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15、雪山 小雪在苍梧

　　小雪在苍梧城的客栈里养了七天，伤就好了。

　　幼狐的恢复力惊人，后腿上那道伤口第三天就结了痂，第五天痂就掉了，露出粉色的新皮。第七天的时候，它已经能在房间里蹦蹦跳跳，从床上一跃跳到窗台上，又从窗台上跳回盛珑肩头，动作轻盈得像一团雪。

　　“它是不是快能化形了？”盼婷看着蹲在盛珑肩头的小雪，问道。

　　盛珑伸手摸了摸幼狐的头，灵力探入它的体内。小雪的修为不高，大约相当于妖丹期，离化形还有一段距离。“还早。不过它的灵智不低，能听懂我们说话。”

　　小雪歪了歪头，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盼婷笑了。“那它什么时候能说话？”

　　“化形之后。”盛珑道，“或者修炼到更高境界，提前开启灵智。”他看着肩头的幼狐，“你父母呢？”

　　小雪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头，蹭了蹭盛珑的脖子。

　　盼婷与盛珑对视一眼，都没有再问。这只幼狐是他们在街上从几个散修手中救下来的，没有父母陪伴，独自一狐在树上瑟瑟发抖。它的来历，不言而喻。

　　“我们带它一起走吧。”盼婷道。

　　盛珑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丢下它。

　　翌日清晨，两人一狐离开了苍梧城，继续往西。

　　按照马领队的说法，苍梧仙域的核心区域在更西边，那里有连绵的雪山，有古老的森林，也有传说中的雪山银狐。盛珑与盼婷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走，边走边看。

　　越往西，地势越高。平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山上的树木从阔叶变成针叶，又从针叶变成低矮的灌木。气温越来越低，风越来越大。

　　走了五天，他们进入了苍梧仙域的雪山地带。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白色。连绵的山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山脚下是冻得坚硬的冰原，冰原上偶尔有几棵被风刮得歪歪扭扭的松树。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小雪从盛珑肩头跳下来，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又跳起来，欢快地跑来跑去。它是雪狐，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如鱼得水，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它很高兴。”盼婷看着那只在雪地里撒欢的小狐狸，嘴角浮起笑意。

　　盛珑也笑了。“这是它的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雪在前面带路，跑一阵就停下来等他们，等他们走近了又继续往前跑。它似乎认识路，或者说，它能感知到某种只有雪狐才能感知到的东西。

　　又走了两天，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雪山。

　　那座山比周围的雪山都高，山腰以上被云雾笼罩，看不清山顶。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冰原，冰原上散落着一些巨石，巨石上刻满了符文，与盛珑在天柱山见过的那些符文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

　　小雪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朝着那座雪山叫了几声。声音急促，像是在呼唤什么。

　　“有人来了。”盼婷握紧破邪刃。

　　盛珑也感应到了。从雪山的方向，有十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那些气息都不弱，最弱的也有化神期，最强的两个已经到了返虚境。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从雪山脚下掠出。

　　它们都是雪狐，通体雪白，体型比小雪大得多，最大的那只足有牛犊大小。它们围成一个半圆，将盛珑和盼婷堵在中间，目光警惕。

　　为首的那只大雪狐站在最前面，周身气息沉凝，赫然是返虚境的妖修。它盯着盛珑肩头的小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雪从盛珑肩上跳下来，跑到那只大雪狐面前，叫了几声。大雪狐低下头，嗅了嗅小雪，然后抬起头，看向盛珑，口吐人言。

　　“人类，是你救了它？”

　　盛珑点头。“是。”

　　大雪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伏低身体，朝盛珑行了一礼。“多谢。这只幼狐，是我的孙女。”

　　盛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雪的亲人。他看了一眼小雪，小雪正依偎在大雪狐身边，蹭着它的腿，一副撒娇的模样。

　　“它叫小雪。”盛珑道，“我们在苍梧城从几个散修手中救下它的。它受了伤，我们在客栈养了七天。”

　　大雪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些散修……他们杀了它的父母。”

　　盛珑沉默。他早就猜到了，一只幼狐独自出现在人类城镇，身边没有父母，多半是父母已经遭了毒手。

　　“那些散修已经被我赶跑了。”他道，“没有伤他们性命。”

　　大雪狐点了点头。“多谢。”它看着盛珑，目光中带着审视，“人类，你们来雪山做什么？”

　　“历练。”盛珑如实道，“我听说苍梧仙域有雪山银狐，想来看看。”

　　大雪狐沉默了一会儿。“雪山银狐，就是我们。我们不喜欢人类，人类也不喜欢我们。你们救了小雪，是我们的恩人。但其他人，不一定。”

　　它顿了顿，又道：“如果你们只是想看看，我可以带你们去山脚下转一转。但不能上山。山上有我们的族人，它们对人类有戒心。”

　　盛珑点头。“好。”

　　大雪狐让其他雪狐散去，只留下自己和两只体型较大的护卫。它带着盛珑和盼婷沿着山脚走了一圈，指给他们看那些刻满符文的巨石。

　　“这些符文，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大雪狐道，“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强者来过这里，在石头上刻下了这些符文。他说，这些符文能保护雪山，不让外人入侵。”

　　盛珑心中一动。“那位强者，长什么样？”

　　大雪狐摇头。“不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连传说都模糊了。”它看着盛珑，“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触摸那些符文。指尖触碰到石面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从符文中涌出，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和天柱山上的符文一样。和海底古城中的符文一样。

　　是那位强者留下的。

　　大雪狐察觉到盛珑身上的气息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

　　盛珑收回手。“没什么。”

　　大雪狐看着他，良久，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大雪狐带他们来到山脚下的一处岩洞。岩洞很大，里面铺着干草，温暖干燥。洞口有几只雪狐在警戒，见大雪狐带来两个人类，纷纷竖起耳朵，却没有攻击。

　　“今晚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大雪狐道，“明天我送你们离开。”

　　盛珑点头。“多谢。”

　　大雪狐转身离去，走到洞口时，忽然停下脚步。“人类，你身上的气息，和那些符文很像。”

　　盛珑没有说话。

　　大雪狐没有回头。“也许，你和那位强者有关系。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们的事。我们只想安静地活着。”

　　它走出洞口，消失在暮色中。

　　夜里，盛珑坐在洞口，望着远处那座被云雾笼罩的雪山。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银光。小雪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盼婷从岩洞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符文。”盛珑道，“那位强者，来过这里。他来过很多地方。海底古城，天柱山，这里……他走过很多路。”

　　“也许，他在找什么。”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在找我。”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你也在找他。”

　　盛珑点头。他确实在找。不是刻意去找，而是走着走着，就会发现那位强者留下的痕迹。那些符文，那些玉简，那些墓穴——它们像是路标，指引着他往前走。

　　可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会找到的。”盼婷轻声道。

　　盛珑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下，那山峰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嗯，会找到的。”

　　翌日清晨，大雪狐来送他们离开。

　　小雪从盛珑肩上跳下来，跑到大雪狐面前，蹭了蹭它的腿，又跑回盛珑身边，跃上他的肩头。

　　大雪狐看着小雪，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没有挽留。“它想跟你们走。”它道，“它的父母不在了，这里没有它的家了。”

　　盛珑看着肩头的小雪，小雪也在看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恳求。

　　“我会照顾好它的。”盛珑道。

　　大雪狐点了点头，朝盛珑行了一礼。“保重。”

　　盛珑还礼，与盼婷转身，朝来路走去。身后，大雪狐站在雪地里，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

　　走出很远，盛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雪山已经模糊在晨雾中，只有隐约的轮廓，像是天地间一道淡淡的痕迹。

　　小雪蹲在他肩头，望着雪山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不舍，也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