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01、入海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盛珑与盼婷早早起身，去了望海城的码头。

　　码头不大，却热闹得很。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海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忙着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和鱼腥味。几条大船旁围着一群人，都是散修打扮，正与船主讨价还价。

　　“去海礁岛的，一人五十下品灵晶，管来回！”

　　“去青螺岛的，八十下品灵晶，明日出发！”

　　“碧波岛，一百下品灵晶，今日就走！”

　　吆喝声此起彼伏。

　　盛珑与盼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散修们登船。他们修为参差不齐，高的有化神期，低的不过元婴期，都是去外围岛屿碰运气的。

　　“我们也找条船？”盼婷问。

　　盛珑正要答话，目光忽然落在码头角落里的一条小船上。

　　那船不大，长约三丈，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木料。船身没有任何装饰，连船帆都是素色的，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海船中格外不起眼。可盛珑注意到，那船周围的灵气波动异常平稳，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

　　船头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灰色短袍，正闭目养神。他的气息极淡，若非盛珑灵脉感知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那位老人家……”盼婷也注意到了。

　　盛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老人家，这船去不去海域？”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如水，却让盛珑心中一凛——这老者的修为，他看不透。

　　“去。”老者淡淡道，“不过不去外围那些小岛。要去，就去深处。”

　　“深处？”盼婷走过来，“可听说深处最近不太平。”

　　老者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太平才有好东西。外围那些岛，被翻了不知多少遍，还能剩什么？”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

　　“老人家去深处做什么？”盛珑问。

　　“钓鱼。”老者道。

　　“钓鱼？”

　　老者没有解释，只是看着他们。

　　“去不去？不去别挡着。”

　　盛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盼婷。盼婷微微点头。

　　“去。”盛珑道，“多少灵晶？”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下品灵晶，一人。”

　　盛珑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些年攒下的灵晶，加上之前任务所得，一共也不过五千多枚。这一趟就要花去大半。

　　“老人家，能不能便宜些？”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年轻人，知道为什么别的船只收几十，我收三千吗？”

　　盛珑摇头。

　　“因为他们只在外面转悠，三天就回来。我要去的地方，来回至少要半个月。而且……”他顿了顿，“我保你们平安回来。”

　　盛珑看着老者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忽然有一种直觉——这位老人，不简单。

　　“好。”他取出灵晶，递给老者。

　　老者收了灵晶，也不点数，随手揣进怀里。

　　“上船吧。再等一个人，就出发。”

　　约莫一炷香后，又一个人上了船。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身着青色衣裙，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背着一柄长剑，气息沉稳，修为约在真仙境中期。

　　“老人家，我去深处。”她道。

　　老者点了点头。

　　“三千。”

　　女子也不还价，取出灵晶递过去，在船尾坐下。

　　盛珑与盼婷打量了她一眼，女子也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便闭目养神，没有多话。

　　老者解开缆绳，小船无声无息地驶离码头，朝大海深处飘去。

　　海上的风景，与陆地上截然不同。

　　船行半日，陆地已经消失在身后，四周只剩茫茫碧波。天空格外高远，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倒映在海面上，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小船平稳得不像话。没有风，船却在匀速前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盛珑知道，那是老者在以灵力驱动。

　　“老人家怎么称呼？”盼婷问道。

　　老者坐在船头，手持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头也不回。

　　“叫我老余就行。”

　　“老余前辈来海域多久了？”

　　“多久？”老余想了想，“记不清了。大概……两三百年吧。”

　　盼婷与盛珑对视一眼。两三百年，那几乎与苏青来始源星的时间相当。

　　“前辈一直在这条船上？”

　　“嗯。”老余道，“年轻时来过一次，差点死在里面。后来不甘心，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晃，就这么多年了。”

　　他顿了顿，忽然回头看了盛珑一眼。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

　　盛珑心中一凛。

　　“什么气息？”

　　老余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转过头继续钓鱼。

　　船尾那个青衣女子睁开眼，看了盛珑一眼，又闭上。

　　船行五日，四周已不见任何岛屿。

　　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又变成墨蓝，深不见底。偶尔有巨大的黑影从船底掠过，那是深海中不知名的巨兽，体积之大，令人咋舌。

　　“那些东西不伤人？”盼婷问。

　　“不惹它们就没事。”老余道，“这片海域有规矩，大东西不碰小船，小船不去招惹大东西。各走各的。”

　　“规矩是谁定的？”

　　老余沉默了一下，道：“这片海的主人。”

　　盛珑想起那晚在海边感应到的那股力量。

　　“海的主人……是什么？”

　　老余没有回答。

　　船尾的青衣女子忽然开口：“是一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蛟。有人说它已经化龙了，有人说还差一步。总之，这片海域的规矩，是它定的。”

　　老余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盛珑沉默。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蛟，那修为至少也是仙君境以上，甚至可能是仙尊境。那股他感应到的力量，难道就是它？

　　“前辈见过它吗？”盼婷问。

　　老余摇了摇头。

　　“没见过。见过的人，大多没回来。”

　　船上一阵沉默，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底的声音。

　　第七日，海面上出现了雾气。

　　那雾气来得突然，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被浓雾笼罩。雾气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比始源星上任何地方都要浓厚，却也更加狂暴。

　　“到了。”老余收起鱼竿，站起身，“从这里开始，就是海域的深处了。”

　　盛珑凝神望去，雾气中隐约可见几座岛屿的轮廓。那些岛屿都不大，有的只有几十丈方圆，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有的则郁郁葱葱，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

　　“那些岛上有什么？”盼婷问。

　　“什么都有。”老余道，“灵药、妖兽、机缘、危险。看你们的运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盛珑。

　　“这是这片海域的地图，标注了一些我去过的岛屿。哪些岛有灵药，哪些岛有妖兽，都写清楚了。你们自己去选，半个月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盛珑接过玉简，抱拳道谢。

　　“前辈，那位姑娘呢？”

　　老余回头看去——船尾空空如也，那个青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走了。”老余淡淡道，“她比你们熟。”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不再多问，纵身跃起，朝最近的一座岛屿飞去。

　　身后，老余重新坐下，拿起鱼竿，鱼线垂入水中。

　　雾中，小船渐渐隐没。

　　那座岛屿比远看大得多。

　　两人落在岛上的礁石滩上，四周是嶙峋的黑色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礁石缝隙里，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叶片肥厚，泛着淡淡的荧光。

　　盛珑展开玉简，探查里面的信息。

　　“这座岛叫‘星礁岛’，盛产一种叫‘星纹贝’的东西。”他念道，“星纹贝的壳可以炼器，肉可以入药，品阶不低。不过岛上有一只三阶巅峰的妖兽守护，相当于真仙境巅峰。”

　　盼婷笑了。

　　“三阶巅峰，不就是我们吗？”

　　盛珑也笑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人收敛气息，沿着礁石滩朝岛内摸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片浅湾。湾中水浅及膝，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贝壳。那些贝壳上有着星星点点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星纹贝！”盼婷眼睛一亮。

　　盛珑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噤声。

　　他的目光落在浅湾中央的一块礁石上。

　　那礁石上，趴着一只磨盘大小的螃蟹。蟹壳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两只巨大的蟹钳足有半丈长，上面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它正在睡觉。

　　“就是它。”盛珑低声道。

　　盼婷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浅湾另一侧。

　　两人同时出手——

　　赤金剑光与破邪蓝光同时亮起，从两个方向夹击那只巨蟹。

　　巨蟹猛地惊醒，两只蟹钳横扫而出，与剑光碰撞在一起。

　　“铛！”

　　巨响声中，蟹壳上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巨蟹发出一声嘶鸣，挥钳朝盛珑砸来。

　　盛珑侧身避开，剑光再起，斩在它另一只蟹钳上。蟹钳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盼婷的破邪刃从背后刺入巨蟹的甲壳缝隙，蓝光暴涨，将它的内丹击碎。

　　巨蟹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三息。

　　盛珑收剑，与盼婷相视一笑。

　　两人开始收集星纹贝。

　　傍晚时分，他们满载而归。

　　回到约定的地点时，老余已经等在那里了。小船静静漂在雾中，鱼竿依旧垂在水中。

　　“收获不错。”老余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储物袋，“星纹贝，三阶巅峰的蟹壳，还有一颗碎掉的内丹。值回票价了。”

　　盛珑将星纹贝分出一半，递给老余。

　　“前辈，这是您的。”

　　老余摆了摆手。

　　“不要。我只要灵晶。你们拿回去，能卖不少。”

　　盛珑也不勉强，收起星纹贝，与盼婷上了船。

　　“接下来去哪？”老余问。

　　盛珑想了想，正要开口，忽然——

　　海面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船底掠过，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小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险些倾覆。老余单手按住船身，小船瞬间稳住，纹丝不动。

　　“什么东西？”盼婷惊呼。

　　盛珑凝神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百丈之高。水柱顶端，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条蛇形的巨兽，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幽光。它昂起头颅，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嘶鸣声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威压，盛珑只在东极仙君身上感受过。

　　甚至更强。

　　“老蛟。”老余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握鱼竿的手，紧了几分，“它醒了。”

　　盛珑与盼婷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念头——

　　这片海域，真的要不太平了。

　　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沉入海中，巨浪渐渐平息。

　　海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盛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那道身影出现的一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警惕。

　　而是……

　　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