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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贾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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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贾府,顾长玉去贾道之的灵位前给他上了三炷香,就去找了个有火钵的地方坐着。
这晚萧璟玄没过来,裴珏也没来。倒是顾怀瑾来上了三炷香,和几个朋友扯了会儿白,看见顾长玉,过来找他搭了几句话,道:“子川先生也在啊?”
顾长玉笑了笑,道:“顾鸿胪,这里坐。”
顾怀瑾摆摆手,道:“那边有朋友,我过去看看。”
顾长玉便没再说什么,顾怀瑾道:“听时安说了子川先生在竹林琴会上的精彩表现,没想到子川先生不但诗文写得好,还擅抚琴,顾某当真是钦佩非常,改日定要向子川先生讨教一二。”
顾长玉道:“不敢,不敢!”
顾怀瑾笑笑着离开了。
这样干坐着,着实有些无聊,王鬼道:“不如我们去附近走走吧。”
顾长玉点点头,于是两人起身往外走去,不想碰到穿着道袍的刘山公,刘山公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王鬼道:“这山公兄,昨儿输了钱原形毕露了,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哭去了,一个晚上没回来,法事也不做了,又是晚上,请道士也请不到,你说,这叫什么事?”
顾长玉道:“输了那么多钱,哪里还有心情做法事?”
王鬼道:“输再多钱,也不能临时撂挑子啊,我看以后再有死人请道士,没人敢请他了!”
一出贾府,闹哄哄的声音便小了很多,就像是罩了一个罩子,里面的声音已经听不清。贾府内外皆挂满了白布,换了白灯笼,蜡烛的光从白灯笼里透出来,凄凄惨惨的,看上去有些瘆人。
此时天早已漆黑一片,月色也不甚明亮,府内灯火通明,说话声、叫嚷声不绝,府外却冷清得很,只有挂在门口的两个白灯笼,发出惨白的光,照亮不甚远的地方。
两人无所事事地到处走着,也不择地方,走到哪里是哪里,走到后来,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索性继续乱走,走到熟悉的地方了再回去。
回到贾府时已是后半夜了,人已经回去得差不多了,因此也没有了前半夜的热闹喧嚣,有几桌人赌着小博,打发时间。
顾长玉和王鬼站在那些赌博的人后面看了一会儿,便去找了张食案,王鬼去厨房要了酒和宵夜,食案旁边放着一盆火,于是两人一边烤火一边喝酒打发着时间。
顾长玉道:“王兄,你昨儿守了一夜,今晚又守,怕是身体会吃不消,喝完酒还是回去吧。”
王鬼道:“无妨,我已经习惯了,都是白天睡,梁京城死人了我都守。”
顾长玉道:“啊?”
王鬼笑道:“自然,得是认识的。”
顾长玉便不再说什么,和王鬼一面喝着酒,一面说着闲话,不觉就喝醉了,加上酒意上涌,趴在桌上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顾长玉感觉到有人在晃自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王鬼醉眼惺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王兄?”顾长玉道。
顾长玉睡着后,王鬼还在自顾自地一个人喝酒,早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笑了笑,用手指了指一处地方,道:“看,像不像你?”
顾长玉感觉头重重的,脑子里的酒意还没有消失,很难受,朝他指的地方看去,见他指的地方是灵堂所在方向,灵堂前点着白蜡烛,烛光微微闪烁着,映着棺材左右扯着的白布,发出白惨惨的光,醉眼看去,地狱似的。
一个戴着帷笠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笼着淡淡的白光,很像从地狱中走出来,看也看不真切,身形倒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顾长玉点点头,终还是耐不住越来越沉的睡意,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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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道之怎么说也算是梁京城的名人,是以他的死讯传开,好多外地人也闻名前来吊唁。
除夕这天,家家户户热闹非凡,顾长玉前段时间抓住商机,开始写对联卖,抢手到不行,因此顾长玉只要一有空就写。
这几天还是每天陆陆续续有人来买,加上来参加贾道之葬礼的外地人很多,听说了子川先生卖对联之事,都来和他预订,顾长玉应承下来,因此昨天也没有过来,就在家写了一天的对联,几乎都是刚写完就售罄。
那些人买到子川先生的真迹,高兴非常。
大葬这天,南来北往认识的不认识的,快把贾府挤满。顾长玉看到好些买到对联的外地人,拿着对联在那里比对点评着上面的字,嘴里不住发出溢美之词。看到他,必要拉过去说几句,说的无非都是一些马屁话。
晚上在贾府吃宴席时,被一群人拉着喝酒,这一喝,直接从下午喝到了天黑。那些天南地北聚在一起也不认识的人,倒像是多年老朋友似的,一点生疏也没有,一喝酒,说不完的话。
好在顾长玉记着自己今天晚上要守夜,要好好送贾道之最后一程,所以一直控制着,谎称自己不会喝酒,只喝了一点点。
到后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醉醺醺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躺着去了。
顾长玉看到裴珏师衡王鬼坐在一张几案前说话,于是走了过去,和他们坐在一起。
裴珏师衡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琴,打发着时间。
到了晚上,贾府更是热闹得仿佛有什么年会活动,说话声、大笑声、打招呼声快要把贾府给淹没,赌博的、猜拳的、喝酒的、聊天的,干什么的都有,顾长玉注意到一个人,从下午宴席结束后,就一直在一个角落里练剑,到现在还在练。
顾长玉指了指那人,问其他人道:“你们可知那人是谁,我看他一直在那里练剑。”
裴珏看过去,笑道:“那是公孙兄。”
顾长玉道:“可是剑痴公孙长?”
裴珏道:“正是。”
难怪,顾长玉还疑惑谁跑到这练剑来了。
王鬼道:“绿竹公子以后看到此人可得小心,此人是有真功夫的,脾气又古怪,常年流浪在外,在梁京城的时间很少,听说在外面行侠仗义,杀了好多人呢!”
说话间,只听外面突然闹腾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紧接着是恸哭声,哭声越来越大,传入耳中当真让人肝肠寸断。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家都翘着脑袋朝外面看去。
顾长玉听着哭声着实凄惨,也不由得鼻头发酸,道:“谁啊,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王鬼道:“定然是贾道之的父亲。”
顾长玉道:“贾父?”
王鬼道:“贾父在外做官,应该是才到。他做官的地方距离梁京城可不近,想是日夜赶路才到的。这贾父,以往对贾道之都是不管不顾、任其生死的态度,贾道之真死了,心里还是难过的,竟哭得这样伤心,可见还是父子连心的,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心里定然十分不舍。”
说话间,贾父已经被人搀扶进来了。哭声也一瞬间变大,所有人的目光皆朝那边看了过去。
贾父已经哭得路都走不稳了,旁边人不住地安慰着他,扶着他往灵堂那边走去,身后跟着几个小辈,头上戴着孝,也都跟在后面大声哭泣。
好些人被哭声感染,不禁也跟着哭了起来,在那里小声抽泣着。
贾母看见,忍不住趴在贾道之的灵位前,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震天动地,哭得人心悲怆。此情此景,已经没有几个人忍得住不哭的了。
顾长玉只觉得心里发酸,想到不久前还在和贾道之喝酒,没想到这么快就天人永隔了,亦忍不住流下泪来。
有人担心贾父太过伤心,哭坏了身子,安慰道:“道之这是去天上当酒官去了,是好事呢!”
“没错,道之就是那天上的酒仙转世,遍尝了人间美酒,如今回去复命了,郡尹大人切不可太过悲伤!”
“正是,人已死,活着的人更要看开些才是。”
贾父看上去个子瘦瘦小小的,约莫已经有六十多岁了,嘴上留着长长的胡子,本来就小的眼睛,一哭就更看不见了。
来到灵堂前,贾父看着灵位后面的棺材,又是一声恸哭,腿一软,整个人埋在地上,“儿啊,你终于死了!”
吹号声响起,凄凉的号角声为现场营造着悲凉的氛围,内心怆然的情绪一下被激起,几乎每个人都在低声哭泣,无限悲凉的氛围笼罩在贾府上空。
原先的热闹此刻似乎也消寂下来,每个人安静地烤着火,内心被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悲伤笼罩着,低低的哭泣声,一直从灵堂那边传来。