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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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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富裕之处,总有银白色辉光,似雾霭低围。
像是天人下凡,或是鬼魅显形,池中人沉沉紧闭双眼,唇间一点血色,白卿欢亲眼看着他舔尽,也当然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言语无以形容此刻的心悸,那是过去日夜里的无数惊惧,以及比理智更快一步的恍然狂喜。
凝结了,坍缩了,才成为当下的心悸,几乎无法喘息。
天下鬼魅神祇若有相,便该是如此。
流水浸湿他全部,氲着紧贴肌肤的绰约风姿,白日里那个懵懂青涩的青年,此刻仿佛有了瑰丽明艳的颜色。
平日扎起的长发被放下了,湿润地贴着他微凹的脊线,便如脂玉中的墨云,恰纤软流动,是梦里才会出现的精怪。
他整个人笼罩在淡淡的光辉里,对外界一无所知,毫不设防,长睫低垂,丹唇似闭还张,眉间画上的红宛若朱砂,映照这世间少有的至善慈悲,也同样能映照炼狱中永不止休的恨火。
更为心悸的是……
白卿欢认得他身上自画的符文,当年魔念耿耿于怀的移魂秘术,差不多与之相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血色、剑光、还有茫茫的飞雪,都在此刻瞬间向他冲袭来,裹得他无法呼吸,无法克制,却不自觉嘴角上扬,赶紧抬手捂住了口鼻,眼泪汹涌而下,浑身颤抖不已
——是笑,却双眼猩红、撕心裂肺。
是师尊,一直是师尊……
他从来没有丢下自己……
然而,却有某种绝不该对师尊有的隐秘渴望,叫他几乎口干舌燥,对自己的痛恨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
今日之前,他只想将笛晚留在身边,弥补当年失去了师尊的缺憾,可今日之后,这种对希望、慈悲的占有欲已经无法满足……
甚为荒唐的欲望,不可遏制,一触即发。
白卿欢厌恶、憎恶,乃至几近干呕。
明明他知道那样的事有多恶心,却想要对师尊那样做,那一瞬间,他确然感到绝望。
灭顶一般。
怎么办…… 怎么办……
白卿欢后退间,流水哗啦作响,池中一心一意修行的笛晚这回听见了异样动静,他警觉睁眼。
这果实大好!
最后一次浇灌显然已经不需要了,正有新鲜的灵气从他筋脉中游走汇聚,丹田处居然已经有了圆圆的雏形!
他探了脑袋去看。
发出声响处并无人,应当是石子儿之类的东西滚下去了吧?
笛晚管不得其他,凝视丹田中那雏形,兴奋不已,涉水离古树挨得近了些,默念:树啊树,多亏了你,我一会儿一定给你投几颗上上品聚灵丹,算是心意啦!
树叶亮闪闪,竟无风自动地摇了摇,笛晚目不转睛地注视一片叶子悠悠然掉落,掉在他脸上。
与别片有所不同,银光中居然还带着点金色。
摘一送一?这么好?
笛晚感受到它的善意,不假思索地嚼了。
而后继续屏气凝神,引导着灵气继续聚集。从前他教白卿欢和落英筑金丹,轮到自己还是第一次,也切实体会到了何为结丹不易。
光凝聚了灵气还不够,要用自己的全部心神去捏金丹,稍稍一个分神就会茬了灵气,致使丹田钝痛,再差一点就会前功尽弃。
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修真文里写的那么多等级,结成金丹后便算正式的修士,十阶便为大圆满,但饶是如此,这十阶一阶比一阶难进,前四是个坎,前七又是,之后的难度便呈指数级递进,笛晚猜测,白卿欢应当是在五阶了,至于自己嘛,要求不高,能在三年内到达三阶就好了!
不再作他想,笛晚仔细结丹,灵池水没过他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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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轰然。
九阴血虽没了香气,白卿欢苦心隐藏的九阴体质却依旧要发作。
他摔跌进水里,庞大的水声震得头脑嗡响,只是徒劳地将匕首刺进自己身体,笨拙地企图用疼痛削减自己的欲望,更是为了自惩。
明明从前都能奏效……
明明该有用的……
鲜血淋漓,又被瀑布冲打,若是乘风在这,绝对想不到这个俨然作困兽之斗的疯子是平日里温和雅致的白君。
偏偏白卿欢无以自持,只能用最狼狈、最不堪的方法,寄期冀于让疼痛抚平一切,仿佛是世间最有用的良药。
师尊就在上面,就在触手可及的现世……
刀尖向内,喜惊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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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幽微的力量在丹田扎根,笛晚惊喜不已。
他蹭地一下从水里站起来,从今以后再也不是没有金丹的弱鸡了!
这金丹结得比白堂主那颗要好许多,也多亏了此间充足的灵气,还有古树相助。笛晚信守承诺,精挑细选喂给古树两瓶最好的聚灵药,一时间,树片摇得更加欢欣。
——多谢小友。
一道空灵的苍老之音骤然在笛晚耳边响起,不辨男女,却很和善,他呆了呆,没想到这古树居然会说话!
不过,灵树有灵智也很正常。
得了人家的好处,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笛晚赶紧后退几步,认认真真对着古树做了个揖:“不必谢不必谢,原来是您给了我灵果和灵叶,方才不知道您有神识,多有得罪,我该和您道歉!”
毕竟他刚才爬上去时,爬得不怎么利索,也不知道踩痛了这古树没有……
——哈哈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轻轻的笑声,转瞬就又安静了下来。笛晚疑惑地叫了几声“前辈”“仙树”,一概再无回应,又想到刚才自己所为定然被古树看到了,笛晚尴尬得直咽口水,赶紧敬畏地再拜了两拜。
他重新理好衣装,神清气爽地出去后,没想到乘风已经等在秘穴道口旁。
“乘风道友!”
见他出来,乘风稍稍放松些许,无奈上前,道:“我正打算与你传音问问情况,笛道友这一进去便是两日,好在师尊并未怪罪…… 道友这是…… ”
笛晚飘飘然点头:“正如你所见,顺便结了个丹,所以时间耽搁了。”
乘风讶异地颇有词穷之感。前天送他来此时,他还无法结丹,今日再见,已是金丹之身,浑身都隐约发着灵光,这秘泉果真这么灵验?还有这“顺便”一词……
须臾,他按下惊奇,抵拳微咳一声道:“结丹毕竟也是险事,笛道友这样的,实在不多见…… ”
笛晚现在看见谁都很欢喜,与他一起往回走:“乘风道友啊,你知不知道这秘泉中的古树是什么来头?”
“古树?”乘风思索片刻,“据载,秘泉中确有灵树,天地初开时便在这里,但记载中也只寥寥数语,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也对,这古树是青云所有灵池的灵气来源,这种事应当只有青云的历代阁主知道,旁人是无缘得知的。
在他了然之际,听乘风道:“多亏笛道友,重光山主已经苏醒,青云阁今晚开宴,我着急来寻你,正是要请你赴宴。”
笛晚笑吟吟答应,再听他罕见的犹豫疑问:“笛道友,可见到白君了?”
白卿欢?
“没有啊。”
“这样吗,昨日我见白君,发觉他面色不好,许是我多心了…… ”
笛晚心道也可能是络青行回来了白卿欢心情不愉快,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今夜会赴宴吗?”
乘风摇头:“白君不喜这样的场合。”
笛晚玩笑道:“他年纪比你小多了,何必一直以‘白君’称呼他?”
“白君一直是师尊重要的客人,而且,白君是温润君子,我敬重白君,修真之人不以年龄论高下。”他一本正经,笛晚反倒乐了。
因为如此多白菌白菌,他幻视白卿欢顶着仙侠mmo游戏里白蘑菇头套的画面——乘风自然不懂他清奇的脑回路,无人可以分享,好是可惜。
笛晚下了山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与望秋山望春水说自己已结丹,望秋山还是一脸淡定,望春水倒是乐不可支替他高兴,两人有来有回二人转似的互捧互夸了半天,望秋山忽然道:“你想离开落霞谷吗?”
望春水一怔,笑容凝固在脸上:“对哦,你结了丹,该去外头历练的。”
“想什么呢!”笛晚敲她脑袋瓜,“就算要去外面历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望春水于是又喜笑颜开。
好不容易哄她回去准备今晚宴席上的盛装,笛晚靠近望秋山:“你想说什么?”
望秋山横他一眼,道:“往后,不准再用邪术。”
好嘛!原来是想和他说这个!兄长大人把他也囊括进家庭教育名单里了!笛晚越看他越亲切,以前只觉得冰山脸,现在早已经是一张柔软的冰山脸了。
“我知道。不过,不知望神医的医修宝典,能不能让我学一学?”笛晚厚着脸皮求指教。
过去的三年多时间里,他虽然旁观得了皮毛,但前日看他救治重光山主,不由得心生敬佩与向往。
当然,笛晚只是厚一厚脸皮耍个宝,哪成想望神医淡然道:“可以。”
而后,竟直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本厚如汉堡包的典册,笛晚看一眼就后悔了。
“基础的全在里面,学完了再问我要。”
他掏得如此轻松,这汉堡包到了笛晚手里,可谓重若千斤,仿佛雷神之锤,赶紧道:“我…… 我慢慢看…… ”
“嗯。”望秋山点头,“有不懂就问我。”
嗯?意思是真的要认真教他?他这一身医术就这样决定传授给他了吗会不会有点草率了啊望神医!
笛晚将“汉堡包”搬回房中,未来得及研读,便看见了挂在中间的,露吟霜派人准备的宴席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