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三不让 ...
-
“小妹所言极是，我已命人封了扬州城，在捉到罪魁祸首前一个人都别想出去。”赵瑜难得阴沉的脸色，反而让徐绥之安心了些许。
“扬州四大家相互勾结。臣势微，有负皇上殿下看中。”杨有道跪伏在地，恳切地请罪。
他和徐正观出身差不多，没甚背景，能一路做到刺史很不容易。
“杨大人还是将功折罪吧。”赵瑜沉声道。
话说到此，徐绥之不想再往后听了。让她在行宫干等着，她真的做不到。
“姐夫，我想去找他。”
赵瑜不赞同地看向她。
不等赵瑜出言拒绝，一阵“哒哒哒”的声响从厅堂外传来。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马夫。
马夫吓坏了，赶忙趴伏在在地上，一个劲儿的请罪，“殿下赎罪，殿下赎罪。这马它不、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撞开了马厩门……”
红枣理都不理他，踢踢踏踏地直奔徐绥之而去，用脑袋把她往背上拱。
徐绥之似有所感，安抚地摸摸它的脖子。
“让它带你去找吧。”陆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徐绥之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看向赵瑜，“姐夫，我有办法找到他。可否让裴将军拨一队人马和我同行？”
“这……”赵瑜犹豫了。
已经丢了弟弟，咋再把弟妹弄丢了，他实在是，不放心啊！
裴绩道：“殿下，他们夫妻间或是有什么特殊的办法找到对方，让她一试也未尝不可。此行也带了不少京中的人，加上十二殿下留在皇子妃身边的人应是能保证安全的。”
“既如此……切记不可鲁莽。”
“我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
赵含章身边的魏统领愧疚于自己没有保护好主子，现在势必要保护好夫人。
徐绥之随行的护卫都藏在暗处，以免打草惊蛇。
那活贼人手上有顷刻间致使人手脚无力的药粉，众人都系上面巾，以免突然碰上再着了道。
徐绥之骑着红枣，领着骑青枣的陆琳和骑马的薛岚。
出发前，陆琳和她通了个气。
跟着红枣走，说不准真能找到人。
有灵性的动物都是会认主的。更何况徐绥之是维持世界运转的能量提供者，身上的气息引得红枣这等像是开智了动物亲近也是合理的。
这话虽是猜测，徐绥之却是信了大半。
红枣桀骜不驯的性子在宫里声名远扬。
偏偏初次接触赵含章时还让他骑着跑了两圈，见到自己后，更是亲人得紧。
而赵含章去挑马前，刚来见过她。
成婚后，两人日夜相伴。
若她身上真有什么气息是红枣能闻到的，赵含章都快被她腌入味了吧，说不准红枣真能找到。
徐绥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红枣高昂的脖子，看它自信的样子，应该是有眉目了。
三个姑娘走在明面上，暗地里还跟着一群轻功极好的护卫，浩浩荡荡地出了扬州城。
徐绥之还挺好奇的，她们走在林子里，那些护卫到底是藏在哪里了？
她对陆琳招招手，低声问道。
陆琳也不知道，勉强用原文设定来解释。
薛岚的轻功甚至要强于护卫中的任何一人，她看出徐绥之和陆琳的好奇，贴心又自豪道：“天赋好又勤加练习的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片叶不沾身，在林子里穿行，你也只能感受到一阵风吹过。”
徐绥之：“薛姑娘也可以吗？”
薛岚单手拉着缰绳，腾出一只手拍拍胸脯，“那当然，我可是东家特意挑出来保护夫人的！他们都离得可远了，等咱们走一段距离，再赶上来，免得被发现。只有我可以贴身保护夫人。”
徐绥之不知道能贴身保护她有什么好骄傲，但还是捧场地夸赞道：“哇，薛姑娘好厉害啊。”
“嘿嘿，夫人谬赞了。”
笑话！这可是东家第一次派她出来！平时她爹都怕这怕那的，走个镖都要让其他叔叔婶婶陪着。
夫人长得好看，人也平易近人，比东家成日里冷着脸，要不就是皮笑肉不笑的要亲切多了！
薛岚补充道：“夫人叫我小岚就可以啦，老是薛姑娘薛姑娘的多生分啊。”
她们俩其实差不多大，徐绥之乐得多交一个朋友，“好，小岚。”
红枣走得不疾不徐，有时还会停下来吃几口路边的嫩草。
徐绥之渐渐地开始怀疑那套说辞的真实性了。
这马，真的是出来找人的么？
……
赵含章被四个壮汉连拖带拉地东躲西藏。
也不知那粉末的效用是多久。他感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伙人不会杀他。应该是想以他为人质，威胁朝廷。
赵含章在心中冷笑，算他们拿错人了。
平头百姓只觉得都是皇子没甚差别，靠近不了太子，便把目标转向防卫更松泛些的他。
只希望迟迟不要太担心他，能平平安安地待在行宫或是镖局。
四个壮汉显然不太有绑人的经验，亦或是对药粉太过自信，觉得赵含章没有能力逃跑，连眼睛也不给他盖住，手脚也没捆起来。
生疏到赵含章的衣角在树枝上挂裂了一片都没注意到，满头大汗地只顾着赶路。
足足走了好几个时辰，半点都没休息，到达他们的据点时已经快到第二天清晨。
赵含章被扔进柴房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柴房不大，堆着些干柴和杂物，地上铺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他靠着墙坐着，手脚还是软的，那药粉的劲儿比他想的要大。
外头传来几个汉子的说话声。
“累死老子了，这皇子看着瘦，还挺沉。”
“赶紧歇歇，等天亮了大当家的来了再说。”
“你说这皇子能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不知道，反正比咱几个的命值钱。行了行了，别废话，看好门。”
脚步声远了。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外头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赵含章闭上眼睛，试着活动手指。指尖能动了，但握拳还是费劲。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晨光打量四周。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门从外面锁着，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亮。
他正琢磨着怎么脱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先前那几个人轻得多，也稳得多。
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庞黝黑，眉眼细长，乍一看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狐狸似的精明劲儿。
赵含章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人一进门就往他这边看过来——然后定住了。
赵含章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那人的表情从冷静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退回门外又打开门再次进来。
赵含章认出了那双眼睛。
他和迟迟偷溜去街上闲逛，偶然路过牙行街。
街上的行人自发地绕着一处走，形成一处真空地带。
凑近一看，是个牙人在卖人。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跪在地上，背上全是鞭痕，衣服都烂了，血把布料黏在肉上。牙人说这人是个逃奴，主家不要了，谁给钱谁领走。
徐绥之看了一会儿，问了句多少钱。牙侩说五两。
徐绥之回头看他，他也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抬起头，眼睛里有惶恐，有麻木，还有一点快要熄灭的光。
赵含章明白她的意思，掏了银子。
她没把人领回家，也没签什么契约。她把那人带到镇上的茶馆，要了壶茶，又让人去买了身干净衣裳。年轻人坐在那里，捧着茶杯，手一直在抖。
徐绥之说：“你不用跟着我，也不用报答我。我给你银子，你自己去谋条生路。我只求你三件事。”
年轻人抬头看她。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不做贼寇。”
又竖起一根：“二，不杀人。”
再竖起一根：“三，不害人。”
年轻人愣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茶馆的砖地上，闷闷地响。
徐绥之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拉着赵含章的手走了。
彼时的徐绥之还只有十一二岁，满脸严肃。
此刻，这个人跪在柴房里，看着赵含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恩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别来无恙。”
赵含章看着他，“你是漕帮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磕了个头。
“那位小姐叫我学门手艺，认点字，好好生活。”
赵含章的心沉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我来了扬州，学了算账，读了半部论语，在码头给人记过账，在茶楼当过伙计。后来看那些船工太苦，就留下来帮他们出头。一来二去，就成了他们的大当家。”
他看着赵含章，眼底有愧疚，也有坦然。
“恩……殿下，”他说，“我知道漕帮在官府眼里不是什么好东西。偷运私盐，盗卖官货，这些事我都认。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漕帮三百多号兄弟，没有一个伤天害理。我们偷的，是那些贪官污吏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油水。我们卖的，是那些本该发给我们却被克扣的工钱换来的货物。”
赵含章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们绑我，也是为了这个？”
那人低下头，“兄弟们听说太子来了，觉得是个机会。想借皇家的威势，跟朝廷谈条件。我知道的时候，人已经绑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我知道绑的是殿下，说什么也不会……”
“你叫什么？”赵含章忽然问。
那人一愣，随即苦笑，“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邢不让。”
赵含章看着他。
“不让，”邢不让说，“不让做贼寇，不让杀人，不让害人。小姐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着。”
柴房里安静下来。
赵含章靠在墙上，看着这个黑脸书生，心里五味杂陈。
世道真是荒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