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53、白光 走进光圈的

　　走进光圈的那一刻，归山以为会像上次那样天旋地转。但是没有。白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不冷也不热，不轻也不重，像浸在温水里，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他想睁开眼睛，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想喊盛珑的名字，声音闷在喉咙里，出不来。时间变得很慢，慢到他觉得自己凝固了。又变得很快，快到他一眨眼，白光就消失了。

　　脚下踩到了实地。归山低头看——不是石头，是土。黑色的、松软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土。他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细腻，微凉。他抬起头，看见了天。不是望乡星那种永恒的黑暗，而是蓝色的，浅浅的，像被水洗过的蓝。有云，白色的，很薄，像羽毛，在风中缓缓飘动。远处有山，不高，圆润的轮廓，覆盖着绿色的植被。山下有河，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这是哪？”箐珺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趴在地上，用鼻子嗅着空气，“草的味道，水的味道，还有……花的味道。”她转过头，看着归山，“你闻到了吗？”

　　归山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好香。”

　　小雪从盼婷怀里跳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浑身沾满了绿色的草汁。它站起来，抖了抖毛，又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在草地上疯跑，跑了一圈又一圈，像从来没见过草地。

　　“小雪，慢点！”盼婷喊它。小雪不听，跑得更快了。

　　苏青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草。“是真的草。不是幻象。”她拔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能吃。”

　　盛珑站在最前面，望着远处。“这里不是始源星。也不是望乡星。”

　　“你怎么知道？”归山问。

　　“灵气不一样。”盛珑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的力量，“始源星的灵气浓郁但狂暴，望乡星的灵气稀薄但纯净。这里的灵气，温和，细腻，带着一种……生命力。”他睁开眼，“像春天。”

　　“春天是什么？”归山没经历过春天。他在雪原上苏醒，只见过冬天。

　　盛珑想了想。“就是现在这样。草绿了，花开了，鸟叫了。不冷不热，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归山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草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几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他伸出手，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指尖，翅膀轻轻扇动。他没有动，怕吓跑它。蝴蝶停了一会儿，飞走了。

　　“这里很美。”盼婷走到盛珑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嗯。”盛珑看着她，又看看身后的伙伴，“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弄清楚这是哪里。”

　　他们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河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箐珺雪走在水边，时不时伸出爪子捞一条鱼，甩上岸。归山把鱼捡起来，用草绳串着，提在手里。

　　“够吃一顿了。”归山数了数，“八条。”

　　“不够。还有小雪呢。”箐珺雪又捞了两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树不高，枝叶茂密，树冠连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伞。林间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深处。

　　“这条路有人走过。”苏青蹲下身，查看路面，“脚印很旧，至少几个月前了。”

　　“有人住在这里？”盼婷问。

　　“也许。也许只是路过。”

　　他们沿着小路走进树林。林子里很安静，鸟叫声远了，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间木屋。木屋不大，只有一间，门是关着的，窗前挂着几串干枯的药草。

　　盛珑走到门前，敲了敲。“有人吗？”

　　没有回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了。墙角堆着一些柴火，落满了灰。

　　“走了很久了。”苏青摸了摸桌上的灰，“至少半年。”

　　盛珑走出木屋，环顾四周。木屋后面有一小块菜地，长满了杂草。菜地旁边有一口水井，井里有水，清亮。他打了一桶水上来，尝了一口。“能喝。”

　　“那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归山问。

　　“住。明天再探路。”

　　大家开始收拾木屋。盼婷和苏青去捡柴火，箐珺雪去河边洗鱼，归山把木屋里的灰尘扫干净，盛珑在屋前搭了一个灶台。小雪帮不上忙，就趴在灶台旁边，看着盛珑忙活，偶尔叫一声，像是在指挥。

　　天渐渐暗了。盛珑生起火，苏青煮了一锅鱼汤。鱼汤是乳白色的，飘着葱花——苏青在木屋后面的菜地里找到的野葱。大家围坐在火堆旁，喝着汤，吃着饼。

　　“归山，星图还能用吗？”盛珑问。

　　归山从怀里掏出星图，展开。星图上的线条还是亮的，但终点的空白还是空白。“没有变化。我们还在未知区域。”

　　“也许这里就是星空尽头。”苏青说。

　　“不是。”盛珑摇头，“苏衍说过，他在星空尽头等我。我能感觉到，他离这里还很远。还在更远的地方。”

　　“更远是多远？”

　　“不知道。但还要走。”

　　夜里，大家挤在木屋里睡。床不够大，盛珑和盼婷睡地上，苏青睡床上，箐珺雪蜷在床脚，小雪趴在她背上。归山靠着门框坐着，没有睡。他望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和雪原上的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温柔，像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归山，不睡？”盛珑问。

　　“不困。”

　　“在想什么？”

　　“在想雪姐姐。她一个人坐在祭坛上，看星星。这里的星星比她那里的亮，她会不会想看？”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她会看的。她能看到。”

　　归山点了点头。他把星图叠好，塞进怀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