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掳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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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绥之无奈地摸摸他的后脑勺，“怎么了嘛？”
抱着她的明明壮得跟熊似的，穿着单薄的寝衣，更显身姿健硕，偏还一个劲儿地往她颈间钻。
“我不知你的世界是何样貌，我只是依托你而生的几段文字。迟迟，你想回去吗？”
徐绥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赵含章的头发，缓缓说道：“有时候会想想吧。”
抱着她的人顿时僵住了。
“不过，我在那边没有父母，唯一亲近点的只有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福利院孩子多，我出来工作后，和福利院的来往也少了。”
“在这边我又重活了十几年，有爹娘和姐姐……还有你。得知这个世界是一本书时，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我只知你们都是我身边陪着我，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啊。”
“其实纸片人在我心里也没什么不好，纸片人才叫人安心呢。不会变心，从一而终。嗯……等我的怨气解了，陆琳说这本书指不定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世界。”
赵含章若有似无地松了口气，搂着她躺下，“抱歉。”
“好了好了，有什么好道歉的？快睡吧。”徐绥之拍拍他宽阔的背，催促道。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沉睡。
……
太子仪仗再怎么从简也简单不到哪儿去。
赵含章和裴绩随行。
这趟视察赵瑜并没有命人清街，只嘱咐和百姓隔开适当的距离即可。
于是一路上都有探头探脑的大人小孩，好奇地围观。
徐绥之也顺利地隐藏在人群中。
同她一起的还有镖局来的一个小姑娘，薛岚。
两人同岁，今日出发前才被引荐给她。
薛岚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轻功绝佳，一旦出现什么岔子，保管能带着徐绥之完好无损地逃离现场。
她的父亲是纯正的江湖人，仇家不少。签到四方镖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让他女儿能在镖局常住。
一般仇家寻仇便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镖局里高手云集，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于此。
徐绥之跟着人群，不紧不慢地走着。
码头边上，船工们三三两两地忙活着。
赵瑜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先绕着码头走了一圈，问了几处粮仓和漕船的情况。随行的官员一一作答，有人对答如流，有人支支吾吾。
盐铁使姓谭，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一路上都在跟赵瑜诉苦，“殿下，这些刁民实在是不像话。工钱涨了又涨，还要闹。下官建议调兵镇压，杀一儆百——”
赵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谭大人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谭大人，”赵瑜语气平平，“百姓为何闹事，你查清楚了吗？”
谭大人张了张嘴，“这……无非是贪得无厌……”
赵瑜打断他，“谭大人对过账册否？每名船工每月月钱几何？每日饭食能饱腹否？月钱涨在何处？为何本宫没在户部看到记档？”
谭大人额上的汗珠滚了下来，这这那那地说不全一句话，“许是杨，杨刺史还没上报。”
他哪知道啊！他就是负责这几艘船能按时出发，别的事都有下面的人帮他做了。
杨有道今日在河工上盯着堤坝，没来。
赵瑜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那些船工。
就在这时，从忙碌到船工中，冲出来一人，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道：“大人！草民冤枉啊！干了活不给钱，一家老小都快饿死了！”
这一声喊，像是捅了马蜂窝。周围的船工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工钱拖了三个月了！”
“说好的一日两顿，至少有一个大白馒头，现在只剩一碗稀粥，连个咸菜都不给！！”
“我弟弟去年在船上摔断了腿，药钱到现在没给！”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卫队拼尽全力将涌动的人潮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
随行几个扬州官员，皆是涨红了脸。
赵瑜面色不变，抬手示意安静，“诸位放心，本宫此来，就是为查清此事。有什么冤屈，一个一个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那种不安的气氛还在。徐绥之注意到，有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悄悄往后退。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不对劲。
薛岚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夫人安心，一有不对，我马上就带着你跑。”
徐绥之恍若未闻，压根没关心她说了什么，随意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刁民！太子殿下面前胡乱攀咬什么！？反了你们了！”拿着鞭子的小吏猝不及防地抽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船工。
码头立刻安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骚动！
“没天理了啊！”
“我们辛辛苦苦地干活，吃不饱饭不说，还要被打？！”
“强买了我家的地，说做船工能挣钱，老子三个月没拿到钱了！一家老小都要被饿死了！”
“天杀的，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坏了，那人故意的！这明显是来招仇恨的。
薛岚也看出来了。
“夫人，拉紧我。”
徐绥之还不欲离开，“等等，我们先躲到巷子里。”
薛岚看了眼藏在阴影里小巷，觉得还算安全，就同意了。
有几个人趁着混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手上拿着块布巾子，卫队人的被捂倒了两个，包围出现缺口。
他们先是冲着赵瑜去，伸手撒出一捧不明粉末，被裴绩眼疾手快地掀起披风挡开。
来人蒙着面，看一下不行，随即调转袭向赵含章。
赵含章反应也快，侧身避开第一下。但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又撒出一把白粉。
只吸进一点，赵含章顿觉手脚发软。
“别管我——”赵含章的声音被裹挟着淹没在嘈杂里。
裴绩想去救，但身后还有赵瑜，身前又有蒙面人缠得脱不开身。那蒙面人不要命似的往他身上扑，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等裴绩解决了那几个人，赵含章已经被拖出去老远。
徐绥之拨开人群想追，被薛岚一把拽住，“不能去！人太多了，你去了也是送死！”
裴绩已经下了命令，卫队长带着几个人追了出去。
赵瑜脸色发白，但还是稳住了，对着混乱的人群沉声道，“诸位，今日之事，本宫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的工钱、冤屈，本宫都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现在，请诸位散去，不要被人利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犹豫着往后退，有人还在观望。
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绥之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薛岚扶着她，“别急，我爹他们也在追，不会有事。”
徐绥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子无事，出事的怎么会是赵含章？
难不成非要有个人丧命才行吗？陆琳说漏了什么？
自己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拖后腿，运气不好只会让对方再多一个人质。
“回行宫。”
徐绥之转身，哑着声音道。
薛岚点头，拉着她灵巧地走出了人群。
……
陆琳从小门进来，一身灰色僧衣，走得急，衣角沾了些泥点子。
“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就问，“我在观音山都听说了，码头那边出了乱子？”
徐绥之抬起头，声音有些哑，“含章被掳走了。”
陆琳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
赵瑜抬手，“陆师太先坐，裴将军的人在追，还没消息。”
陆琳在旁边坐下，脸色不太好。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在观音山打听到一些事。”
赵瑜看向她。
陆琳道，“山下来乞食的人越来越多。寺里香火还算不错，但这么下去也撑不住，已经把施粥从每日一次改成七日一次了。”
徐绥之攥紧了手。
陆琳继续说，“后厨有个跛脚的和尚，原先是个船工。我跟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赵瑜问。
“船工们签的合同，有两份。”陆琳说，“官府备案的那份工钱高、工期短、待遇好。但他们手里拿的那份，工钱少一半，工期长一倍，出了事也不管。告到官府，官府拿着备案的那份说‘这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根本没人管。”
赵瑜的脸色沉下来。
陆琳看着他，“那个跛脚和尚说，他不是没告过。告了，被打了一顿，腿就是那时候瘸的。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也没什么牵绊，索性出家了。”
厅堂里静了一瞬。
“我听几个乞丐商量着要去漕帮试试水，”陆琳又道，“船工里有人在暗中组织，专门盗卖官船上的货物和盐厂的私盐，换了钱分给大伙儿度日。他们在城外有个据点，自称漕帮。”
裴绩转过身来，“漕帮？”
陆琳点头，“其实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船工凑在一起，抱团取暖。但背后有没有人指使，不好说。”
赵瑜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裴绩，“裴将军，追查的人有消息吗？”
裴绩摇头，“还在找。码头那边人多眼杂，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路线都安排好了。”
赵瑜揉了揉眉心。
外头传来脚步声，长史进来通报，“殿下，杨刺史来了。”
赵瑜点头，“让他进来。”
杨有道快步走进厅堂，额上带着汗，显然是得了消息赶来的。他拱手行礼，“殿下，下官来迟，罪过罪过。”
赵瑜抬手，“杨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杨有道坐下，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脸色有些发白，“下官听闻码头出了事，十二殿下他……”
“还在找。”赵瑜看着他，“杨大人，本宫问你，船工闹事的事，你知道吗？”
杨有道苦笑，“下官知道。但下官来扬州不过一年，都尉府不配合，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很多事情下官也是有心无力。”
他顿了顿，又道，“下官曾派人去查过那些船工的合同，但每次要调档案，吏员就说‘正在整理’‘找不到了’，拖来拖去，拖到最后不了了之。下官也试着往京城递过折子，但不知为何，折子递出去就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徐绥之听着，心里越来越凉。
折子递不出去，吏员欺上瞒下，都尉府不配合——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有人早就把扬州这潭水搅浑了，让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出不去。
赵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报案的人呢？船工告到官府，总该有记录吧？”
杨有道摇头，“下官查过，没有。一桩都没有。”
“没有？”赵瑜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杨有道说，“下官问过下面的人，都说没人来报过案。但下官私下走访过几个船工，他们说不是没报过，是报了也没用，久而久之就没人去了。”
赵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徐绥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赵瑜平时温温和和的，什么事都讲规矩。可如今，他面对的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规矩在这张网面前，根本使不上力。
她忽然开口，“姐夫，那些闹事的船工里，有人在煽风点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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