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红耳朵》月空言周

20、愿望

　　整个十二月，阮书都没再见到过陈竟轲。
　　他好像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南方的天彻骨的凉，风窜进她衣袖，冷得她一哆嗦。

　　阮书拢了拢脖上湖蓝色的围巾，搓了搓手后拿起画笔，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三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冬季的白日总是更短些，还不到六点，落地窗外便黑尽了。

　　画室里只剩阮书一人，在准备期末的作品。
　　实在没有灵感，她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决定回宿舍。

　　还有八天呢，不急。
　　她安慰自己。

　　出了二教楼，迎面就是那棵桂花树，叶已落尽，徒留枯枝。

　　阮书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双杏眼，快步向宿舍走去。

　　“太冷了。”
　　阮书推开宿舍门，坐在书桌旁。

　　潘佳床位的帘子被掀开，她穿着睡衣窝在床上，一边架着平板追剧，一边回应道：“这两天大降温，明天还会下雨呢。”

　　“下雨？”
　　阮书摘下手套，掏出手机一看，果真连着三天都要下雨。
　　“正好不用上体育课了！”

　　她大学体育没抢到热门的游泳，落选到了排球。
　　一般户外的课程，只要下雨，便都是自行活动。

　　潘佳可就没有这种好运气。
　　她选的是瑜伽，室内项目，下不下雨都要去。

　　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林丽一直以来便不怎么回宿舍，不足为奇。只是最近徐乐怡的露面次数也少的可怜，而且一天回的比一天晚。

　　“马上跨年了，要一起聚餐吗？”阮书问。
　　这是她们宿舍雷打不动的庆祝活动。

　　“我都可以啊。你要不去问问林丽？”
　　“乐怡可能来不了。”
　　潘佳继续瘫着。

　　“啊？乐怡为啥不来。”
　　阮书好奇。

　　“她恋爱了啊，傻孩子。”
　　“正在热恋期呢，怎么也要陪男朋友吧。不过你也可以问问她。”

　　“什么时候的事！”
　　阮书惊讶。
　　她真的住在这个宿舍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前两天吧。”
　　“她发了朋友圈的，你最近跑画室忙糊涂啦，手机都不看。”

　　室内温度本就更高，阮书待了一会便将缠在脖上的围巾取下，随意搭在椅背之后。
　　Edward那儿缺人手，最近又去帮了几次忙，手机上登录的都是微信小号，专门用于加不属于私人领域的人。
　　这两天忙着结课作业，倒真没怎么注意朋友圈。

　　阮书熟练地切换微信，熟悉又陌生的界面出现。
　　消息栏上的红点很多。
　　唯独置顶的那行，空空如也。
　　时间还停留在上个月。

　　阮书按捺住点进去的冲动，害怕自己没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更害怕他没有回复。
　　她赶紧搜索徐乐怡，点进她的朋友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便是她拿着一束鲜花的自拍，随后是两只交握的手。
　　文案是饱含幸福的蜜语。

　　徐乐怡真的恋爱了。

　　“对方是谁啊？”
　　阮书翻了翻，似乎没有男方的任何信息，问道。

　　潘佳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
　　“好像是别的学校的吧，我也没见到过。徐乐怡藏得深着呢。”

　　“好吧。”阮书不过随口一问，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
　　她们宿舍有一个微信小群，阮书编辑好跨年聚餐的信息发送。

　　潘佳最先回复没问题。
　　林丽回了个ok。
　　只有徐乐怡迟迟没有回复。

　　过了半小时后，徐乐怡才冒泡。

　　ly：【那就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是学校北门出去500米的一家私厨饭店，是她们四人第一次聚餐的地方。
　　元旦的前一天，阮书和潘佳早早定好了位置，等着徐乐怡和林丽。

　　这家店在商业街边的四楼，阮书定的包间恰好能看尽街上的风景。
　　跨年之夜，许多商家都在做活动揽客，整条街比平日热闹十倍不止。
　　有情侣手牵手的，有好哥们，好朋友成群结队的，嬉笑玩闹，都在期待新的一年。

　　潘佳在学新的手势舞，她的短视频账号已经运营到万粉了，每天都在拍库存，定期发在账号上。

　　眼见时间越过越晚，服务员已经来上了两次水，暗示意味明显。
　　阮书在群里发消息，由于不是群主，没有@所有人的权力，只能又挨个和林丽、徐乐怡发消息。

　　【小丽，你快到了吗？】
　　【乐怡，你到哪儿啦？】

　　潘佳在一边建议道：“不然给她们打个电话吧。”
　　阮书“嗯”了一声。
　　先给林丽打了个微信电话，刚发送便被直接挂断。

　　紧接着，林丽便发了条消息过来：
　　【不好意思阮书，家里临时有事，怕不能来了。】

　　潘佳凑过来，刚好瞥见。
　　“不能来为啥不早说啊，位置都订好了。”
　　“我打给乐怡试试。”

　　潘佳拿出手机，打给徐乐怡。
　　和阮书的遭遇如出一辙。
　　直接挂断，随后是借口。

　　潘佳的笑容僵在脸上。
　　愣愣地望回阮书。

　　“这两个……”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潘佳愤然。
　　阮书倒是看的开，开解道：“算啦，今天就我们两个跨年吧。”

　　她用手机扫桌上贴着的点菜二维码，顺便问道：
　　“你要吃什么？”

　　“我什么都行呀。”
　　潘佳答。
　　随后一阵手机铃声起，潘佳和阮书打了个招呼后便到走廊处接听，阮书仍旧在原位点菜。

　　这个太辣了不要。
　　再点两个肉。
　　一个汤。
　　不能再点了，再多得吃不完了。

　　她刚提交订单，页面跳转到成功支付后，潘佳便急匆匆闯进来，拿起了包，满怀歉意：
　　“阮书，我奶奶从家里楼梯摔下去了，现在在医院，情况很不好，我得赶紧过去。”

　　阮书心咯噔一跳，赶忙问：“很严重吗？那你快去，路上当心！”
　　潘佳嗯了一声，转身出门，包里的充电线都露出一截。

　　不过几分钟，这个小包厢便只剩下阮书一人。
　　这里隔音不好，街上的声音，隔壁包间的声音，她都听得见。

　　很快，穿着制服的服务员上好了菜。
　　两荤一素一汤两道甜品。

　　阮书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招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她就知道，生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是不会有人记得的。

　　“今晚零点有烟花秀，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这家饭店的包间没有安门，只用了一个屏风做格挡，过道的声音传进阮书的耳朵，莫名地熟悉。

　　“好呀，我们别去湖滨公园了吧，那儿人多，半山那儿风景好，视野也开阔。”
　　一道清透的女声响起。
　　男声立马又应和：“行，都听你的。”

　　服务员掀帘而入，她手上端着餐厅赠送的饮料，准备放在桌上。

　　只那一瞬，阮书便和说话那人对视上。

　　真是……
　　好巧。

　　“咦？阮书，你也在这儿吃饭啊！”
　　朱琪大咧咧带着身旁的女生走到阮书身前。

　　“一个人吗？”
　　朱琪环顾，疑问道。

　　阮书摇摇头。
　　“朋友马上就来了。”

　　一个人吃饭，也太“孤独”了。

　　“哦哦哦，我们也在这儿吃，真巧。嘿嘿。”朱琪摸了摸后脑勺，拉着身边的女孩和阮书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安安。”
　　“这是阮书，我们低两届的学妹。”

　　安安先伸手打招呼，笑地很甜。
　　“阮书，你好。”

　　阮书也回之微笑。

　　“学妹男朋友没陪着一起跨年吗？”安安好奇。

　　“男……男朋友？”阮书匆忙咽下服务员赠送的椰汁，差点咬到舌头。

　　“对啊，陈竟轲呀。不就你宿友吗？”安安戳了戳一旁的朱琪。

　　“他不是……”阮书还没澄清完，就被朱琪抢过话头。

　　“那家伙最近疯狂打零工，本来实验室的活就够多的了，晚上还要跑去给什么初高中生补习，我怀疑他一天连六个小时都睡不到。”

　　从朱琪口中听到他的近况，阮书有些意外，又忍不住侧耳听。
　　他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阮书想起那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女孩。
　　陈竟轲说，那是他的妹妹。

　　朱琪寒暄了几句后，便和安安走了。

　　他们坐在外间靠西窗的半开放席位，朱琪打开和陈竟轲的聊天框。

　　【猜猜我刚刚看见了谁？】
　　【阮书】

　　【卧槽，你神算子啊。她好像一个人在这儿吃饭，你过来吗？】

　　阮书桌上的菜量显然是两个人的，但他刚上楼的时候恰好看到阮书的宿友下电梯。
　　学妹应该是被鸽了，又害怕打扰陈竟轲，所以才一个人咽下所有委屈。

　　朱琪脑补了一切，不免想要帮一帮她，也是帮一帮自己兄弟。
　　陈竟轲肯定是不如他会谈恋爱的，他得帮忙提点两句。

　　【学妹被朋友放鸽子了，我刚和她打招呼，她好像哭过了。】
　　【也是，热热闹闹的，就她一个人吃饭。】
　　【唉……】

　　【地址。】

　　朱琪立马发了个定位过去。
　　笑容满面。

　　安安奇怪地看着他，纳闷道：“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我们先点菜吧。”
　　朱琪用热水给安安的碗筷过一遍消毒，瞥向阮书的包间，顿感自己简直是当代雷锋。

　　不过此时的阮书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尝尝味后，撑着脸看向窗外发呆。
　　过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隔壁谈笑声渐小，传来收碗筷的声音。

　　阮书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刚想去找服务员拿塑料盒打包，屋内便走进一个人。

　　玻璃窗倒映着那人的身形，好熟悉。
　　阮书想，她这是在做梦吧。

　　她全身僵硬，盯着玻璃窗，不敢回头。
　　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坐在她对面。
　　随后，他伸手，在她耳边，三指一擦。

　　“嗒！”

　　阮书像被施了魔法般转头。
　　陈竟轲就在她面前。

　　他憔悴了许多，下巴冒着胡渣，眼下也有乌青。
　　朱琪说的对，他看起来真的没有好好休息。

　　还没等阮书问他为什么在这儿时，陈竟轲先开口：
　　“不是无偿满足我三个愿望吗？”
　　“我现在许。”

　　“嗯……”
　　“嗯？”
　　阮书愣神，才想起是上次害他过敏住院时答应的事。

　　“请我吃这一顿饭？”陈竟轲道。

　　阮书碰了碰碗壁，道：“都快凉了。”
　　她本想重新点，或是让服务员重新热一遍，却没想到陈竟轲已经拆了碗筷。

　　“朱琪学长告诉你我在这儿的吧。”
　　阮书肯定道。

　　“嗯。”
　　陈竟轲点头。

　　“在楼下的时候碰巧遇到蛋糕店做活动。”
　　陈竟轲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阮书抬头，等着陈竟轲继续说下去。

　　陈竟轲：“我中了一等奖。”

　　“啊，恭喜你。”阮书道。

　　陈竟轲放下碗筷，从身边提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不大，只有十立方厘米。
　　里面放着一块板栗红茶蛋糕。

　　“第二个愿望，祝你生日快乐。”

　　阮书眼眶微红。
　　“谢谢。”
　　她有些哽咽。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你的报名表上有写。”
　　“报名表？”

　　“社团会给每个成员都送生日祝福。”陈竟轲答。
　　阮书没有深究，擦了擦眼角。

　　“不管因为什么。谢谢你，学长。”
　　“谢谢你记住我的生日。”

　　“那完成我的第三个愿望吧。”
　　“阮书。”
　　陈竟轲拆开蛋糕，插上蜡烛，再用送的火柴，擦燃点亮蜡烛。

　　他说：
　　“许完愿陪我去看今年最后一场烟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