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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我要肯定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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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速度很快,江予白过来时早已不见南千夏的影子。
宽阔的海边,徒留坐在岸边望着远处拍打过来的浪潮发呆的严叙珩。
江予白脸上一阵轻快,“千夏呢?”
严叙珩闻言没什么反应,“回去了。”
顾明曦走过来,明媚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阿叙,我们该走了。”
严叙珩从沙滩上爬起来,没了白天那副兴致昂扬,整个人跟焉儿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走吧。”
江予白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认识路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顾明曦笑着回,“不用送,予白你快回去吧。”
江予白点了点头,斜瞥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严叙珩,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路口。
他转身朝家里走去,步伐格外的轻松,嘴角也一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灯塔上的视线开阔,果然能一眼望好远,远到好像能看见那个可以称之为自由的未来彼岸。
江予白看了眼四周,除了光秃秃的楼梯架子外什么都没有,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明曦,你要跟我说什么?”他目视前方,额角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对顾明曦,他心里藏了愧疚,但却装作熟视无睹般继续伤害她。
可婚约一事,本就不是他所愿。
两家爷爷定下来的时候他们也才不过三岁吧。
从小混迹在碧水湾,几家关系又近,再加上严叙珩这个皮猴子,他们三个的关系早就超越了世俗所认定的血缘家人。
而他也一直将顾明曦当作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一般对待。
只是,在15岁那年,江月笙突然告知他们之间原来一直有婚约存在,一直以来的和平被打破。
而当时江予白一心扑在江氏上面,对此事也就存了利用的心思,所以一直没反对。
现如今,事情早已偏离原定的结局,往一个不可预测的方向行驶,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明曦。
顾明曦不知他心中所想,挨着他坐下来。
日头已经消散,她取下帽子放在旁边,耳边卷曲的长发被风吹到身后,“予白,你为什么不答应江爷爷举办订婚宴?”
江予白这次回去,江月笙就联系了她的父亲商量举行订婚宴一事,可却被他否决了。
顾明曦的眼眸被倾泻下来的蓝光染上一抹哀伤,“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们正式订婚了,那江氏对你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江予白眉头搅在一起,“一加一大于二的道理这我自然知道。”
顾明曦偏头望向他,眼里一阵不解,“那为什么?”
“要是换做之前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同意爷爷的要求。”
“那现在的你又为什么不同意?因为千夏吗?”
江予白抬眼望向远处,深邃的蓝幕里白色的海鸟翱翔出自由的身姿,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全是因为她。”
“明曦,你不觉得这个世界不止是京城给我们看到的那样吗?”
“我来源溪一趟,一早确实心有不甘,甚至还对爷爷怀了怨念,可待在源溪的时间越长,这片土地所给予给我的感动也越来越多。你说我被磨平了野心也好,骂我蠢也好,总之,我不想再为江氏而活了。”
“我,现在只想为我自己而活。”
江予白张开双臂,怀里抱了满满一阵风,“世界绚丽灿烂,把自己困住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听他这席话,顾明曦眼里突然放射出惊喜,浑身的紧绷瞬间卸下,“呼,突然觉得好轻松。”
她偏头望向那片快要看不清轮廓的大海,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我挺怕你答应的。”
“你要是答应了,我爸爸肯定会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我不能去看世界也不能做我喜欢的事,那不就太悲哀了吗。”
“你说得对,为自己而活。我爸爸公司的兴衰不应该由我决定,我不会奢求它今后的发展如何。因为从今以后顾明曦只是顾明曦,不是什么什么公司的继承人。”
顾明曦说完这段话后好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软,滑过肌肤的每一寸都是自由宣告获胜的喜悦。
“恭喜你,重获自由。”
“也恭喜你,重获自由。”
灵魂是有声音的,现在正响彻在天地之间。
江予白如释重负,双手撑在身后,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看,好美,像画儿一样。”
江予白卸下了心里最后的一块大石头,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轻松惬意的气息,就连晚上睡觉也格外香甜。
而南千夏却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家里的灯一直暗暗的,好像永远照不亮室内的环境,她一直盯着那个还差最后一块贝壳的风铃,直到眼睛发酸也不曾移开半秒。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风铃了,上面的贝壳大小、形状、图案几乎如出一辙,连悬挂绳子的长度都被严格控制到几毫米内。
可现在,她越看越别扭,贝壳上面的颜色突然间消逝,只剩下一片黑白,似乎都随着扔到海中的那个贝壳一同远去了。
南千夏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不住地颤抖,眼里藏着的泪水越积越多,却始终没有滚下来。
这个风铃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她舍不得把它扔了,但也舍不得把它送出去。
南千夏提着风铃朝卧室走去,风铃垂在腿边,随着走路的步伐一下一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南千夏打开衣柜,视线不偏不倚投在她塞在角落里的Aetherstand衣服袋子,捏着衣柜的手抖了一下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垂眸望向手里提着的风铃,心一狠,粗暴地把风铃塞了进去,紧紧靠着那个刺眼的白色衣服袋子。
关上柜门的那一刻,眼前产生了一阵眩晕,但很快就被昏暗的灯光安抚,南千夏艰难吞了一口唾沫,然后整个人无力朝床上倒去。
算了......
第二天一早,南千夏醒过来时,上下眼皮像是被胶水粘起来一样,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睁不开。
或许是不愿醒过来的信号吧,南千夏默默想,于是她又躺了好久,久到全身的筋骨都酥软,久到眼里的酸涩都自然愈合。
突然,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膜上,将即将再次陷入沉睡的南千夏唤醒,这次眼眸很轻松就睁开了。
她换好衣服下床,开门就看见隔在院门外的少年,蓝蓝的天色压在他身上,黑沉的眼眸比星光还亮。
南千夏抬步慢慢走过去,双眼和他紧紧缠绕在一起,却不似往日那般眷恋,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明明越来越近,却始终有距离。
真的好奇怪。
“最近这么听话,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
南千夏的手搭在门闩上轻轻一拉,门开了,他们之间的那道阻隔也不存在了。
江予白脸上洋溢的笑越来越大,朝她伸出手,“南千夏,今天是我生日,你答应我的礼物呢?”
南千夏搭在门上的手收紧,眼眸无助躲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沙哑,“我忘了。”
“忘了?”
江予白眼睛里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便抛在云端,“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有你在就足够了。”
南千夏的头低了下去,她现在真想捂住自己的双眼和耳朵,这样就不用去面对他了。
江予白看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在自责,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肩膀上,“真没事,饿了吧,小姨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了。”
南千夏勉强弯了弯唇,费劲全力把心里的难过驱散。
今天是江予白的生日,一年就这一次,不能耷拉着脸,让他也不开心。
“好。”
只是一路上,她心里莫名产生一阵强烈的惧怕,或许是怕看到那个漂亮明媚的女孩儿,又或许是怕听到那个少年嘴里无情的事实。
总之她磨磨蹭蹭,故意拖着步子,似乎只要晚一步就可以少一点承受那让人窒息的感觉。
江予白没催她,默默走在前面。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儿,他察觉到了。
他叹了口气,“阿叙和明曦今天上午走了。”
南千夏茫然的眼里闪烁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恢复平静,“哦。”
江予白嘴角崩成了一条直线,阳光肆无忌惮照射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起了一身的汗。
“南千夏,你不觉得有点热吗?我请你吃冰棍好不好?”
南千夏淡淡应了一声,“好。”
海风的气息很淡,隐匿在夏日的温度里。
那个新开张的小卖部安安静静迎着海潮声敞开大大的门,货架上陈列了好多五颜六色的零食,墙上挂着一个小风扇在“吱呀吱呀”左右转头。
摆放在门外的那个冰柜发出阵阵电流声,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它正在释放强大的寒气。
江予白把冰柜拉开,偏头询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
江予白不满这个答案,拉着她的手伸到冰柜里,“在我这里没有都可以这个答案,自己选一个。”
南千夏的手被寒气刺痛,纤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伸手拿出一个黄色包装的冰棍。
等结账时才看到,是菠萝味的。
甜滋滋的菠萝味带着冰晶的寒凉直达口腔深处,心口上的燥热一瞬间被抚平。
南千夏盯着咬下一口的冰棍,最上面接触太阳的部分已经融化,正往下淌着水。
江予白迈着长腿走在前面,偶尔回头一望,但这次他说:“南千夏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在追着太阳走,但怎么追都追不上。可现在,我不想追了,太阳却在我身后。”
南千夏生怕手里的棒冰化没了,拼命往嘴里塞着,“嗯,太阳下山了嘛。”
江予白笑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