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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裂隙 又过了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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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盛珑每天清晨站上山崖,迎着风吐纳。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感应到了一丝灵气——极淡,像一缕游丝,从风中飘来,触碰到他的皮肤,然后消散。他没能将灵气引入体内,但那缕触碰,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废。
“有灵气了。”他对盼婷说。
盼婷正在给小雪的伤口换药,闻言抬起头。“真的?”
“嗯。很弱,但确实有。”盛珑看着自己的手,“再给我几天,也许就能引气入体了。”
盼婷笑了。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可他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少。
第四天清晨,盛珑正在山崖上吐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不是雪崩,是更远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裂。他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西南方,雪原的方向。
盼婷从凹洞里冲出来,站在他身边。“是万兽阁的人。”
盛珑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不是灵脉感知,是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预感,像针刺在皮肤上。
“他们在炸山。”箐珺雪从凹洞里走出来,怀中抱着小雪。小雪还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伤口也结痂了。“他们在找我们。”
盛珑沉默。赫连山不会放过他们。一万上品灵晶的悬赏,加上他体内的力量,足够让万兽阁把整片雪原翻个底朝天。
“往北走。”盼婷道,“雪说的那片山林,还没到。”
盛珑摇头。“来不及了。他们炸山的速度太快,我们走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
盛珑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往北,是未知的山林;往南,是雪原和万兽阁;往东,是雪山和箐华的墓地;往西,是那片被诅咒的荒原。
荒原。
他睁开眼。“我要去荒原。”
盼婷愣住了。“你疯了?那里有诅咒。”
“那里也有那位强者的遗迹。”盛珑看着她,“天柱山上的墓,海底古城的塔,荒原上的那座塔——那些地方都有他留下的东西。也许,荒原深处还有别的。”
“可你的修为……”
“正因为我没有修为,才要去。”盛珑打断她,“万兽阁的人不会追进荒原。那里有诅咒,他们不敢靠近。我在那里,至少是安全的。”
盼婷沉默。她知道盛珑说得对。荒原是唯一能让万兽阁止步的地方。可那里也是唯一能让人消失的地方。箐华说过,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
“我陪你。”她道。
盛珑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珺雪和小雪需要你。”盛珑看着箐珺雪怀中的小雪,“我进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盼婷看着他,眼眶泛红。“你又要一个人走。”
盛珑握住她的手。“不是一个人。你在这里,珺雪在这里,小雪在这里。你们在等我回来。”
盼婷低下头,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你保证会回来。”
盛珑点头。“我保证。”
箐珺雪走上前,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银色的吊坠,递给盛珑。“这是银狐一族的信物。戴在身上,能驱邪避凶。虽然不知道在荒原里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好。”
盛珑接过吊坠,挂在脖子上。吊坠贴着胸口,微微发凉。
“谢谢。”
箐珺雪看着他。“你要活着回来。小雪醒了,会找你。”
盛珑点头,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雪的脑袋。“等我回来。”
他站起身,看着盼婷,看着箐珺雪,看着那几只蜷缩在凹洞里的雪狐。“往东走,回雪山。箐华的墓在那里。万兽阁的人炸完山,会往北搜,不会往回走。你们躲在山洞里,等我回来。”
盼婷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盛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西边的荒原走去。
身后,盼婷站在山崖上,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追。她知道,他必须一个人去。
从山林到荒原,走了整整一天。
盛珑没有修为,只能靠双腿走。雪很深,有些地方没过膝盖。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用力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雪原。
前方,是那片灰黑色的土地。
寸草不生,没有雪,没有冰,只有干裂的地面和散落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比上次来更浓。远处,那些巨大的黑影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盛珑站在荒原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
脚踩在灰黑色的土地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地面很硬,像踩在烧焦的骨头上。他继续往前走。身后,雪原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前方,黑暗越来越深。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盛珑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他不敢走太快,怕踩到裂缝,也怕错过那位强者留下的痕迹。
荒原上的那座塔,上次来过。塔里的心脏已经化成了齑粉,但也许还有别的东西。他朝那座塔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火折子灭了三次,他又吹亮了三次。最后一次灭掉的时候,他没有再吹。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足够看清前方的路。
塔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黑色的巨石,粗糙的纹理,从塔顶延伸到塔底的裂缝。他走到塔前,侧身挤进那道裂缝。
塔内一片漆黑。他再次吹亮火折子。
空荡荡的。石台还在,上面的心脏已经没了。地上有一些粉末,是那颗心脏化成的。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细腻,冰凉,像是骨灰。
“你来了。”
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从他自己的心脏里。
盛珑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你是谁?”
我是你。或者说,你是我。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你在哪里?”
在你的心里。也在这座塔里。也在那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上。
盛珑沉默。他不明白。
这里是我的墓地。这座塔,是我的墓碑。这片荒原,是我的坟场。
“你死了?”
死了,也没有死。我的身体死了,我的意志还活着。在这片荒原上,在这座塔里,在那颗心脏里。
盛珑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曾经是这位强者的。现在,是他的。
你需要力量。
“我需要恢复修为。”
不。你需要的是觉醒。你的修为,不是失去的,是被吞噬的。那股力量,不是外来的,是你自己的。它吞噬你的灵力,是因为它在唤醒你。
盛珑愣住了。“唤醒我?”
唤醒你真正的力量。那颗心脏的力量。我的力量。
盛珑握紧拳头。“可我不知道怎么唤醒。”
你知道。你只是忘了。忘了你是谁,忘了你从哪里来,忘了你该去哪里。
盛珑闭上眼睛。他是谁?他是一颗心脏。一位强者的心脏。那位强者,站在这里,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等待着他的心脏回来。
“我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在这片荒原上,在这座塔里。直到你想起自己是谁。
盛珑睁开眼。火折子又灭了。塔内一片漆黑。他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留下。”他轻声道。
没有回答。只有心跳。
盛珑在塔里坐了一夜。
没有火,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黑暗,和寒冷。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天亮的时候,他走出塔。
阳光照在荒原上,灰黑色的土地泛着暗红色的光。远处,那些散落的骸骨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望着这片荒原,忽然觉得它不那么可怕了。
这里是那位强者的坟场。也是他的修炼场。
他开始在荒原上行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走。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走过那些骸骨,走过那些裂缝,走过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废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一天,他什么也没发现。
第二天,他什么也没发现。
第三天,他在一处废墟中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不是始源星的文字,也不是仙界、凡间的任何一种文字。可他能看懂。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这里埋着我的右臂。它在战斗中折断,再也接不回去了。我将它埋在这里,希望有一天,它能长出新的生命。
盛珑蹲下身,触摸石碑。石质冰冷,却在他掌下微微发热。他闭上眼睛,感应到了——石碑下面,有一股微弱的力量。不是灵力,是生命力。像一颗种子,在地下沉睡,等待发芽。
他没有挖开石碑。他站起身,继续走。
第四天,他又发现了一块石碑。
这里埋着我的左腿。它被敌人斩断,血流成河。我将它埋在这里,希望有一天,它能找到新的主人。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石碑。有的埋着骨骼,有的埋着血肉,有的埋着破碎的法器。每一块石碑下面,都有一股微弱的力量。那些力量,像是那位强者散落在荒原上的碎片,等待着被重新拾起。
第八天,他走到了荒原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祭坛。
不是塔,是真正的祭坛。用黑色的巨石砌成,有九层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刻满了符文。祭坛顶端,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枚玉简。
盛珑走上台阶。
第一层,腿开始发抖。第二层,心口开始疼痛。第三层,额头沁出冷汗。第四层,呼吸变得困难。第五层,视线开始模糊。第六层,他跪了下来。第七层,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撑着身体。第八层,他整个人贴在石阶上,动弹不得。第九层。
他爬了上去。
用指甲抠着石缝,用膝盖顶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上爬。指甲崩裂,膝盖磨破,鲜血染红了黑色的巨石。他爬到了顶端。
趴在平台上,大口喘息。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是汗。
他伸出手,抓住那枚玉简。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那位强者,站在这里。站在祭坛上,望着这片荒原。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右臂没了,左腿没了,胸口有一个大洞。那是心脏的位置。
他看着这片荒原,看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骸骨,看着那些埋着残肢的石碑。
够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我累了。
然后,他倒下了。倒在祭坛上,再也没有起来。
画面消散。盛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那不是他的眼泪。是那位强者的。残留在这枚玉简中,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能读懂它的人。
盛珑握紧玉简,躺在祭坛上,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鸟飞过。
“我来了。”他轻声道,“你的心脏,回来了。”
没有回答。只有风,从荒原上吹过,带着腐臭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