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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决议 火堆燃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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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燃了一夜,盛珑几乎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是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翻涌。自从他从荒原归来,那股从石碑和骸骨中吸收的力量便不再安分,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心脏深处来回踱步,时不时撞一下笼壁。每一次撞击,心口就传来一阵钝痛,不剧烈,却绵绵不绝,让人无法安眠。
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盼婷靠在他肩上,早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不好的梦。他没有动,怕惊醒她。小雪趴在他腿上,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偶尔耳朵动一下,又恢复了安静。
天快亮的时候,那股力量终于安静下来。盛珑睁开眼,望着洞口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箐珺雪是第一个醒的。她从凹洞深处走出来,脚步很轻,怕吵醒别人。她看了盛珑一眼,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问:“没睡?”
“睡不着。”
“伤口还疼?”
“不是伤口。是力量。”盛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它们不听话。”
箐珺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银狐一族有一种古老的冥想术,能让体内的力量平静下来。你想学吗?”
盛珑看着她。“你想教我吗?”
“你救过我的命,救过我妹妹的命,还帮我们找族人。教你一门冥想术,算什么。”箐珺雪顿了顿,“不过,这是银狐一族的不传之秘。我教给你,你就是银狐一族的朋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银狐一族都会帮你。”
盛珑点头。“好。”
箐珺雪开始教他。冥想术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闭上眼,将意念沉入心脏,想象心脏是一个湖,湖面上有波浪。波浪越大,力量越狂暴。要平息波浪,不能用手去压,要用意念去感受波浪的节奏,顺着它,而不是对抗它。
盛珑试着做了一遍。闭上眼,沉入心脏。那颗心脏在跳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涟漪从心脏中心扩散开来,像石头投入湖面。那些涟漪就是力量。它们在心脏中回荡,相互碰撞,激起更大的波浪。他将意念附着在涟漪上,顺着它的方向移动,不急不慢。
涟漪渐渐平息了。
盛珑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心口不疼了。“有用。”他有些惊讶。
箐珺雪笑了。“当然有用。银狐一族的冥想术,传承了几千年。连我姑姑都说,这是银狐一族最宝贵的东西。”
盛珑听到“姑姑”两个字,心中一沉。箐华的死,是箐珺雪心中永远的伤。她很少提起,但每次提起,眼神都会暗一下。
“珺雪。”盛珑开口,“等我们准备好了,就去救你的族人。”
箐珺雪看着他。“你现在的力量……”
“不够。”盛珑接过她的话,“但我会让它够的。”
箐珺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希望,是信任。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醒了。盼婷从盛珑肩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盛珑正看着她,愣了一下。“你看我多久了?”
“没多久。”盛珑笑了笑,“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
盼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别过头去,假装整理头发。箐珺雪在一旁看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盛珑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件事,我想和大家商量。”
众人看着他。
“万兽阁的事,不能拖了。”盛珑道,“珺雪的族人还在他们手里,多拖一天,他们就多受一天苦。我现在的力量虽然不够,但荒原上的那些石碑,还有那位强者留下的力量,我还有一部分没有吸收。如果能把那些力量全部吸收,至少能恢复到可以一战的程度。”
“你打算回荒原?”盼婷问。
盛珑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去。”
盼婷愣了一下。“我们也去?”
“荒原上有诅咒,万兽阁的人不敢进去。但我们在那里是安全的。”盛珑道,“而且,那里的力量不光是那位强者的残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我在祭坛上感应到过,荒原深处有一个入口,通往地下的空间。那位强者的记忆里提到过,他在地下埋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盛珑摇头,“但他既然埋了,就一定有用。”
箐珺雪问:“你要我们进去做什么?”
“护法。”盛珑道,“我吸收力量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守着。荒原上虽然没人,但那些力量本身就很危险。有一次我差点被它们反噬,如果当时有人在旁边,也许就不会那么惊险。”
盼婷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盛珑点头。“我知道。”
箐珺雪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小雪,又看了看那几只蜷缩在角落里的雪狐。“我们跟你去。但小雪和那几只幼狐不能去,荒原上太危险了。”
“可以留在这里。”盼婷道,“这个凹洞很隐蔽,万兽阁的人短期内找不到。”
箐珺雪点头。
决议达成。一行人开始收拾行囊。盛珑去洞外劈了一些柴,堆在凹洞深处,又用石头在洞口垒了一道矮墙,防止风雪倒灌。盼婷将剩余的干粮和水全部留给了小雪和那几只幼狐,又用兽皮给它们铺了一个暖和的窝。箐珺雪蹲在小雪面前,用头蹭了蹭它的额头,轻声说:“姐姐去接族人,你在这里等着。乖。”
小雪叫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一行人离开凹洞,朝荒原走去。
从山林到荒原,走了整整一天。盛珑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上次快了很多。力量虽然不多,但足以支撑他走完这段路。盼婷跟在他身后,破邪刃出鞘,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箐珺雪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确认没有人跟踪。
傍晚时分,他们站在了荒原的边缘。
灰黑色的土地在脚下延伸,与远处的天际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比上次更浓。盼婷皱了皱鼻子,却没有说话。箐珺雪也皱起了眉,银狐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这股气味对她来说更难忍受。
“就是这里。”盛珑道,“跟紧我,不要乱走。”
他踏上灰黑色的土地,朝荒原深处走去。盼婷和箐珺雪跟在身后,步步紧跟。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盛珑找了一处背风的废墟,让她们停下。“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继续走。”
盼婷生了一堆火,箐珺雪去附近捡了一些干枯的苔藓铺在地上当床铺。盛珑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开始冥想。他将意念沉入心脏,想象心脏是一个湖。湖面很平静,没有波浪。
那股力量没有闹。
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火焰。
“盛珑。”盼婷坐在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位强者。”盛珑道,“他在荒原上埋了自己的残骸,又在地下埋了别的东西。他在死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他算到了会有人来。”
“也许他算到的就是你。”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希望他算到的是我。他算到的是他的心脏。而我,就是他的心脏。”
盼婷靠在他肩上。“不管是心脏,还是人,你都是你。”
盛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火堆旁的一根木柴拨进了火焰里。火星飞溅,在空中亮了一瞬,然后熄灭。
翌日清晨,他们继续往荒原深处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祭坛的轮廓。黑色的巨石,九层台阶,顶端的平台。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它看起来像一只蹲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这就是你说的祭坛?”箐珺雪问。
盛珑点头。“那位强者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他走上台阶。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压得喘不过气。那些符文还在,但它们不再排斥他。也许是因为他体内已经有了那位强者的力量,它们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走到平台顶端,他转过身,看着盼婷和箐珺雪。“你们在下面等我。我去地下。”
“地下?”盼婷皱眉。
盛珑指着平台中央的一块石板。“入口在这里。那位强者的记忆里提到过,下面有他埋藏的东西。”
他用脚踩了踩那块石板。石板纹丝不动,他蹲下身,用手摸索石板的边缘。缝隙很窄,手指塞不进去。他试着将力量注入石板,石板微微发热,却没有打开。
“打不开?”盼婷走上来。
盛珑摇头。“力量不够。”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心脏。那颗心脏在跳动,咚,咚,咚。他顺着心跳的节奏,将心脏中的力量一点一点抽出来,注入石板。石板越来越热,烫得手心发疼。他没有松手,继续注入。
“轰——”
石板裂开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整块石板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大,约莫三尺见方,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洞里有风,往上吹,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我先下去。”盛珑道。
盼婷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盛珑想了想,点了点头。“跟紧我。”
他坐在洞口边缘,将双腿伸进洞里,然后松手。身体下落了约莫一丈,脚踩到了实地。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小块区域——脚下是石阶,很窄,很陡,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盼婷跟着下来,落在他身边。
盛珑牵住她的手。“走。”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滑,上面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箐珺雪没有下来,她留在上面守着洞口。
石阶很长。走了约有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光,是一种淡蓝色的荧光,从石壁上透出来。石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星星。
“这是……”
“灵晶矿。”盼婷道,“不,不是灵晶。是另一种矿石,我从来没见过。”
盛珑伸手触摸石壁上的矿石,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那位强者的力量,是另一种——纯净、温暖、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熟悉。”他轻声道,“像是……”
“像是雪原上的风。”盼婷接过他的话。
盛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像是雪原上的风。”
他们继续往下走。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很大,足有两丈高,门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与荒原上的石碑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那位强者留下的。
盛珑将手按在门上,闭上眼睛。心脏在跳动,咚,咚,咚。门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骸骨。不是残肢,是完整的骸骨。头骨、脊椎、肋骨、四肢,一应俱全。骸骨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焰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它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安详。
盛珑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具骸骨。
“这是……那位强者?”盼婷轻声问。
盛珑摇头。“不是。那位强者的残骸埋在荒原上,这里埋的不是他。”
他蹲下身,看着骸骨的手指。指骨上戴着一枚戒指,通体银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将戒指取下来,握在手心。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人,跪在这间石室里,面对着石台。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右臂断了,左腿瘸了,胸口有一个大洞。他用仅存的左手将戒指从自己手指上摘下来,放在石台上。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石台上那具骸骨。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替你报了仇。”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石台边缘。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可你回不来了。”
画面消散。盛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石台前,满脸泪痕。
那枚戒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