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64、绿洲 从冰原上的

　　从冰原上的裂隙走出来，盛珑以为会进入下一颗星的沙漠或荒原。白光消散后，他的脚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地是翠绿色的，厚实得像地毯，每一根草叶上都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空气温暖湿润，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树林，树很高，枝叶茂密，树冠连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伞。更远处有山，山腰以上覆盖着云雾，看不见山顶。

　　“好美。”盼婷站在他身边，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

　　箐珺雪从盼婷肩上跳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她的毛在赤炎仙域掉了一大半，在冰原上又冻掉了不少，如今只剩下薄薄一层。但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她的毛色似乎亮了一些，新长出的绒毛是银白色的，很软，很细。

　　“珺雪，你的毛长出来了。”归山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背。

　　“真的？”箐珺雪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什么也看不见，“你看得见？”

　　“看得见。很短，但很密。银白色的，很好看。”

　　箐珺雪的耳朵红了。她把头扭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小雪从箐珺雪背上跳下来，在草地上疯跑。它跑了一圈又一圈，像从没见过草地。跑到一只蝴蝶面前，歪着头看，蝴蝶飞起来，它跳起来扑，没扑到，摔了一个跟头。它爬起来，继续追。

　　“小雪，慢点！”盼婷喊它。小雪不听，追着蝴蝶跑远了。

　　归山追上去，把小雪抱回来。小雪在他怀里挣扎，叫得很委屈。归山摸了摸它的头。“蝴蝶会飞，你不会。你追不上。等你会飞了再追。”

　　小雪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我什么时候会飞”。

　　“你不会飞。你是狐狸。”

　　小雪不叫了，趴在归山怀里生闷气。

　　盛珑从怀中掏出那颗黑色石头。石头在微微震颤，频率比在冰原上慢了一些。它指向一个方向——西北方。远处有一座山，山顶有一根石柱，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样。那里应该有第三颗星的玉简。

　　“那边。”盛珑指着那座山。

　　他们穿过草地，走进树林。树林很密，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林中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箐珺雪竖起耳朵听了听，说是她没听过的鸟，应该不是妖兽。林中的空气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像是某种花的花蜜。归山深吸一口，觉得嗓子润润的。

　　“这味道好闻。”他说。

　　“是桂花。”盛珑指着一棵大树，树冠上开满了细小的黄色花朵，一簇一簇的，“我在凡间的时候闻过。”

　　“凡间也有这种花？”

　　“有。很多。秋天开，满城都是桂花的香味。”

　　归山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他想把这种味道记住，以后画给雪看。他不仅能画，还能描述——金黄色的花，很小，藏在叶子中间，但香味能飘很远。他想象着雪站在祭坛上，闻着桂花香的样子。她会喜欢吗？也许。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走出了树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体被藤蔓覆盖，几乎看不见岩石。山顶有一根石柱，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们开始爬山。藤蔓很粗，有的像手臂一样粗，缠在岩石上，形成天然的阶梯。盛珑先爬，抓着藤蔓往上攀。藤蔓很结实，能承受住他的重量。盼婷跟在后面，箐珺雪蹲在她肩上，归山走在最后面，小雪趴在他背上。

　　爬到山顶，风很大。石柱立在中央，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玉简。盛珑取出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段话。

　　“第三颗星。绿洲。我在这里住了五年。五年里，我学会了种树，学会了养花，学会了等雨。这里很久不下雨。我种了树，树活了，根扎得很深。它们自己找水。人也要像树一样，根扎得深，才能活下去。我在这里等一个人。他没有来。但树活了。它们替我等。苏衍。”

　　盛珑把玉简收进怀里。第三颗星，绿洲。苏衍在这里住了五年，种了树，养了花，等了雨。他等的人没有来。但树活了，根扎得很深。它们替他等。

　　归山蹲在石柱旁边，用手摸了摸那些被藤蔓覆盖的岩石。“这些藤蔓，是苏衍种的吗？”

　　“也许。”盛珑看着那些粗壮的藤蔓，它们已经爬满了整座山，根扎进岩石的缝隙里，牢牢地抓住这座山。它们是苏衍留下的痕迹。人走了，树还在。他活过了，留下了生命。

　　他们在山顶坐了一会儿。盼婷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干粮已经很少了，每个人只能分到半块饼。水也不多了，每人喝了两口就收起来了。

　　“盛珑哥哥，我们还要走几颗星？”归山啃着饼。

　　“六颗。”

　　“走完了，我们就能回去吗？”

　　“应该能。”盛珑看着远处的天际，“苏衍说，九颗星的试炼完成，就能掌握空间之力。到那时，我们就能用自己的力量打开裂隙，回到始源星。”

　　归山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从山上下来，他们继续找空间裂隙。盛珑将意识注入黑色石头，石头震颤的频率比在冰原上快了一些，指向西南方。他们穿过草地，走进一片花海。花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花的颜色很多，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阳光下像一幅巨大的油画。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嗡嗡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合唱。箐珺雪从盼婷肩上跳下来，在花海中奔跑。她的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新长出的绒毛随风飘动。归山追上去，跑在她的旁边。

　　“珺雪，你跑得好快！”归山喘着气。

　　“银狐一族天生会跑！”箐珺雪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银白色的身影在花海中穿梭，像一道光。

　　盼婷看着她们，笑了。“归山和珺雪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嗯。”盛珑握紧她的手，“他们像兄妹。”

　　“像吗？”

　　“像。归山是哥哥，珺雪是妹妹。”

　　“珺雪比归山大。”

　　“归山看起来大。”

　　盼婷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走了半天，花海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蓝光。那是一道裂隙，悬在一片空地上方，约有一丈高，半丈宽。裂缝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光很稳定，不急不慢。裂缝里面是白色的，什么都看不见。

　　“要进去吗？”归山跑过来，额头上都是汗。

　　盛珑走到裂隙前，伸出手探了探。和之前一样，手没有消失，但那种空灵的、深邃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收回手，转身看着大家。

　　“我先去。确认安全了，你们再来。”

　　“不行。”盼婷握住他的手，“一起。”

　　盛珑看着她，又看看归山，看看箐珺雪，看看小雪。“好。一起。”

　　他牵起盼婷的手，走进那道裂隙。白光吞没他们。归山跟在后面，箐珺雪跟在他后面，小雪趴在箐珺雪背上。白光将他们包裹，将他们抛入那片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光和风的空间。

　　这一次，光消散得比上次快。脚下踩到了实地。

　　盛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漠中。不是红土星球那种暗红色的沙漠，而是金黄色的，沙子很细，很软。天是深蓝色的，很高，很远，有几颗星星在闪烁。远处有沙丘，连绵起伏，像大海的波浪。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又是沙漠。”箐珺雪蹲在盼婷肩上，用爪子捂着脸。

　　“不是红土，是金沙。”归山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好细。”

　　小雪从箐珺雪背上跳下来，在沙地上打了个滚，浑身沾满了金色的沙粒。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沙粒飞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盛珑从怀中掏出黑色石头，感知裂隙的位置。石头震颤的频率很慢，指向北方。远处有一座沙丘，沙丘上有一根石柱，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样。

　　“那边。”盛珑朝沙丘走去。

　　沙地很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走得很费力，走了半天，才走到沙丘脚下。沙丘很高，爬上去很累，每一步都在往下滑。盛珑用“炎”剑做支撑，一步一步往上。盼婷跟在后面，箐珺雪蹲在她肩上，归山走在最后面，小雪趴在他背上。

　　爬到沙丘顶部，风很大。石柱立在中央，顶端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枚玉简。盛珑取出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段话。

　　“第四颗星。金沙。我在这里住了四年。四年里，我学会了在沙地上走路，学会了在风沙中睁眼，学会了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很多，很亮。我每天晚上都看，看到天亮。我想，也许他在看同一片星空。也许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但我知道。苏衍。”

　　盛珑把玉简收进怀里。第四颗星，金沙。苏衍在这里住了四年，看星星。和冰原上的两年一样，他还是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他没有停下，继续走。

　　归山从怀里掏出兽皮和炭条，开始画这片沙漠。他画了沙丘，画了星星，画了那根石柱。他画得很慢，很认真。他希望雪能通过他的画，看到这片星空。他没有见过雪看星星，但他想象过。她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在看什么？也许在看星星，也许在看雪山，也许在看一个她等了很久的人。

　　“归山，画好了吗？”箐珺雪凑过来看。

　　“快了。”归山在兽皮上添了几笔，把星星画得更亮了一些，然后停下来，把画递给箐珺雪。“你看。”

　　箐珺雪接过画，看了很久。“像。但星星不够多。”

　　“我画不下那么多。这里的星星太多了。”

　　“那你选最亮的几颗画。”

　　归山接过画，又在上面添了几颗最亮的星星。他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从沙丘上下来，他们继续找空间裂隙。盛珑将意识注入黑色石头，石头震颤的频率比在绿洲上快了一些，指向西北方。他们穿过沙漠，走进一片戈壁。戈壁的地面是灰褐色的，布满了碎石，很硬，踩上去硌脚。走了半天，戈壁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蓝光。那是一道裂隙，悬在一片空地上方，约有一丈高，半丈宽。裂缝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光，光很稳定，不急不慢。

　　盛珑走到裂隙前，没有犹豫，牵起盼婷的手，走了进去。

　　白光吞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