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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雪寄人间(十一) “我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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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成宁帝腿一软,直接往后倒坐在了龙椅上。
他万万没想到谢瑾会为赵渺做到至此,这是谋逆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谢家满门的清誉是不要了吗?疯了!疯了!都疯了!!!”
“禁卫军呢?来人,西厂西厂!护驾——”
殿内的人已然慌不择路,距离养心殿不远的一处值房里。
主位上之人吹着热茶上的茶沫,他不紧不慢地看着前方匆忙赶来的厂卫。
“督主,如今宫内已经乱成一团了,陛下要咱们前去护驾。”
陶良朋挑眉,嗤笑了一声,听这声通传只觉好笑。
“说什么呢,西厂何时收到命令了?”
“这......”
厂卫迟疑,他揣度着督公的神情,气定神闲甚至还有些愉悦。
“传令下去,西厂众人没我的命令,不准动。”
“是。”
就在厂卫出去之时,值房外一队人马匆匆而过。
陶良朋眼神微眯,赵庭昀来了。
只不过不是奔着西厂,而是往养心殿而去。
赵庭昀身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眉眼凌厉,浑身煞气。
自西门而起,他一路杀了进来。
在得知渺渺闯宫杀天仓的那刻,赵庭昀没有犹豫地带上所有死士。
他只要渺渺安全。
既然她要反,他便跟着一起反。
养心殿外一片混乱,兵戎相见。
潜藏于宫内的大内高手纷纷涌现,挡在养心殿门前。
赵庭昀剑刺入一人的体内,鲜血飞溅在他脸上,一波又一波的禁卫军往前涌。
赵渺缓步上阶梯,竟无一人敢靠近,在她身旁围了一个圈,以她为中心缓缓靠近。
人人都被她手中的头颅吓得一惧,天仓震惊的眼还未阖上,脖颈处的血一滴滴地还在流。
“渺渺,你进去,有哥哥在。”
赵渺踹开门,里边的宫女太监吓成一团,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成宁帝坐在龙椅上,他看着来人,面上藏不住的震惊。
“你大胆!提剑上殿,赵渺你该当何罪?!”
他面无血色,一时气急捂着胸口重重的咳嗽。
成宁帝想不到设计杀了赵乾,赵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竟敢连同谢瑾造反。
赵渺抬眼看向他,将手中的物件砸在他身上。
血淋淋的头颅掉在他胸口膝盖上,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
那些血浸染龙袍,将暖黄金丝黄袍瞬间变得猩红。
成宁帝指着赵渺的手在颤抖,“你大不敬!你敢对朕大不敬!你可记得朕是你的皇舅,你当真罔顾血缘之情了吗?”
“咳咳咳——”
他急得呕出一口血。
殿外的厮杀还在继续,血泼洒在白色的窗纸上。
赵庭昀所带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人还是太少了,他逐渐力不从心。
“公子,人太多了。”
“给我杀。”赵庭昀冷声。
“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让渺渺安全出来。”
死士得到命令,再次没入人群中。
赵庭昀看向殿内,看了眼被划伤的左肩。
厮杀过后,汗水布满额头,左肩伤口的撕裂让他挥剑的速度变慢。
他捂着左肩,千军一发之际,一人趁他不备,手中剑即将刺入脖颈。
一枚箭矢擦过赵庭昀的头顶,直直插入他面前禁军的额中。
赵庭昀怔在原地,那人眉心插着箭矢,穿了半个脑袋。
他仰头看向上方,城墙之上早已来了数名黑骑士兵,弓箭对准下方众人。
“成宁帝李誉弑杀忠良,残害百姓。荒淫无道,德不配位,若有人执意相护,就地处决。”
谢瑾站在城楼上,一身戎装。
脸色冷然,席卷着杀意。
他的出现骤然让在场之人惊诧。
就在惊诧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士兵将养心殿上下围得水泄不通。
黑骑士兵人数众多,铠甲反射的光在旭日下熠熠生辉,个个都是从疆场上回来的。
赵庭昀对上谢瑾的眼,看到他手里的长弓,一切了然。
局面被控制住,里头的成宁帝彻底瘫软在座。
赵庭昀进了养心殿,见到正中央站着的赵渺,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剑刃。
“皇舅?”
她冷笑一声,“你杀我娘时,可曾想过她也是你的皇姐?”
她踩过大理石地面,步步靠近高位。
一字一句道:“你故意让我阿娘去紫金台上香,香里下了能让人内力尽失的药。”
“你知晓青云刹异主,而后才敢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
“在回宫路上截杀,让人伪装成蜀敌暗探,做成是他们报复所为。”
“让人对蜀国恨之入骨,尤其是要让我知道。”
“你已知我是下一任的青云刹主,让我对蜀国充满了怨恨,这样青云刹才能更卖力地替你抵御外敌,好稳固你的江山。”
赵庭昀闻之,颓然一震。
“竟是如此......”
他原先有怀疑过母亲的死因,但成宁帝让他全然着手丧葬一事,忙得不可开交。
而探查结果大理寺便很快给出,是蜀国报复所为,他也便没再怀疑。
成宁帝闷笑出声,笑得咳出了血。
“你知道得太晚了哈哈哈,她死了!她死了!谁叫她不肯将青云刹交出来,一切威胁朕的人都死不足惜!”
“她帮朕登位又如何?她亦是弑父,一样大逆不道,谁比谁高尚?呵呵呵......”
他说完,捂着胸口咳血。
成宁帝仰靠在龙椅上,他的喘息粗/重,连呼吸都痛苦。
赵渺冷眼看他,“你夜间让我爹爹进宫,故意让他喝烈酒,醉得一塌糊涂。假意骑射,让马受惊,使他从马上跌落摔死。”
“他一国丞相,在朝为国矜矜业业,他又有什么错?就因为疑心他手握大权?不能为你所用?”
“我爹一生忠君爱国,未有敢反叛之心。在朝为官清正廉洁,是你!是你杀了他!”
赵渺眼眶通红,握紧手中的剑,剑搭在成宁帝的脖颈上。
“那我便送你下地狱——”
手中剑就要划破他的喉咙,然而成宁帝的眼神一闪。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按下龙椅右侧把手的机关,瞬间三枚粹毒的短柄箭矢骤然而出。
“渺渺——”
赵庭昀随即大喊。
刚闯入殿门的谢瑾看到这情形,骤然惊慌失措。
赵渺愣住,还未来得及反应,肩膀就被人揽住。
直接将她扯到后头,一道身影护在她身前,硕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闷哼声在她耳边响起,抱着她的手牢牢地锁在怀中。
“哥——”
赵渺嘶吼。
她看着赵庭昀的脸,瞳孔放大。
赵渺神情微变,霎时执起剑,剑飞出手,高位之人钉死在龙椅上。
成宁帝的表情痛苦,剑入心脏,眼珠瞪着,当场暴毙。
赵渺扶着眼前的赵庭昀,三剑没入他的背脊,他失力逐渐滑下。
“哥哥,没事的、没事的。无疾!无疾!”她哭着喊道。
匆匆赶来的的无疾提着药箱进来,他给赵庭昀把了脉。
他倏然一诧,对她说道:“这三箭虽未中要害,但其每一只上都淬了毒,是鹤顶红。”
“此毒剧烈,很快便侵入体内,直至五脏六腑,蔓延速度之快,我、我救不了。”
赵渺心里的弦彻底断了,眼泪抑制不住地流。
谢瑾皱着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赵庭昀的唇边溢出鲜血,她抱着赵庭昀的手在颤抖,哭得语无伦次。
赵庭昀面无血色,唇色苍白。
他的衣裳因为血迹变得脏乱,以往的优雅从容骤然崩塌。
赵庭昀不该这样,不该这样死去。
“渺渺,我说过.....会护着你,我、咳咳咳.....”
赵庭昀吐出一口血,血顺着他的脖颈在流。
他每说一句,宛若锥刺喉咙,刺得痛苦。
“......我做到了。”
赵庭昀的手触碰着她的侧颜,赵渺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不要内疚......哥哥难过。”
他指尖微动,眼睛不知怎的湿了。
恰如那年杏花微雨,风一吹便散了。
“我好想、想......能正大光明地去爱......”
他的泪水划过眼角,手中的力道骤然松了。
眼皮很重,话语很轻,轻得到后面听不见了。
赵渺泪水落在他的眉宇,她仰头大哭。
风从殿门口而入,吹落了她的发带。
她的头发散开,倏然之间,头发变得全白。
就像冬日的雪,顷刻间白头。
赵渺眼神恍惚,脑袋空白,晕眩之间倒在了赵庭昀身边。
谢瑾抱着她,看着她的白发如坠冰窟。
他扭头看向无疾,“快看看她!”
无疾一脸严肃地给她把脉,而后从胸口拿出一瓶药,倒出两枚药丸给她服下。
“放、放心。她情绪太过激动,这几日太劳累,休息一下便好。”
谢瑾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他拽着无疾的领子。
无疾在骗他。
“她到底怎么了?!”
无疾猝不及防,他扯着谢瑾的手,“谢将军,我、我不能说,我答应过她的。”
谢瑾遂握着她手腕,探查其内力。
命若游丝,气力衰竭。
“她的内力前几日我便探过,充盈有力甚至有胜于我。”
“而如今好端端地忽然白头,内力亏损。你是青云刹的药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这、这唉......赵渺她根本没通过青云刹的试炼。”
谢瑾震惊。
“......不可能。”
她亲口说过她上青云山,通过试炼成为了继任者。
而且那日她带着援兵来到宜江郡,她确实内力有所增强。
他以为是试炼训练的效果,但后来......
赵渺的内力几乎是比任何人进步都快,就像一夜之间猛增。
无疾叹了口气,“成为首领哪有那么容易,她当时急着寻青云刹支援,要找援兵去宜江郡。
“她凭借着信物入了青云山,那日的试炼并未通过。”
“她遂与青云刹签订了死亡协议,她要青云刹的统领权。
“代价便是服下风雨隐,三个月后主动让出信物,青云刹重立新主。”
“并且对外宣称她是新任首领,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悬在刀尖上。”
“青云刹可保她三个月,三个月后,她即便不交出信物,也会被江湖上的人追杀致死。”
谢瑾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那满头的华发刺眼。
她隐藏得太好了,连他都骗过了。
“难怪......难怪......”
“而且,风雨隐的药效能让人短时间内内力大增,但三个月后便会逐渐衰竭,同样的寿命也、也会......”
“有办法治吗?”
“没有,中了风雨隐之毒必死。”
“那......能救她吗?”
无疾猛地抬头看他。
“治”和“救”是两个方法。
青云刹能制出这样的毒,即便毫无解药,但一定会留有后手。
偌大的殿宇寂静,视线交汇之间,无疾看到了谢瑾卑微的恳求。
“有。”无疾缓缓点头,他艰难开口,“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