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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要的,一定要拿到 杜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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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长卿手里的这一小半的嫁妆单子,看着虽长,却不过是屏风摆件,家具之类的。庄子铺子和母亲的头面都不在这上面,连十万两现银也不在这上面。
杜家当年因各处亏空,本就是为了母亲的嫁妆才让父亲娶的母亲,这么些年,那十万两现银早就花完了。
“杜老夫人这养老竟然要十万两银子,三个百亩良田的庄子,三个青荷的铺子,两个江陵的铺子,两个京都邺城的铺子……单子太长,这几日饭都没吃饱,记不得许多,只是光是这些,杜老夫人哪怕几辈子都用不完,莫不是杜家真的要靠媳妇的嫁妆养?若是我去衙门说道说道,那兄长们明年春天大概不用下考场了。”
苏容华嫁入杜家时,苏家还没有被选为皇商,因为唯一的女儿高嫁,苏家两位老人加上三位兄长那是卯足了劲儿给苏容华备嫁妆,若是能好好经营,怕是用到杜长卿孙子一辈都是够的。
杜老夫人脸被气的铁青,当年老爷若不是跟着去掺和那什么玉石买卖,她如今哪里要遭这份罪:“云娘,去把我床头的盒子拿来!”
杜老夫人颤抖着手,指着杜长卿的鼻子:“杜长卿,你这不孝子孙,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我一个忤逆罪把你告到衙门,就能把你一辈子摁在泥里。 ”
大梁以孝治天下。忤逆是大罪,忤逆之人不可入仕,连考童生的资格都没有。
杜老夫人这威胁的份量够重的。
但他杜长卿是吓大的吗!
“杜老夫人,您别忘了,数日前,你将我连同我那可怜的母亲和妹妹一并扫地出门了。青荷十里长街,我妹妹在牛车上哭了一路,我母亲的血滴了一路。我虽还姓杜,但这忤逆罪落不落得到我头上还两说。只是杜家贪图媳妇嫁妆的事嘛,却是铁证如山。”
“你,你,你……”这平日里打都打不出个响的孙子,生了一场病竟就这样伶牙俐齿了。
云娘回来了,适时扶着气得要晕倒的杜老夫人,把盒子递了过去。
杜老夫人从盒子中取出两张纸:“你今日开口闭口你娘的嫁妆。你娘嫁入杜家十五年,她是不用吃饭呢,还是不用喝水?这嫁妆过了十五年,还能原样退回?这事儿,即便到了知县大人跟前,我也是这个说法。你还铁证如山,真以为我跟你一般不知道世事。
“你可知,你母亲虽出生苏家,却是个不善经营的,庄子早在她嫁入杜家第三年就被她卖了,只因那庄奴欺主,她嫌麻烦。她那几间铺子,断断续续被她卖了不少。剩下的几间,若不是我替她管着,一间都剩不下。”
庄子铺子买卖县衙都有存档,杜长卿知道杜老夫人不会因为这个事情骗他,但出售的原因,定然不是母亲不善经营,而是杜家缺钱。父亲和母亲耳根子都软。再说,杜家家学办了这么多年,父亲除了在家学教授《尚书》,又没有其他营生,自然也是母亲贴补。
“江陵和邺城的铺子都是苏家买走的,剩下这一间青荷的铺子,这是契书,你拿好。别一口一个杜家贪图媳妇嫁妆。你们如今住着那农宅,也给你们。”
杜长卿接了云娘递给他的两张契书:“说得好像那农宅很值钱似的,那农宅只三间茅屋,院子虽大,却不值钱。统共不过五百文,还不够杜家一顿饭钱。杜老夫人,您就用这抵?还不够我母亲一根发簪?”
杜老夫人合上盒子,怒道:“你母亲的发簪和头面都是她自己收着的,花婆子跟老母鸡守着鸡蛋似的,我可没碰一个手指头。”
杜长卿微微一笑:“杜老夫人,这就动怒了。这才那到哪儿,那一丈长的嫁妆单子只还给我母亲一个青荷铺子,说破天也过不去。”
杜伯淳呵道:“杜长卿,你适可而止!母亲已经说得很明白,你自己母亲不善经营,败光了嫁妆,还在纠缠什么!”
“大伯,我敬杜老夫人是个老人,没有反驳。可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江陵苏家苏久泰从小当男子教养的女儿不善经营!大伯,你说笑的本事果然见长。” 杜长卿举着手中的青荷铺子的底漆:“这种铺子有什么好经营的。连七岁的阿婉都知道,只要租出去,坐着收租就行了。你们自己是傻,还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杜伯淳黑了脸:“杜长卿,你是准备要撕破脸是吧,既然这样,我们去县衙!”
“去就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判官的位置还保不保得住。兄长们的功名还怎么考。”心理战,谁怕谁!
杜长卿眼角瞄了一眼杜老夫人,果然,她慌了。
“都住口,分个家而已,闹到衙门去,是要长谁的脸?”杜老夫人重新打开盒子:“这张契书不在你娘的嫁妆单子里,这是老爷临死前一年买的三个三头,在那农宅附近。 ”
“母亲,不可!”杜伯淳跪倒在杜老夫人跟前:“杜家可没多少产业,这也太多了。”
杜老夫人凑到杜伯淳耳边道:“这三个山头不值钱,当初跟农在一起买的,一共不过五十两银子。只不过分了两张地契而已。这东西他若接了,即便到了衙门,杜家也说得过去。”
杜伯淳这才作罢。
杜老夫人继续说道:“听说山上草木葳蕤,我一并给了你们三房,这些也抵得上铺子和良田了。你们砍个柴卖个木头,饿不死你们一家三口。我杜家是仁善之家,你再怎么去外头胡说,也是没人信的。”
杜老夫人把地契给了杜伯淳:“今日把事办妥,从此以后,杜家没有三房。”
杜老夫人指了指杜长卿手里的半张嫁妆单子,对身边的丫鬟道:“云娘,你让花婆子等人去收拾箱笼。衣服鞋袜一应别落下,省得落人口实。”杜家子孙是要科考的,名声可是一点坏不得。
失了这么些东西,杜老夫人的心在滴血。可杜老夫人心里明镜似的。
如果杜长卿死了,那苏容华母女俩即便苏家来人,也翻不了天。如今杜长卿还活着,如果苏家来人,那就是杜家理亏,到时候,损失的可不止这些。
杜长卿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但脸上半分喜色不显,道:“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看她已经如此仁慈了,杜长卿还要不依不饶,厉声道:“在我心里,你娘的整个嫁妆单子,都不及老太爷买的这三个山头。你若识趣,休再提嫁妆一事。”
来杜家之前,杜长卿就知道,杜家是绝对不会如数吐出母亲的嫁妆的。
虽然这三个山头,当下的时价,连十亩良田都比不上,但这三个山头,就是他今天来杜家的目的。杜长卿暗道:杜老夫人,你说了这么多话,这句话算是说对了。苏容华的整个嫁妆单子,都不及杜老太爷买得这三个山头。
但,他会告诉他们嘛!
不,等以后再气死他们!
杜长卿收好杜伯淳递给他的契书,面露难色道:“母亲这几日翻身都困难,我和妹妹力气也不够。所以,三房的下人,若是有愿意跟我走的,我会带走。若有愿意留下的,我明日会送他们的身契来,杜家或卖或留,都可。”
杜老夫人如今看着杜长卿的脸就生气:“你以为,杜家喜欢帮你养着那帮闲人。传我的话下去,三房的下人,今日一个都不许留在杜宅。”
杜长卿暗自好笑,三房的下人,能卖的你们都卖了,剩下的你们又动不了,装什么大方。
今日目的已经达成,杜长卿见好就收,不再怼杜老夫人。
之后他装了一副丧家之犬的可怜样,在族亲面前签了分家文书,绝亲文书,去衙门备了案。
走出衙门的时候,知县跟杜伯淳说了句:“这孩子可怜,没了父亲,如今又分了家,你这当大伯的,还是应该帮一把。”
杜伯淳的脸色顿时灰暗了几分。
如今,杜家确实是在不伤杜家根基的情况下把三房分了出去。可听知县这话,杜家是到底伤了和善的名声。
好在有苏容华克夫的名头在前,镇上的人议论一阵也就过去了。不影响孩子们明年的考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