。
“你在梦里也在画我。”
“嗯。我每天都在画你。梦里也在画。”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
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归山跟在他后面,两人盘膝坐下。盛珑摊开左手,归山也摊开左手。两只手按在一起,掌心对掌心。银白色和暗红色的光交织成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罩住了两个人。
环内的光很暗,像黄昏。他们的心跳同步了,咚,咚,咚,一个节奏。
“归山,你今天的心跳慢了。”
“嗯。因为雪姐姐今天没有多看我。她一直看着我。”
盛珑笑了。“那你开心吗?”
“开心。”
他们闭着眼睛,坐在环内。盛珑的心脏里,泉眼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很慢。裂缝在扩大,从头发丝变成了细线。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顺着血管流到左手,从左手流到归山的手心。归山的手心也出现了水滴,不是银白色的,是淡金色的,像初升的太阳。
“归山,你手上有水。”盛珑说。
“嗯。时间之力。它从我手心里渗出来了。”
“你怕不怕?”
“不怕。它流走了,我就不老了。”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归山,你不想不老?”
“不想。老了,雪姐姐就不认识我了。”
“她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归山没有再说话。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时间之力从手心流走。一滴一滴,很慢。他的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开始变淡,从腕骨退到虎口,从虎口退到指尖。
“盛珑哥哥,我的纹路淡了。”
“因为你把时间之力还给我了。”
“那你会老得更快。”
“也许。但我不怕。”
归山睁开眼,看着盛珑。盛珑闭着眼睛,左手发光。暗红色的纹路在光中清晰可见,从小臂爬到了肘部。它又长了。
“盛珑哥哥,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时间之环可以分担。可你还是在老。”
盛珑睁开眼,看着归山。“归山,时间之力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它想流到哪,就流到哪。它想留在你身上,你就年轻。它想流到我身上,我就老。这是它的意志,不是我的。”
归山低下头。“盛珑哥哥,我不想要时间之力了。”
“那你给它。它想走,你留不住。”
归山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淡金色的水滴从他手心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修炼台上,渗进石头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体重的轻,是时间的轻。那些刻在他体内的岁月被抽走了,他变回了刚变成人时的样子。
“归山,你变年轻了。”盛珑看着他的脸。
归山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没有皱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银白色的纹路完全消失了。
“盛珑哥哥,我不再有时间了。”
“嗯。你自由了。”
归山伸出手,握住盛珑的手。盛珑的手很凉,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
“盛珑哥哥,我陪你。”
“好。”
他们坐在修炼台上,手牵着手。时间之环消失了,银白色的光从盛珑的掌心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归山的手背上,又滑下去。归山没有吸收,让它流走。他陪着盛珑,让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