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28、布局 盛珑说“布

　　盛珑说“布个局”的时候，盼婷看了他一眼，箐珺雪也看了他一眼，连靠在石阶上的雪都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三个人、一个雪原意志，齐刷刷地盯着他，盛珑被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

　　“你会布什么局？”盼婷问。

　　“我见过。”盛珑道，“当年在蚀星上，对抗暗影殿的时候，我用灵脉之力布过阵。虽然现在灵力没了，但那位强者和他师父的力量加起来，应该能搞出点名堂。”

　　“应该？”箐珺雪歪了歪头，“你用的是‘应该’？”

　　“银狐一族不是能感知危险吗？你帮我感应一下，哪里的力量最浓、最不稳定，我们就往哪里设套。”

　　箐珺雪闭上眼，耳朵竖起，鼻尖微微翕动。过了片刻，她睁开眼，指向祭坛的方向。“那里。祭坛下面有东西，很狂暴，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火。”

　　“地下石室？”盼婷问。

　　“不是石室本身，是更下面。石室下面还有一层。”箐珺雪看向盛珑，“你的那枚珠子，就是从下面透上来的。你取走了珠子，下面的东西失去了压制，正在往上冲。”

　　盛珑心中一凛。他想起那颗融入心脏的透明珠子——那位强者师父的内丹。它一直被压在地下深处，用来镇压某种东西。他拿走了内丹，镇压就没了。

　　“你不早说！”他转身就要往祭坛跑。

　　雪一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盛珑现在身高八尺，雪看起来不过是寻常女子，但她揪住他衣领的力气大得出奇，盛珑愣是没挣脱。

　　“急什么。”雪语气平淡，“那东西要冲上来至少还要两天。你还有时间做准备。”

　　“什么东西？”盼婷问。

　　雪看了她一眼。“一个老朋友。很久以前被埋在这里的。”

　　“朋友？”箐珺雪警惕地看着她，“你的朋友？”

　　雪没有回答，松开盛珑的衣领。“你们布你们的局，那东西我来对付。两天后，它如果醒了，我会让它站在我们这边。”

　　“站在我们这边？它有意识？”盛珑问。

　　雪点头。“它有。还很聪明。只是饿了很久，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太好……”盛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盼婷，盼婷也在看他，两人的表情惊人的一致——听天由命。

　　箐珺雪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她蹲在地上，用爪子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画起了地图。“祭坛在这里，石碑分布在这里、这里、这里……地下力量的流向，从东向西，从北向南，汇聚到祭坛下方。如果我们把万兽阁的人引到石碑附近，利用那些残骸中的力量制造陷阱，至少能拖住他们一天。”

　　“你连地图都会画？”盛珑有些惊讶。

　　箐珺雪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银狐一族在苍梧仙域住了几千年，地形图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不然怎么躲万兽阁的抓捕？”

　　盼婷蹲下来，仔细看箐珺雪画的地图。“这里，石碑最密集的区域，可以设成第一道陷阱。用那位强者残骸中的怨念，干扰他们的感知。”

　　“怨念？”盛珑皱眉，“那些意志已经消散了。”

　　“消散了，但残留的情绪还在。”箐珺雪道，“银狐一族能感知到。你们人类感知不到，但万兽阁的人也是人类，他们也感知不到。可是，如果有人触发那些情绪，它们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触发？”

　　箐珺雪看着盛珑。“你的血。”

　　盛珑沉默。“我的血里有那位强者的力量。那些残骸认他。用我的血，能唤醒它们？”

　　“不止唤醒。是激怒。”箐珺雪道，“你想想，你的骨头被人从墓里刨出来，洒得到处都是，有人还把它们的血滴在你身上——你会怎么想？”

　　“恨不得把那个人撕碎。”盛珑说。

　　“对。”箐珺雪点头，“那些残骸已经没有意识了，但它们的本能还在。你滴血，它们就会以为是主人回来了，来找到它们了。它们会愤怒，会躁动，会释放出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那股怨气，仙君境以下没人扛得住。”

　　雪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仙君境也扛不住。”

　　众人看向她。

　　雪语气平淡。“我也是仙君境。当年我来这里的时候，被那些怨气冲了一下，回去躺了三个月。”

　　盛珑倒吸一口凉气。仙君境都扛不住，赫连山虽然是仙君境，但如果被怨气包围，至少也要脱层皮。

　　“可我怎么滴血？”盛珑举起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我的血也不是自来水管，想放就放。”

　　“你不是有剑吗？那根骨头削的。”盼婷指了指他腰间的骨剑。

　　“归”静静地挂在腰间，剑柄用兽皮缠过，握起来不硌手。盛珑摸了摸剑柄。“它还没开刃。”

　　“开不开刃，只要能划破皮就行。”箐珺雪说，“你在每一块石碑前滴一滴血，不用多，一滴就够了。然后你往祭坛跑，把万兽阁的人引到石碑密集的区域。他们追你，就会踩到那些血。血一沾上他们的鞋底，那些怨气就会顺着血迹追上他们。”

　　“追他们？”盼婷愣了一下，“不是应该在地里等着吗？”

　　“你们人类修士的思维，就是不会变通。”箐珺雪叹了口气，“那些残骸中的力量是活的，会动。你滴了血，它们就记住了你的气息。它们不会攻击你，因为你是它们主人的延续。但其他人——只要踩到沾染了你气息的东西，就会触发它们的追踪本能。它们会从地下爬出来，跟着那个人，一直跟到他死。”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盛珑看着箐珺雪，盼婷看着箐珺雪，连雪都看着箐珺雪。那只银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很对。”盛珑说，“但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苏青。一个话很多、脑子很快、动起手来比谁都狠的散修。”

　　箐珺雪愣了一下。“你在夸我？”

　　“在夸你。”

　　“哦。”箐珺雪转过头，耳朵有些泛红。她蹲回地上，继续画地图。

　　盛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的两种力量还在磨合，但已经不打架了。师父的力量温和地包裹着徒弟的力量，像大地包容烈火。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力量被安抚了，虽然还在咆哮，但咆哮的声调低了许多。

　　“我去滴血。”他提起骨剑，朝洞口走去。

　　“等等。”雪叫住他。

　　盛珑回头。

　　雪从袖中取出一块白色的石头，递给他。“这是雪原上的灵石，能隔绝你的气息。滴血之后，把它含在嘴里。万兽阁的人就追不到你了。”

　　“含多久？”

　　“直到你跑到祭坛。”雪说，“到了祭坛，把灵石吐出来。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就看我的了。”

　　“你打算做什么？”盼婷问。

　　雪没有回答，转身朝石阶上走去。“你们布你们的局，我布我的局。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她好神秘。”箐珺雪凑到盛珑身边，压低声音。

　　“她本来就是这片雪原的意志。神秘一些很正常。”盛珑把那块白色灵石塞进怀里，“走吧，干活。”

　　三人走出地下石室，回到荒原上。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盛珑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铺在地上，将箐珺雪画的地图誊抄了一遍。地图上用木炭标注了每一块石碑的位置，一共四十七块。他要在四十七块石碑前各滴一滴血。

　　“四十七滴，不致死，但会虚。”盼婷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我吃过苔藓，喝过土水，扛过怨气反噬。放点血算什么。”盛珑用骨剑的尖端划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第一块石碑前。

　　血落在灰黑色的土地上，没有渗进去，反而像水落在油上，凝成一个圆珠，滚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沉入土中。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盛珑把手指含在嘴里止血，然后继续走。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他走得很快，每次只停留片刻。箐珺雪跟在他身后，用鼻子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血的气味在往下沉，已经到地下了。它们醒了。”

　　“它们在动吗？”盼婷问。

　　“在动。”箐珺雪闭上眼，耳朵竖起，“它们在朝万兽阁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那我们把万兽阁的人引到石碑区域就行，不用引到荒原深处。”盛珑说。

　　“可他们会上当吗？”盼婷问。

　　盛珑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戒指，戴在手上。戒指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那是那位强者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对修士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亮得刺眼。

　　“有这个，他们不上当也得上当。赫连山要的就是这股力量。”盛珑把戒指转了一圈，“我戴着它，绕着石碑区域跑一圈。万兽阁的人会像饿狗闻着肉骨头一样追过来。”

　　“你拿自己当诱饵？”盼婷皱眉。

　　“不然呢？雪已经去布她的局了，我们三个人，就我能放血，能引气息。你和珺雪躲在暗处，等怨气爆发，万兽阁的人被冲散，你们就趁机救人。”

　　“救谁？”

　　“珺雪的族人。他们被关在城堡里，城堡里肯定有守卫。万兽阁大部队出动救人族的气息，留的力量就弱了。你们趁虚而入，能救几个救几个。”

　　箐珺雪眼睛一亮。“好主意！”

　　盼婷还在犹豫。盛珑握住她的手。“信我。”

　　盼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坚定。她点了点头。“信你。”

　　三个人在荒原上忙碌了整整一天。

　　盛珑放了四十七滴血，脸色白得像纸，但腿没软。他把那枚白色灵石含在嘴里，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将他的气息彻底隔绝。

　　箐珺雪在石碑区域的外围设了几处观察点，藏在碎石堆里，用银狐一族的隐匿术覆盖了身形。盼婷把破邪刃磨得雪亮，刀身上的蓝光在黑暗中像一弯冷月。

　　傍晚，雪回来了。

　　她从雪原的方向走来，白裙上沾了一些灰屑，头发也有些乱。盼婷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挖了个坑。”雪说。

　　“挖坑？”

　　“很大一个坑。”雪看着盛珑，“你们把万兽阁的人引到石碑区域，我负责把他们从石碑区域引到坑里。”

　　“坑里有东西？”箐珺雪好奇地问。

　　雪点头。“坑里有我带了两百年的老朋友。”

　　“那个‘脾气不太好’的？”盛珑问。

　　雪没有回答，但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盛珑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翘，却让那张清冷的脸一下子多了几分人味。

　　“你那位老朋友，不会把我们也埋进去吧？”箐珺雪小心地问。

　　雪看着她。“你们不踩坑就行。”

　　“我们怎么知道坑在哪？”

　　雪想了想。“我会在坑边插一根白色的树枝。看见白色树枝，绕开走。”

　　“靠谱吗？”盼婷看向盛珑。

　　盛珑握紧手里的骨剑。“事到如今，靠不靠谱都得上了。”

　　他抬头望向万兽阁的方向。远处，那片灰黑色的天际线，隐约有几道火光在跳动。赫连山的人，正在边缘试探，寻找进入荒原的方法。

　　“明天。”盛珑轻声道，“明天，他们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