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14、西行 离开启明城

　　离开启明城的时候，两颗太阳刚刚升起。

　　盛珑与盼婷沿着官道往西走，晨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东市的烟火气，也带着大海的咸腥。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苏青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就会看见包子铺的老板娘还在招手，就会看见那些他刚刚学会珍惜的日子。

　　盼婷走在他身边，一袭白衣，破邪刃挂在腰间。她也没有回头。

　　“往哪走？”她问。

　　盛珑从怀中取出东极仙君给的地图玉简，灵识探入。苍梧仙域在西边，玄冥仙域在北边，赤炎仙域在南边。东极仙域是始源星最东端的一片仙域，往西走，过了边境，便是苍梧仙域。

　　“苍梧。”盛珑道。

　　“为什么是苍梧？”

　　盛珑想了想。“因为东极仙君说，那里有很多山。我喜欢山。”

　　盼婷看了他一眼，笑了。“那就去苍梧。”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往西走去。

　　走了三天，官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山，没有路，只有乱石和荆棘。盛珑与盼婷没有绕路，直接翻山。玄仙境的修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第五天，他们遇到了一队商旅。

　　商旅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领队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姓马，常年在东极仙域和苍梧仙域之间跑商。他见盛珑和盼婷从山里走出来，热情地打招呼。

　　“两位也是去苍梧的？”

　　盛珑点头。

　　“那正好，一起走吧。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熟得很。”马领队指着前方的山峦，“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苍梧仙域的地界了。到了那边，路就好走了。”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加入了商旅。

　　路上，马领队是个话多的人，絮絮叨叨地讲起这些年跑商的见闻。他说苍梧仙域和东极仙域不一样，东极仙域靠海，气候湿润，苍梧仙域多山，气候干燥。东极仙域的散修喜欢用剑，苍梧仙域的散修喜欢用刀。东极仙域的灵药多是水生，苍梧仙域的灵药多是山生。

　　“还有。”他压低声音，“苍梧仙域有一种妖兽，叫雪山银狐。通体雪白，能化人形，据说修为高的银狐能迷惑人心。很多散修去苍梧，就是为了抓银狐。”

　　盛珑心中一动。“雪山银狐？”

　　“对。不过那东西狡猾得很，一般人见不到。”马领队摆了摆手，“我跑了这么多年，也只远远见过一次。白花花的一团，嗖的一下就没了。”

　　盼婷看了盛珑一眼。盛珑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又走了两天，商队翻过了最后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山峦在远处起伏，山间有河流蜿蜒，河两岸是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城镇的轮廓。

　　“到了。”马领队指着那座城镇，“那是苍梧仙域的第一座城，叫‘苍梧城’。不大，但热闹。你们可以在那里补给一下，再往深处走。”

　　盛珑谢过马领队，与盼婷告别商旅，朝苍梧城走去。

　　苍梧城比启明城小得多，只有启明城的三分之一。城墙是青灰色的，不高，却很厚实。城门口没有守卫，进进出出的都是散修和商贩，热闹却不嘈杂。

　　两人进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客栈的掌柜是个年轻女子，见他们面生，多问了几句。“两位从哪来？”

　　“东极仙域。”

　　“东极仙域？”女子眼睛一亮，“那可远了。来苍梧做什么？”

　　“历练。”盛珑道。

　　女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上房。

　　傍晚，盛珑与盼婷在城里转了一圈。苍梧城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从南到北走完不过一炷香。街上有几家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草的，和启明城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家兽皮铺子，门口挂着几张妖兽皮，其中有一张雪白的皮毛。

　　盼婷停下脚步，看着那张皮毛。

　　“雪山银狐？”她轻声问。

　　盛珑点头。他也能感觉到，那张皮毛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妖兽，是能化形的妖兽。那种气息，和雪涵有些像。

　　“要进去看看吗？”盼婷问。

　　盛珑想了想，摇头。“不急。”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尾时，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声。几个散修围在一棵大树下，正朝树上扔石头。树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小兽，通体雪白，蜷缩在树枝上，瑟瑟发抖。

　　是一只幼狐。

　　盛珑心中一凛，走上前去。“住手。”

　　那几个散修回头，见是一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冷笑道：“关你什么事？这狐狸是我们先发现的。”

　　盛珑没有理会他，纵身跃起，将那只幼狐从树上抱下来。幼狐浑身发抖，蜷在他怀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几个散修见状，纷纷拔刀。

　　“小子，你找死！”

　　盛珑没有拔剑，只是释放出一丝玄仙境的气息。那几个散修脸色骤变，连退数步，转身就跑。

　　盼婷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只幼狐。“它受伤了。”

　　盛珑低头看去，幼狐的后腿上有一道伤口，还在流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小心地给它敷上。幼狐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带回去吧。”盼婷道。

　　盛珑点头。

　　两人抱着幼狐回到客栈。盛珑用灵泉水给它清洗了伤口，又用绷带包扎好。幼狐躺在床上的软垫里，渐渐不再发抖，闭上眼睛，睡着了。

　　“你说，它是不是雪涵？”盼婷忽然问。

　　盛珑摇头。“不是。雪涵的气息，我认得。这只幼狐，不是她。”他看着那只沉睡的小兽，“但它身上，有和她一样的血脉。”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也许，苍梧仙域有雪涵的族人。”

　　盛珑点了点头。“也许。”

　　夜深了，盛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苍梧城的夜空比启明城的更清澈，星辰密密麻麻，像是一把碎金撒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那只幼狐忽然醒了，从软垫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

　　盛珑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你叫什么名字？”

　　幼狐不会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盛珑想了想，道：“那就叫你……小雪吧。”

　　幼狐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好不好，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盼婷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只幼狐。“它好像很喜欢你。”

　　盛珑笑了。“也许。”

　　他将幼狐抱起来，放在软垫上，盖上一条薄毯。幼狐很快就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盛珑看着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雪涵也是这样，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结契，不懂什么是灵宠，只是觉得那只小狐狸很可怜，想帮它。

　　后来雪涵走了，去了青禾村，和狐族的族人一起生活。他飞升仙界后，再也没有见过她。

　　“在想雪涵？”盼婷问。

　　盛珑点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很好。”盼婷握住他的手，“青禾村有狐族长老照顾她，她不会有事的。”

　　盛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客栈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座苍梧城都在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盛珑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久久无法入眠。他想起那位强者的话——好好活着。他正在学着好好活着。可有时候，他也会想，那位强者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要留下心脏？他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他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只白色的狐狸，站在雪山之巅，望着远方。那狐狸通体雪白，毛发如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它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它纵身跃下雪山，消失在茫茫雪雾之中。

　　盛珑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那只幼狐趴在他胸口，正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